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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入梦 ...
祝悯禹盘腿坐在炕上,上半身靠着窗台,看着窗外的绿柳。
那是一棵足有两人合抱的巨木,是父亲出生那年祖父从河边捡回的。那时它只是一棵还没有成年人腰高的小苗。
阳光被那碧色的华盖遮了许多,又因为临近黄昏,到不再刺眼。如流苏一般的枝叶在风中微微摇曳着。
祖母和母亲在厨房准备晚饭。她听见柴火被塞进灶台,燃烧着发出噼啪的响声;她听见祖母抄着菜刀,剁上菜板,发出咚咚的响动。
“小禹啊,你叔家今天都来吃饭,顺道研究一下那家找你爷看风水的事!”祖母喊她,“你今天的符画完了没?缺的符都补上了没有?”
祝悯禹眉头一皱,忽地睁开了眼。
是梦啊。
“检过票了吗?”她问身边的祝悯舜。
“检完了,看你在睡,没喊你。”祝悯舜回答,“你做梦了?看你脸色很不好。”
祝悯禹摸了把脸:“还好吧,梦到家里了,这次出来真的闹得很僵。”
“被大哥骂了不乐意了?”
祝悯禹抬起胳膊肘不轻不重地撞了下祝悯舜的肋骨。
祝悯舜向她翻了个白眼。
他们的大哥祝悯尧就读于陆军士官学校中华教导队第七期,祝悯舜和祝悯禹这次从京都折腾到东京就是为了探望他。
“到和大哥没什么关系,他一向是很娇惯我们的。”祝悯禹咬着嘴唇,“我总是觉得要出事——你看那个无限列车乘客出事的报道了吗?”
祝悯舜不明所以:“不是说车没问题吗?”
“我上车前算了一卦……”祝悯禹欲言又止,“卦象……不太好,是向死而生的迹象但是,坐车而已又会出什么事呢?要是很不幸车脱轨了我们也做不了什么啊!你个医科生勉强参与急救,我这个到处旁听的难道还能去修发动机吗?”
祝悯舜摩挲了一下手指尖。
双胞胎之间的心电感应似乎发挥了作用,祝悯禹抬眼瞪他:“你搞了什么鬼?”
祝悯舜绝望地捂住脸,吞吞吐吐地开始交代:“妹妹,你听我说,你不是让我去买票吗?但是我出旅店的时候忘拿钱包了,到车站了才想起来,时间又晚了售票员又下班了……”
祝悯禹的表情越发崩坏:“票是你画的?祝悯舜你挺能事啊!你怎么不把我们的船票也画出来!从旅顺口到东京的船票贵得要死!爷爷知道他教的画画被你用到这上了吗!”
祝悯舜的声音越来越低:“好了好了,好妹妹,别骂我了,我们下车后再去买两张票补上好吗?”
祝悯禹微微点了下头,算是认可了这个补救的方法。
“大哥也快毕业了。”她扯起了另一个话头,“也不知道回国后他能去哪里。”
“总归会有他的用武之地。”祝悯舜拍了拍她的肩头,“别的不提,南满铁路还在日本人和俄国佬手里呢!”
“关里还乱成一团,前两年皇上刚下了台,局势肯定不能立刻就安稳。”祝悯禹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就刚离家那会,多少‘秀才’今天还盘着头,明天就放下了辫子!骑墙的孬种!”
“乱吧!”祝悯舜表情阴森,“反正谁敢让我们国人当狗,我就把他剁了喂狗!”
祝悯禹握了握他的手。
“没事的,小禹,”祝悯舜的表情又柔和了下来,“你还不知道我吗?我是最爱好和平不过的了!”
祝悯禹嗤笑一声,沉默下来。
她想起自己乒乒乓乓打包行李时母亲不赞同的目光,父亲蹲在门道抽着旱烟,呛人的味道从门房口一直飘到她住的西厢房,又蜿蜒着飘进她的鼻翼,直灌进肺里,叫她呼吸不畅。
“大哥瘦了很多。”她轻声说。
“若是他时间宽绰,定是他来看望我们的,他怎么会舍得我们奔波。”祝悯舜说,顿了下,又生硬地转移话题,“你饿了吗?我看后面那个车厢有个人提了很多盒饭——他必是吃不完的,我去买两盒,我们垫垫肚子?”
“日本人的盒饭太小气,根本没个正经的菜!”祝悯禹嘟囔着。
“我去了。”祝悯舜边说边站起来走开了。
祝悯禹“嗯”了一声。
她扒着列车的玻璃窗,看向外面的夜色。
乌压压的电线杆子一个接一个地晃过去。铁路,铁路……中国的铁路……
什么时候在中国也会有属于自己的、四通八达的铁路呢?
