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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醉仙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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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守在门口的听羽见到裴夫人，立刻恭敬行礼。
裴夫人轻瞥了一眼听羽，问道：“公子还是不肯吃饭吗？”
听羽眼眶通红，点头道：“公子已经一整天没有吃饭了。”
裴夫人面沉如水。
她好端端一个儿子，出门一趟回来，魂都被狐狸精给勾走了！
裴夫人推门而入，自家儿子正盘腿坐在床上，闭目养神，不修边幅。
她何时见过自家儿子这副模样？
裴夫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冷声问道：“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裴澜双眸紧合，淡淡出声：“儿子学的是君子之道，只知一诺值千金，儿子早已发誓要娶微瑶为妻，如今只求兑现誓言，不负微瑶，并非胡闹。”
裴夫人恨铁不成钢道：“微月才是你真正喜欢的人，你如今只是因为落了水，忘了微月而已！”
当初裴澜一回来，便非要闹着要娶程微瑶，完全将程微月忘在了脑后，裴夫人又气又急，只好寻来听羽，一问之下才得知，裴澜回京途中竟落过水，烧了一场，当时以为并无大碍，可后来才知道，他竟连程微月以及两家口头上的婚约都忘得一干二净！
裴夫人深吸一口气，冷静道：“你只是暂时忘了微月，你是我的儿子，我了解你，你若是日后想起从前的事，一定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裴澜双眸直直看向裴夫人，语气坚定：“儿子绝不会后悔。”
他端坐床榻，一字一句反问：“若这位叫程微月的女子当真对我这么重要，若我当真非她不娶，又怎会在落水之后记得所有人，独独忘了她？”
“母亲，若我与这女子之事为真，那么这会不会是老天在告诉我，我与程微月并非良配，因此才令我忘了她？”
裴夫人哑然。
她颤着嘴唇，指着自家儿子，想骂人。
裴澜见状，索性闭上了眼。
见自家儿子一副冥顽不灵的模样，裴夫人气得拂袖而去。
裴夫人刚走出院子，便遇见前来为裴澜诊脉的大夫。
裴夫人深吸一口气，问道：“我儿到底什么时候能想起来？”
大夫斟酌道：“回禀夫人，该用的药草民都已用上，裴公子一直没有想起来，或许是因为缺乏外界刺激，不如，让他出去走一走？或许见到熟悉的事物，他便能想起一切了。”
裴夫人轻蹙眉头。
裴澜这种情况，或许见到程微月之后便能想起一切，只是裴夫人亦有所顾虑，她担心若是裴澜在程微月面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日后两家别说做亲家了，不做仇人就算不错了。
裴夫人沉默良久，妥协道：“那就让他出去走一走吧。”
她叫来管家，冷声吩咐道：“日后公子每三日可以出去一次，但每次出去都要派四名侍卫保护公子的安全，最重要的是——”
“绝不能让他见到程微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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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我回来了！”珊瑚拎着大包小包的零嘴，兴冲冲回了青竹院，得意道，“小姐小姐，快看我给小姐带了什么好吃的！”
程微瑶捧着手中的话本子头也不抬：“定又是吃的。”
“小姐真聪明，这京城有好多好多同扬州不一样的零嘴，味道虽不同，尝起来也别有风味呢！小姐快尝尝！”珊瑚一边说着，一边将房门关上，同时还瞪了眼门口候着的小丫鬟，嘴上嘟囔道，“还不退下？我都回来了，还需要你们在此候着吗？”
她关心道：“小姐，我不在府中的时候，没人欺负你吧？”
程微瑶慢悠悠反问：“你觉得谁能欺负得了我？”
珊瑚一边点头，一边说：“这倒也是。”
她确定房门已经关严实，小丫鬟也被她打发走了，才小心翼翼从餐盒里拿出一张纸条，献宝似的呈到程微瑶面前。
“小姐，你快看这是什么！”
程微瑶接过纸条，一眼便认出这是裴澜的字迹。
当初在船上时，程微瑶曾见过裴澜的书法作品，她记得裴澜的字迹。
