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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春日宴 岁岁长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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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大雨后,整座城市都像被清洗过,便利店外的幕布被叶上的雨点砸出闷声,李知玄在高脚凳上眼巴巴看着外边,趁着雨小匆忙赶路的行人扭头被吓一跳,扔下一句莫名其妙。
他只能转身面向店内,对上收银员小姐姐揶揄的目光,又飞快移开视线。
但她的话,却不是移开视线就能被阻隔的。
对象?
皇叔喜欢男的?
不大可能。
与对象这个称呼相近的,大约是前世差点嫁进王府的定国公之女。
圣上是有想过给宁宴赐婚以此挟令他的。
辅佐李缜登基的重大功臣定国公有一女,传闻曾在宫宴上遥遥见过宁亲王,定国公爱女心切,两次进言求圣上赐婚。
京中众人皆知。
早朝上,李缜当笑面虎,端的一副好兄长样:“宁亲王出宫开府也有两年了,朕想着你府中也该添个主事的王妃了。”
宁宴手中执玉笏,垂眸掩住冷意,躬身道:“多谢皇上关心,只是微臣常年不在京中,恐辜负他人。”
彼时的宁宴在北疆的势力已经颇有脉络,偏偏让宁宴出使的旨意又是他亲口下的,没什么制衡的办法。但无论如何,宁宴在北疆的势力,若任其发展,恐构成威胁。
思及此,李缜开始打起了感情牌:“阿宴不必客气,宫中没有给你做主的长辈,朕作为兄长,自然要为你考虑。”
“......是。”宁宴假意应承:“皇上自然是考虑周到。”
“那就这样说定了!”李缜手一拍,“待朕为你物色合适的世家,再给你赐婚。”
“臣叩谢皇上。”
宁王府书房中,几位大臣正为李缜赐婚的消息各自发表意见,李知玄也在其中。
“圣上虽说是想要借此挟制殿下,但无疑也给了我们拉拢朝臣的机会,殿下不妨一试?”
宁宴细长的手指在桌上有规律地轻点,闻言嗤声一笑:“章巡抚此话差矣,且不说定国公这些年为圣上解决了多少乱臣,就单单圣上对国公府的宠信,他又岂肯转投我们?”
“传闻,定国公极其宠爱他的独女。”先前说话的巡抚章丘继续说,却已经能听出话中动摇。
章丘作为巡边使臣,常年不在京中,李知玄向他解释:“国公之女原本是圣上选中的宫妃。”
即使是在家中无比受宠的独女,碰上家族利益,也不免成为弃子。
章丘不说话了。
只是刚刚还朝受封的杜擎有更深的忧虑,“圣上此举,怕不只是如此。”
杜擎跟随宁宴的六哥时,吃过不少来自这位帝王的暗亏,就算如今他的政治敏感度不够高,但因着他对李缜的了解,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若本王拒婚,势必要付出一些代价。”从早朝到现在几个时辰里,宁宴已经想通其中关窍,赐婚一事不管他接不接受,对李缜而言,都没有损失。
所以这事不会那么好解决。
几人在王府待了一日,都没有讨论出什么好方法,宁艳看座下几人一筹莫展的样子,笑笑:“圣上赐婚,不是一件小事。按说八成是那定国公之女,但只要圣旨未下,就还有机会扭转。”
他转头看李知玄凝重的脸,“今日本王庄子里送来了些新鲜瓜果蔬菜,要不要留下来用饭?”
说完宁宴又朝另几人说:“诸位打人若是不嫌弃,也可带些回去。”
赤裸裸的逐客令,他们不会看不懂,纷纷告辞:“多谢殿下。”
李知玄心里装着事,晚膳用得不多,宁宴板着脸给他夹菜:“七皇子的身体养回来不容易,莫要耍小性子。”
他实在没胃口,不明白这人为什么火烧眉毛了还这么平和?
“皇叔就一点不担心?”
“解铃还须系铃人,说到底,此事是因本王手握兵权而起,若是上交兵权,此局可解。”
李知玄炸了,眼睛都瞪大,不可置信:“!!那怎么能行?”
兵权胜于皇权,上交兵权,那他们无疑是案板上的鱼肉!
宁宴没料到他反应这么大,顿时也不敢逗人了,“别急别急,我说笑的,皇子殿下消消气。”
见他绷不住笑的样子,意识到自己上当的李知玄:“......”
“改日,本王去会会这位定国公之女。”
“皇叔认得她?”李知玄并不赞同:“赐婚一事到底还没有定论,私下会见女子,有损你们清誉。”
“不知道长什么样,本王自然会找个正当的理由见她。”
几日后,皇后娘娘在京中广邀官家小姐入宫赏花,李知玄才知道这正当理由是什么。
此时他站在院中写字,闻言吩咐管事,“日前皇叔不是送来一盆并蒂牡丹?就当本王一点心意,送进宫吧。”
“殿下,白玉牡丹难得,既是宁亲王送来的,何不留在府中?”