一晃神的功夫,祝悯舜已经回来了。
祝悯舜的脸色有些恍惚,像是见到了什么极令他难以置信的事。
他晃晃悠悠地挪回座位,把两个饭盒往桌上一放,一屁股坐下来。
“我的天!”他低声惊呼,“那个人——我本来以为他是倒卖盒饭的!结果!他全是自己买来吃的啊!哦,不太确切,是他带着三个十四五岁的孩子吃。但是——那也是摞起来快有你高的那么多份饭啊!”
“我的亲娘哎!”他絮絮叨叨地说,“这人长得还奇怪,金毛还带挑染的红!那大眼珠子!——长得跟个金毛猫头鹰成精了似的!吃一口还喊一句好吃,气壮山河哦!跟他一起的还有个金毛,还有个野猪头——妖精下山了吧!”
“而且——”祝悯舜突然整肃了脸色,“他们都是练家子,尤其是我跟你说的那个猫头鹰,咱俩加一起,不用符的话,也就勉勉强强能和他打个平手的样子。”
祝悯禹又摸了把脸,眼里流露出一点烦躁。
“应该不是要打劫的,”她嗓音低沉,显得十分无奈,“特征这么明显,行事这么张扬,谁家打劫的这样!真的,我现在只求平平安安地到京都下车了!”
“吃吧吃吧。”祝悯舜把筷子掰开递给祝悯禹。
祝悯禹掀开盒盖,吃起来。
“好吧,至少那人喊的‘好吃’没喊错。”祝悯禹冷淡地说。
隔壁车厢的炼狱杏寿郎突然觉得鼻子有些痒,但没放在心上。
“好吃!”他又大喊了一声。
炼狱杏寿郎的这一声“好吃”实在是气吞山河,连隔壁车厢的祝悯舜和祝悯禹都隐隐听到了声响,感受到车窗的玻璃为之颤动。
两人拿筷子夹菜的动作都是一顿,对视一眼,露出头痛的表情——这样浑厚的气力哪是他们敌得过的!
“我说真的,”祝悯禹气若游丝,“我在渤海上晕船吐得胆汁都快吐出来了的时候也没这样想过大哥!”
“别指望我。”祝悯舜伸手去捂祝悯禹的眼睛,“我现在也在怀念被大哥拿着柳条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日子。”
但再怎样在心里千呼万唤可靠的大哥,祝悯尧也只是把他们送到了浅草站,不可能凭空出现在他们眼前。兄妹俩只好全力忽视炼狱杏寿郎无形中施加的压迫感,默默扒饭,同时祈祷着列车赶快飞到京都。
吃了这一顿便饭,祝悯禹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又从提包里摸出了装着算筹的小包。
“还算什么?”祝悯舜扔了垃圾回来,见祝悯禹这幅优柔的做派,嘲讽道,“你都在车上了,是祸还能躲过?”
“这整列车都让我不舒服!”祝悯禹负气地把布包往桌上一撂,低声抱怨,“阴气太重!可偏偏连个具体的来源都找不到,好像整个车都被黄泉水泡了一遍似的!”
“你太累了吧?”祝悯舜没有她在阴阳风水上的天赋,不是很能体会她说的“阴气”,只好这样猜测,“要不睡一觉?话说,这车上好多人都睡着了,不愧是夜车啊!”
“睡吧睡吧,你睡吧!最好你一觉醒来就到京都了!”祝悯禹瞪他。
她不再理会听不懂她说话的祝悯舜,站起来,准备亲眼去看一眼那令他们忌惮不已的猫头鹰四人组,顺便在车厢连接处吹吹风。
“那我睡了,”祝悯舜边打哈欠边说,声音显得十分含糊,“你要是想睡,就把我喊醒,换我来守夜。”
“知道了!”祝悯禹简短地回答。
她看着祝悯舜蜷起身子,趴在火车那窄窄的桌子上,合上了眼,呼吸逐渐变得均匀且清浅。
他也会在梦中回到故乡吗?也会坐在垂柳下,让微风拂过脸颊吗?祝悯禹无端地想。发现自己今天极为多愁善感。
确实像祝悯舜所说的一般,几乎整个车厢的人都陷入了安眠,余下的也昏昏欲睡地垂着脑袋。只能听到列车行驶时哐当哐当的声音了。祝悯禹把车厢间的拉门推开了一条缝,警惕地张望着。
她一眼便看见了一个金黄的发顶。
那个车厢也很安静,那个人纹丝不动,坐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
她完全拉开了车厢门,走进去。
气定神闲地穿行在过道,祝悯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一位位乘客。
全都睡得很熟嘛!她在心里感叹。
而后——
五步、四步……
她离那个金发的男人愈来愈近了。
两步……一步……
就是此刻了!
