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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磅礴大雨 要谢,就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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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知玄刷到陆熙的朋友圈时,已经是下午,外边下起了雨,噼里啪啦打在玻璃窗上,力道之大仿佛玻璃下一秒就要裂开。
他收起手机,支着头看外面,平静外表下,一颗心掰成两瓣,各执一词争论起来。
“为什么不早点下雨啊?这样飞机就能延误了。”
“延误一天?两天?但皇叔迟早要去北京的,难道你喜欢看他为了赶回学校不停奔波?那样很辛苦的。”
接连的问题把李知玄问住,他换了一只手继续想。长途跋涉很不好受,他是不愿意的,就算今天晚上宁宴与人有约。
誓师大会的余韵还在,班上同学的学习热情出奇高涨,整齐划一的埋头动作中,李知玄昂扬的身板就显得异类许多。
白鑫见历史老师的目光时不时往这看一下,胆战心惊去怼李知玄胳膊,压低声音提醒:“老、老师!”
李知玄回神,道歉。
历史老师学富五车,身上有在历史长河中浸润的从容,温和。但还是被点名回答问题:“李歧同学对历史总是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历史上的刘禅被称做‘扶不起的阿斗’,才导致了蜀国亡国,你如何看?”
“一个国家走向灭亡,往往不是一人之过。”李知玄思考了一会,条理清晰地开始阐述:“动荡的三国时期,蜀国国力悬殊;诸葛亮去世后,蜀国内乱不断,人才断层;军事战略决策失误,加上后期宠信宦官,才导致蜀国灭亡。”
“蜀汉政权共存在43年,但刘后主靠着诸葛亮留下的一干人才苦苦坚持了29年。可见他并非一无是处。”
最后,李知玄做出总结:“刘禅平庸,却不昏庸。他性格宽厚,放权给诸葛亮,使得蜀国政权很快稳定下来,又全力支持诸葛亮北伐的决策......”
李知玄定定站着,脑子逐渐空白,声音戛然而止。
他想起宁宴带兵攻入皇城,成功夺取政权后,所有人都以为他要篡位时,宁宴当众在早朝上宣布先帝遗诏。
战后混乱的大殿内,老臣都晕了好几位。
他深知自己没有平定天下的豪情壮志,也没有开国皇帝的经天纬地治国之才,要走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内心只觉惶恐。
相似的人生轨迹,相同的国家命运。令李知玄心中动容。
时隔千年,大约后人对他的评价也是如此吧?
他的脸色苍白得厉害,时时关注他并伺机赶超他的赵明帆最先发现异样,遂举手:“老师,他好像身体不太舒服。”
“坐下吧。”历史老师抬抬手:“虽然是夏天,落雨却还是会降温,大家要多注意身体。”
说了两句,他又回归正题:“李歧同学分析得很不错,刘禅的大智若愚,从丞相诸葛亮对其态度就能看出几分,白帝城托孤,想必大家都知道,刘备躺在病床上是怎么说的......”
白鑫扶了一把李知玄:“你是不是感冒了?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没事,”李知玄瞎扯:“忘记吃早餐了。”
“那就好,那你休息休息。”白鑫继续听课:“以前没想到,历史还蛮有趣的。”
李知玄把头埋在手臂里,窗外的雨点拍打声似乎被放大,这样大的雨,在他印象中,上一次见是在前世。
彼时李知玄还未登基,但前有先帝遗诏,后有宁宴撑腰,他破例未登基就住进了盘龙殿,外头磅礴大雨,殿内帐暖烛明,透过糊明纸的窗户,能看见五步一侍卫。
偌大的宫殿,被围得密不透风。
但他心中战栗,没觉着有一点安心。
先帝耽于享乐,摄政王起兵夺位,御书房的折子早就堆积如山,李知玄不得不拣些到盘龙殿翻看。
善宝进来剪了两次烛芯,见未来帝王如此勤勉,欣慰又心疼:“殿下,夜已深了,早些睡吧?”
“还不困。”李知玄吩咐善宝:“再点几支蜡——”
外头值守的侍卫就齐声传来一句:“参见摄政王殿下!”
“平身,烦请通报。”摄政王威严的嗓音传进殿内,李知玄话锋一转,指挥善宝:“快,灭掉蜡烛!”
“哦、哦!”善宝着急忙慌,又被李知玄唤回:“还有这些折子,藏起来!”
好一会儿,宁宴才被放进殿。
李知玄余光看见摄政王湿透的衣裳,嗫嚅着心虚开口:“那个,皇叔要不把衣裳换下来吧?粘在身上不舒服。”
“不必,臣只是过来看看陛下是否安寝。”宁宴瞥了眼大殿:“住得安稳吗?”