“送去便是。”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后这场赏花宴另有企图,但碍于皇家,不得不捏着鼻子应下。
赏花宴那日,宁宴很晚才到,见皇后略带疲惫的脸色,心情大好:“多谢皇嫂费心替臣弟操持。”
皇后气得指甲都要折断,笑着说:“这是本宫该做的。”
他作为外男,不能在后宫多留,皇后也没有多废话,开口将定国公之女留下。
宁宴过目不忘,对她却没什么印象,想不起二人是在哪里见过。
他开门见山:“本王并无娶妻的意思,还望苏小姐见谅。”
“王爷可是有了心仪的女子?”
“并无。”宁宴看了眼门外的侍卫:“只是不愿连累他人。”
苏倾仪不愧是世家小姐,只低落片刻就接受:“倾仪不是不讲理之人,只是想为自己争取一番。外人看我极尽宠爱,事实却并非如此。”
宁宴挑眉,意外她的诚恳。
“臣女身在后宅,没有母亲撑腰,自然是独木难支。”苏倾仪苦笑。
“所以苏小姐其实并未见过本王吧?只是因为圣上想要收你入宫,才不得不放出心仪本王的谣言?圣上未曾下旨,京中却流言如沸。姑娘可知,清誉之于女子有多重要?”
苏倾仪连忙跪下请罪:“臣女乃是无奈之举,还望王爷见谅。至于清誉,命都要没了,还谈清誉吗?”
这与宁宴所查到的情况大致相当,苏倾仪若不是定国公之女,二人或许真能各取所需。但他不会允许任何意外存在,毕竟定国公夫人虽然早逝,但他对女儿的宠爱是真的。
他不会去堵苏倾仪想要自救的分量。
“本王无法予你所求,但有一计,或许能帮到你。”
......
送走苏倾仪,宁宴按按眉心,朝外边道:“进来吧。”
门外侍卫身子僵了一瞬,转身推门进来,想揭下面皮,被宁宴阻止:“莫要叫人发现。”
“你怎知是我?”李知玄撤了手。
“影一一早给我传了消息,说小七吩咐管事把白玉牡丹送进宫了?这么大方呢?”
“皇叔送来牡丹,不正是这个意思?”
借着送花的契机,让他混入宫中?
宁宴险些要被他气到:“昆山夜光培育难得,你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给送出去了?”
李知玄对花无甚兴趣,自然不懂有多难得。他马上调转话题:“依苏小姐所说,我倒是觉着,她可用。”
“可用又如何?”
“皇叔何不与她同盟?至少能稳住圣上,”
只要他的婚事一天没定下来,就算没有苏小姐,也会有王小姐,赵小姐。
“七皇子张口闭口都是婚约,莫不是殿下已心有所属?”宁宴咬牙,称呼都变了。
偏李知玄没有发觉,“皇叔何故转移话题?”
宁宴恨他是个木头,没什么好脸色:“那本王稍后去回禀皇后,与苏小姐相谈甚欢?”
李知玄不知道对方怎么就生气了,但很识趣地不再说话,长辈的婚事不是他能议论的。
宁宴在偏殿与他对坐许久,见李知玄端端正正坐着,朝他伸手:“过来。”
李知玄不明所以但听话走近,宁宴接住他的手,轻斥:“自己过敏了,都没发觉?”
侍卫的粗布衣裳太糙,李知玄察觉到了痒意,以为是布料磨蹭的,并未在意。
宁宴见状,再来不及跟他置气,面对皇后的追问,敷衍两句就带着他出了宫。
李知玄一手撑在马车小桌上,思索着怎么才能让皇叔消气。
出宫时,远远看见护城河边,罗裙女子纤手执杯,对坐而饮。李知玄眼睛一亮:“皇叔莫生气了,不如小侄为你吟诗一首?”
“又玩什么把戏?”宁宴饶有意味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轻了,“愿闻其详。”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日前听王府管事说过,皇叔的母妃与您不常相见,但为您取了小名,叫岁岁。”李知玄有点得意:“想必出自这里。”
王府管事是贵妃娘娘身边的太监,忠心耿耿。宁宴幼时与母妃分离,身边就跟着他,辗转几年,入了王府。
算是看着宁宴长大的。
宁宴支着脑袋,长发如瀑散在身后,几缕碎发落在胸前,歪头看他许久,最终长叹一口气,不知道是为谁。
“真是拿你没办法。”
叮铃——!!
便利店风铃被玻璃推响,李知玄从记忆中抽神,还没反应过来就撞进一片坚硬里。
带着潮意的冷香钻入鼻间,模糊中,他听见了收银员的低声尖叫。
“李知玄,你真tm是好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