——明日辰时，东城外三里桃花林见。
——裴。
程微瑶心平气和地看完，当着珊瑚的面点燃火折子，将纸条烧毁。
裴澜还算谨慎，没有提及彼此的姓名，否则这纸条落入旁人手中，她有十张嘴都说不清。
珊瑚睁大眼睛看向程微瑶：“小姐小姐，你要去吗？”
程微瑶毫不犹豫：“不去。”
珊瑚怔住了：“为什么？”
程微瑶淡淡垂眸：“不合适。”
程微瑶是个世俗女子，能得到裴澜这样一个优秀男子的青睐，她自然欣喜得意，甚至心生感动，但也仅限于此。
她绝无可能私下见裴澜，一旦被有心人发现，她的名声就真的彻底毁了。
珊瑚还是不解：“可是小姐，裴公子或许有什么重要的话要对你说呢？若是不见，万一，万一……”
她犹豫片刻，轻声道：“错过了裴公子怎么办？”
程微瑶面不改色道：“那便是没有缘分，不必强求。”
珊瑚蹙着眉，似乎并不能理解自家小姐的决定。
程微瑶用手中的话本子轻轻敲了下珊瑚的额头。
“你认真想想，他能对我说什么呢？无非两点，一，诉说他的苦衷，告诉我他还在坚持，甚至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让我等他，二……”她顿了顿，“他是来和我一刀两断的，劝我打消念头，莫要再惦念他。”
珊瑚眉头紧紧蹙起：“可我觉得裴公子不是这样的人。”
她双眸亮晶晶地看向程微瑶：“万一裴公子真的想到了办法，不日就将小姐娶进门了呢？”
“那又如何？”程微瑶反问，“既如此，他自去做便是，为何要同我见面？”
珊瑚被问得哑口无言。
程微瑶有她自己的高傲，她身份尊贵，性子矜傲，并不是随便就能娶回家的女子，船上那几日相处已是程微瑶对裴澜最大的让步，别的，再也没有。
裴澜若是有资格娶她，娶得起她，她自是愿嫁，可若是裴澜做不到，她也不可能屈尊让自己配合裴澜，更不可能为他毁了自己的名声。
珊瑚还是一脸郁郁的模样。
程微瑶见状，笑着问：“听闻醉仙楼从别处重金挖了个说书先生，手头的故事，个个很是妙趣横生跌宕起伏，你想不想去瞧瞧？”
珊瑚连连点头：“想想想。”
她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听闻醉仙楼的烤鸭亦是一绝。”
程微瑶莞尔：“那你还不赶紧去订位置，晚了可就吃不上了。”
珊瑚兴冲冲道：“珊瑚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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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两大酒楼，南知轩，北醉仙，说的就是知味轩和醉仙楼。
大抵是说书先生的名气实在太大，哪怕珊瑚已经提前一天订位置，也没能订到视角最好的包厢。
珊瑚遗憾道：“我昨日来晚了，醉仙楼的店家说，隔壁包厢已经被订出去了，也不知是谁动作这么快，我紧赶慢赶都没能赶上。”
程微瑶推开窗，这个包厢也能听清楚说书先生的声音，甚至能看到说书先生的正脸，已经算是极好的位置了。
珊瑚很快将这小小的遗憾抛之脑后，她将片好的烤鸭往程微瑶面前呈：“小姐你快尝尝看，这烤鸭的味道真是绝了，不愧是京城一绝！”
“客人，你们的茶来了。”房门被轻轻叩响，小二的声音同时响起。
“茶？”珊瑚疑惑道，“可是我们的茶已经上过了呀。”
小二顿了顿：“这是本店特色茯苓桂花茶，每位包厢客人都会赠上一壶。”
珊瑚将房门打开，正想将茶壶接过，被对方灵敏地躲开。
“壶身烫，客人当心，还是让小的来吧。”
程微瑶直觉不对，正想将人赶出去，店小二已经手脚利落地将茶壶放下，并反手关上了房门。
珊瑚终于警惕起来，她挡在程微瑶面前，目光如炬：“你是谁？你要做什么？你信不信我喊人了？！”
“且慢。”小二卸下脸上伪装，露出真正的面容。
珊瑚惊呼：“裴——”
声音刚出，她便意识到不对，吓得赶紧捂住了嘴。
程微瑶心跳如擂，她压低声音道：“你赶紧出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裴澜怔怔地看向程微瑶，好半晌，才叹息般道：“微瑶，我终于见到你了。”
程微瑶蹙眉：“别这样唤我。”
裴澜轻声道：“你为何未曾赴约？莫非还在生我的气？我知道，未能第一时间前往崇安侯府提亲，是我之过，只是……我实有难言之隐，并非有意为之。”
程微瑶偏过头：“还请裴公子谨言慎行，我与裴公子不过几面之缘，尚且到不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裴澜眼里划过几分受伤，他垂着头，轻声道：“微瑶，我知道是我不对，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可以吗？我早已立誓，此生非你不娶，若违此誓，罚我这辈子孤独终老，不得善终。”
