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漫长的会议告一段落,我跌坐在办公室宽大的转椅上,周身都失去力气。

      我揉了揉眉心,疲惫不堪地说,“Eva,给我来杯咖啡,拿铁三分糖。”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回响,我“啊”了一声,想起Eva在一周前已经离职了。

      我认命地笑笑,拎着咖啡杯往茶水间走。

      路过前台的时候,露露慌慌张张放下手里的化妆镜迎上来,殷勤说道:“老板,我来帮您吧。”

      “不用,”我扬了扬眉毛,“新秘书还没有着落吗?”

      露露难为情地小声说:“老板,来应聘的人倒是不少,可是依您的条件……”。

      我长叹了一声。

      不就是有五年以上大厂经验,年轻体健又能24小时待命嘛,这是什么特别苛刻的要求吗?

      想我当年,一无所有,赤手空拳地在这座城市打出一片天地,凭得不就是这种不要命的劲头嘛。

      现在的年轻人啊……我摇摇头,苦笑着走进茶水间。

      趁着咖啡流出的间隙,我对着镜子摆弄了一下头发。

      嗯,还是那么年轻帅气,只是眼角上多了几道细密的眼角纹。

      往回走的时候,前台多了一个年轻人,正毕恭毕敬地把一张求职申请表交给露露。

      露露公式化地笑笑,“如果有消息的话,我们会通知你的。”

      我默默地看着,眉头不自觉皱起来。

      那年轻人一身休闲装扮,纯白的有些肥大的帽衫套在微阔的牛仔裤上,乍一看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一个职员拿着文件走过来,“老板,请您签个字。”

      我把咖啡放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笔,龙飞凤舞地签了字。

      再一抬头,那个年轻人正满脸堆笑,殷切地望着我。

      我一愣,“有事儿?”

      他凑过来,“您就是光宇传媒的沈行舟沈先生?”

      我淡淡点头,冷不防对方一把握过我的手,热情地摇个不停,“沈先生,我是来应聘秘书职位的。”

      我费力地把手抽出来,转过头问前台:“露露,怎么回事?招聘启示上没写我要招个女生吗?”

      “写了写了,”不待露露回答,年轻人已经抢先回答,“可是,我觉得我更能胜任这项工作。”

      我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最后嗤笑一声,“年轻人,想靠吹牛来找工作,你找错地方了。”

      “我没吹牛,我……可以全年无休24小时待命……”他结结巴巴地解释。

      我的目光在他稚嫩的脸上来回逡巡,“你有五年大厂经验?”

      “有,我之前一直在启圣集团工作,已经超过了五年。”他不自觉低下头,一只手来回摩挲着衣角。

      启圣集团?

      就是那个臭名昭著的由□□起家,一心想要洗白却至今都没洗明白的启圣集团吗?

      哼,说谎都不会。

      我不置可否地摇摇头,打算绕开他回办公室。

      刚走两步,他快步追上来,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求职表塞到我手里。

      “沈先生,我说得都是真的,您可以给启圣集团打电话调查。”

      我扫了一眼。原小野,男,25岁???

      我苦笑一声,这么说,他20岁就进启圣集团了?

      对面懵懂的少年扑闪着一双热情洋溢的大眼睛,满怀期待地望着我。

      “行,我会调查的。”

      我大跨步迈进办公室,顺手把门关上。

      兵荒马乱的一周过去了。

      公司每天忙忙碌碌,看似没有什么变化,可是只有我知道,自己的工作量增加了一倍都不止。

      临下班的时候,我愁眉不展地敲敲前台的桌子,“露露,秘书什么时候能到位?”

      露露已经换下制服,换上了一件凸显身材的小短裙,她向身后藏了藏精致的小香包,嘴角一撇似乎要哭出来。

      “老板,真得好难招啊,除了那个原小野,再也没有人来应聘了。”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露露,我需要的是一个工作能力强、亲和度高的女生。”

      露露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我的脸色,半天才说:“可是老板,没有人能做到24小时待命啊……”

      她嗫嚅着补充了一句,“就连Eva都做不到,要不她怎么会辞职。”

      我被噎住,气鼓鼓地瞪了她一眼,她缩了缩脖子。

      我憋了半天,勉强憋出一句话:“明天,打电话给启圣集团,如果没问题就让那个原小野来上班!”