在这落下脚步的一瞬,祝悯禹的目光轻柔地拂过他的全身,接着如流水一般悄然滑走,生怕引起他的警觉。
端正英挺的眉目、绷直的嘴角、沉重稳重的气场……从那写满了磊落的面相上看,并不是凶恶的人。可那一点也没有放松的腰背明明白白地昭示着他时刻准备着战斗!
很强——不仅是肉.体被锤炼到了极致,而且自带着从一次次以死相争中洗练出的锋芒,即使是大哥也很难在他手中讨到好处。
祝悯舜!她在心里默念双生兄长的名字,你看错了!我们两个拼在一起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祝悯禹又悄悄看过坐在这个人旁边的黑红色头发的少年和那所谓的金毛与野猪头。
扫了这一眼,她心中又是一惊——虽然年少,但具是根骨极佳,眉宇间锋芒暗藏,假以时日,必成大器。这样的一行人,出现在这辆车上,又要去往何方?
她仍在一步一步优游地向前走着,好不容易走到了这节车厢的尽头,便迫不及待地转身向回走。这节车厢太静了,几乎落针可闻——这种极致的静谧令她不适极了。
刚刚闪入自己座位所在的车厢,祝悯禹便几乎是跑了起来。鞋底与地板碰撞所发出的杂乱无章的声响足以反映出她慌乱的心境。
面对这样强大的潜在敌人,没人能泰然应对。
——适才所表现的从容只不过是对谢安石屐齿之折的反向拙劣效仿罢了!
她踉踉跄跄地回到座位,瘫倒在兄长身旁,不住地发起抖来。
此刻,她已经分不清这种恐惧究竟是挥之不去的阴气还是如泰山一般高峻的那个人带给她的了。
但是——
祝悯禹猛地挺直了腰。
不对!不对!每个人都睡得那么熟!这怎么可能!这不能用夜间发车来解释!
但还没等她在心里想出个章程,连接着前面车厢的那扇门便被大开大合地拉开了。祝悯禹只觉得毛骨悚然,她唰得靠回椅背上,假装自己也睡着了。
听脚步声,一共进来了四个人,似乎都年纪不大,没什么高深的功夫。他们不知拖着什么东西。
他们前进的速度很慢,总是走上几步便停下片刻,也不知对乘客们做了什么。
靠近了,靠近了,愈发近了……
现在唯一能安慰到祝悯禹的只有尚且没有闻到血腥味了。
她听到一个人在她和祝悯舜旁边停下了脚步。她的手腕被人拎了起来,绕上了一圈粗糙的麻绳。
祝悯舜!哥!二哥!求你了,千万别醒!她在心中呐喊。
祝悯舜的呼吸依旧平稳安定。
祝悯禹略微松了一口气——要是直接撞破了这些人的行径,谁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车厢的门又是一开一闭,祝悯禹又凝神听了片刻,确认那四人已经尽数离开,这才睁开了眼,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紧闭的车厢门,对祝悯舜附耳道:“出事了二哥!快醒醒!”
起先祝悯舜并没有反应,祝悯禹又急又气,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了几下。
“快醒!”她低声骂道。
祝悯舜迷蒙地睁开了眼。
“做什么?”他虽然尚未脱离梦境,但已经警惕了起来。
“出事了。不知什么人用了什么招数,让整列车的乘客都陷入了睡眠,而且,似乎不解除术法就无法醒来。”祝悯禹简短地告诉了他自己目前了解的情况。
“不太妙呢。”祝悯舜已经完全清醒了。
“先等等。”他说,“看他们还回不回来。”
祝悯禹补充:“我们在第四节车厢,后面还有四节。每节车厢的乘客数不会相差过多,他们在这节车厢花费了大约八分钟。”
祝悯舜露出了一个锋锐的笑:“好吧,你死我活,半个多小时就见分晓了!静观其变的这段时间,宝贝妹妹,猜测一下他究竟在什么地方动了手脚,又该怎么应对吧!”
祝悯禹冷硬地点了下头。
1.日本的陆士该说不说,以培养亲日军官为目的但确实为中国输出了大量军官,举个例子——杨宇霆(其人提出了非常好的把南满铁路从日俄手中夺回来的方案但因为杨常而去了所以旧政也被批烂批臭了)。
2.悯禹是在京都帝国大学到处旁听的,悯舜是在京都帝国大学医科大学。(鬼灭的时间1913京都帝国大学还没有把各个“大学”改成学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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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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