他声音很轻，语气却坚定。
程微瑶扭头看他，只见他双眸熬得发红，脸色憔悴至极，想来已经有许久未曾好好休息了。
裴澜一字一句道：“无论旁人说什么，无论父亲母亲如何反对，我对你的心，永远不会变。”
珊瑚忍不住道：“裴公子说得好听，可若是丞相大人一直不同意该怎么办？”
裴澜坚定道：“那我便终生不娶！”
程微瑶扯了扯嘴角，嘲讽道：“你终生不娶，我便也终生不嫁吗？”
裴澜张了张嘴，半晌后，似下定决心般道：“半年，给我半年时间，我对春闱有信心，不出半年，我的任命便会下来。”他低声道，“我一直想外任，父亲母亲却希望我留京，我会用此事当做筹码，争取婚事，无论成与不成，最多只需给我半年。”
他声音很轻，近乎哀求道：“可以吗？”
程微瑶沉默片刻，淡淡道：“你先考过春闱再说。”
这便是暂时应下了。
裴澜脸上露出喜色，喜不自胜道：“微瑶，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程微瑶不置可否：“裴公子的话既然已经说完了，就请先回吧。”
裴澜也知道自己出来得够久了，若是让母亲起了疑心，此事更难筹谋。
他深吸一口气，道：“微瑶，你等我，我一定会娶你！”
裴澜的目光坚定深情，这一瞬间，程微瑶忽然愿意相信他做得到。
程微瑶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低声催促道：“你快走吧。”
裴澜点头，他转身正要离开，隔壁包厢突然传来巨大的杯盏砸地声，紧接着，程微瑶尚未反应过来之际，一青衣男子的身躯便击穿两个包厢间厚实的板壁，重重砸在地上，浑身是血。
青衣男子倒在地上，瞬间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他视线模糊，心中后悔不迭，他若是知道，他只是随口说了句裴澜和程微瑶之间的轶事，便惹得萧穆屿发怒，他一定管好自己的嘴，连个屁都不会放。
隔壁包厢的其他人似乎也惊讶不已，旋即很快有人回过神来，跪倒在地，埋首求饶：“殿下息怒，殿下息怒！”
其他人也有样学样，地上很快跪倒了一大片。
原来，这就是靖王萧穆屿。
这还是程微瑶第一次真正见到靖王的模样。
他生得一副极致艳骨，眉眼生得秾丽绝尘，眼尾微微上挑含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可瞳色却沉如寒潭，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冷寂。
从前只是听见萧穆屿的声音，就足以让程微瑶心生胆颤，今日得以直面萧穆屿，程微瑶只看一眼，便吓得低下了头。
萧穆屿和她之前见过的男子都不一样。
天家与生俱来的贵气和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肃杀之气交融在一起，只让人觉得他高不可攀，难以直视。
可在下一刻，他却若无其事地将自己整个人缩进了宽大的贵妃椅中，嘴角噙着笑，活脱脱一副纨绔气质。
萧穆屿慢条斯理道：“跪着做什么？本王让你们跪了吗？”
众人对视一眼，又以极快的速度站起身。
萧穆屿又轻飘飘瞥了裴澜一眼：“醉仙楼的店小二竟如此不讲规矩，本王让你进来了吗？出去。”
分明是萧穆屿打破了两个包厢的壁垒，旁人却不敢置喙一句，裴澜听到这话，一时间也不确定萧穆屿到底有没有认出自己来，为了避免牵连程微瑶，只好退了出去。
但在场之人已有不少人认出了裴澜，又见他一副店小二的装扮，一时间猜测纷纭，看向程微瑶的目光也带着些许微妙，却不敢当着萧穆屿的面多言。
方才萧穆屿的表现他们都看在眼里，谁都不想成为下一个倒在地上的人。
靖王殿下既然不喜听这等风月之事，他们日后一定谨言慎行。
醉仙楼掌柜终于姗姗来迟，火速命人将房间收拾妥当，又找来一面屏风将漏洞遮挡，伪装成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模样。
程微瑶坐在自己的包厢里，看着遮挡墙洞的那一面屏风，轻轻叹了口气。
珊瑚压低声音道：“怎么了，小姐？”
程微瑶幽幽道：“京城果然居大不易。”
一言不慎，便会成为王公贵族的脚下亡魂，她日后若是不慎碰见萧穆屿，一定远远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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