一场逼宫,死伤无数,即使大雨冲刷了几日,空气中也隐约还有血腥气。
李知玄回想宁宴那嗜血的笑,忍不住咽了下口水:“还、还好。”
“嗯,天快亮了,再出去一趟实在麻烦。”宁宴径自拿起手边的折子:“陛下睡吧,臣在这守着。”
“不用了,皇叔。”李知玄连连拒绝,哪有长辈在忙,晚辈偷闲的道理。
宁宴处理政务十分娴熟,扫一眼折子里洋洋洒洒上千字,句句阿谀奉承,嗤声:“看来工部是无事可做,正好盘龙殿要修缮一番,陛下觉得呢?”
“听皇叔的。”
他们之间,从来是各论各的叫法,一时间竟然没法修正过来。
然后他眼见宁宴朱批都未批,就把折子扔回去堆里:“陛下已经是天子,为臣者,自然要为君主分忧。”
“小侄受教。”李知玄微微躬身。
因着这句话,宁宴终于抬头看他,面无表情重复一遍:“陛下已经是天子。”
大楚王朝不需要一个威严不足的君主。
察觉到宁宴生气,李知玄僵在一旁,不知所措。
“陛下在害怕?”
虽是疑问,但他断定。
李知玄不答。
最后他实在顶不住宁宴的审视,只能硬着头皮开口:“皇叔,我怕我做不好。”
“做不好?”宁宴朝他招手,明黄内衫穿在他身上,镀了一层莹润的光。叫人想起初见那年,少年腰间系着的鹅黄丝绦:“没有人能在一开始就做得好。”
“可是我觉得皇叔做得很好,为什么不能是您呢?”
宁宴失笑,语气肯定:“我不会是一位好的君主,大楚内忧外患,要是内战耗尽国家元气,你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
“我还是唔——”宁宴捏住李知玄的嘴,“起兵之事与你无关,遗诏也是李缜亲手写下的,你就是名正言顺的天子。”
“不必担心,我会在你身边。”宁宴安抚对未知恐惧的少年,大手覆在李知玄眼睛上,还能感觉到睫毛颤动的频率:“所以现在能睡觉了吗?”
“我还不困。”李知玄嘴硬。
“红血丝重得看不见眼白了。”宁宴不听他的,吩咐善宝伺候他洗漱:“陛下放心,臣还有许多年能活,暂时不需要陛下这么劳碌。”
“宁宴!”
空气中的血腥味还在诉说着什么,李知玄听不得这些,头一次叫了他大名:“莫要胡说!”
宁宴诧异地挑眉:“看来陛下对自己的新身份适应得还不错。”
李知玄喊完,立刻气短,爬到床上装睡。
十点半下课,雨没有要停的迹象,困住了许多人。白鑫招呼他走:“我能送你到校门口,一起不?”
“不用。”
“哎呀,走吧。”白鑫扯掉他的书包,“等下教室就剩你一个人,你想走都找不到人跟你一起,想想都可怕。”
漆黑的校园安静下来,李知玄站在保安亭下,跟许多人一起等雨停。
“我看这雨一时半会是停不了了,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
“本地人在这生活十多年,头一次见这么大的雨。”
“诶诶,小同学!”保安站在门口,拍拍他的书包:“你哥真是了解你,他在我这里放了很多雨伞,你带一把回去?”
“???”李知玄没想到一天没有消息的人会以这种方式出现,他接过保安手里崭新的伞,没时间去思考很多是多少:“谢谢。”
“没事,快回家吧。”
李知玄撑开伞,听见身后的声音:“他哥哥也太好了吧?狠狠羡慕了!”
“我跟我哥就是前世的仇人!”
保安亭下还在加入更多人,李知玄问保安大叔:“把伞都分给大家吧。”
那保安一愣,笑着说好。
十把伞远远满足不了需要的人,很快有人想出解决办法:“我家很近,回去后再把伞送回来!”
“我家也是,等会我多带几把伞过来!”
李知玄撑伞离开,有两人追上来:“同学,谢谢你啊!”
“不客气。”他说:“要谢,就谢宁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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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时,宁宴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套公寓,军训后直接搬了出来。
他感冒还没好,被雨一淋,脑子昏昏涨涨地睡了一晚上。
期间手机响了不知道多少次,被不耐烦地扫到地上。
他迷迷糊糊摸过手机,陆熙的消息铺满屏幕,最上面的是六中的校园论坛链接:十几年一遇的大雨,但是遇到了很好的人,感谢一位叫宁宴的人。
下面有很多跟帖,都是感谢他的。
宁宴迟钝的思维没反应过来,陆熙的消息接着涌进来。
[陆熙:我艹!论坛上说的真是你啊!许许转发给我的时候我还以为撞名儿了!]
[陆熙:你小子,够可以的啊!毕业了还叫学弟学妹们念念不忘。]
[陆熙:下次做好事,记得叫上兄弟。]
昏暗的公寓里,宁宴捂着眼睛好一会儿,低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