      往办公室走了两步,我又恨恨回头。

      “还有,Eva是飞上高枝做阔太太去了,不是我逼迫离职的!”

      太阳逐渐隐没在天际,暖融的余晖慢慢变冷。

      公司里的人陆续离开,我打开一个隐藏的文件夹,屏幕上赫然弹出几排字:

      夜色如墨。

      稚子透过交错的草垛缝隙,木然向外望去,手上不自觉紧握着,一块小小的煎饼已被捏成了渣。

      就在片刻之前,爹娘正准备带他躺下歇息,却被屋顶上传来的细微声响挑动了神经。

      爹爹神情一紧,抄起榻前的砍刀冲了出去。

      而娘则是一把抱起他,慌张地亲了亲他稚嫩的小脸,便把他藏在草垛之中。

      兴之所至,我唰唰写了几页,满意地点点头,在署名处写上了自己的笔名:行舟客。

      是的,我是一名狂热的小说爱好者,不但看小说,抽空还会写上几笔。

      我的这个习惯已经持续很多年,就算是工作节奏最紧张的那几年也依然没有放弃。

      我习惯性地打开评论区扫上几眼,评论区依旧骂声一片:

      话说这作者都写几年了,怎么还是这么个烂文笔?

      笑死,这套路十年前就烂大街了,作者家里刚通网吗?

      果然是万年扑街,我就是来看看他文笔到底有多烂的。

      还行舟客呢,叫沉船客还差不多,哈哈哈哈……

      我按按眉心,心烦意乱地燃起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这群家伙,当真是狗嘴里吐不出一句好话!

      烟圈氤氲着向空中飘去,我才感到舒服一点。

      我窝在真皮大转椅里,面无表情地上下滑动着鼠标,想找几条友好的评价。

      蓦然停下,有一条署名为“野风渡”的评论是这样写的:

      大家不要吵,作者已经进步很多了,请多给他一些时间。

      这还差不多,我点进去看别人的回复,不出所料所有人都在对他冷嘲热讽。

      他孩子气地统一回复:凡骂我者皆替我挡灾。

      我把键盘向前一推,顿时没有了写作的欲望,算了,还是回家吧。

      一脚油门踩到底,座驾低声轰鸣,不出半小时就驶进家楼下的停车场。

      幸亏错过了晚高峰,不用焦头烂额地在路上等一个多小时,我心里嘀咕着。

      然而我高兴得太早了,电梯口处,不知道什么人正在搬家,电梯从里到外摆得满满当当。

      我眉头皱起,看着十几个工人把层出不穷的家具电器堆进电梯里,旁边还站着一个默不作声的黑西装。

      看到我站在一边看,西装男抬起脸,森森的墨镜后面似有目光射来,森寒且深入骨髓。

      有病吧,大晚上搬家,还吓老子一跳!我心里暗骂一声。

      看这架势,也不是搬一趟两趟就能完事的。

      我忍不住开口:“另一边有货梯。”

      搬家工人正在电梯里面高高低低地安排空间,头也不抬地说:“货梯那边也满了。”

      “……”

      我深吸一口气,抬手看了看表,8:40。

      我懒得再跟他们废话,好在十层也不是很高,我一转身,忍辱负重地向楼上走去。

      气喘吁吁地爬上十层之后,我大汗淋漓地推开步梯大门,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狭长的走廊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电器和家具,除了日常的冰箱彩电、沙发书柜之外,还有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居然还有一个自带升降台的唱歌机!

      “嚯,好大的手笔啊!”我感叹着,同时把目光投向了本层里唯二的另一户人家。

      此时,那一家门户大开,工人们正有条不紊地往里面摆东西。

      “看样子是租出去了。”我心里嘀咕着,默默打开又关上自家的房门。

      第二天一早,我前脚刚踏进办公室,就听到一声欣喜的“Surprise!”。

      我回头看去,看见原小野熟稔地递给露露一份便当,撒娇似地问:“露露姐,你有没有想我啊?”

      嗯嗯?两个人的关系很好嘛。我收住脚步,沉默地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

      露露羞涩地捂脸,轻轻一捶原小野的肩膀,“那还用说,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儿……”

      她一眼瞥见我似笑非笑地抱臂站在一旁,得意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心虚地改口:“不过你可得好好干,别给我丢脸!”

      原小野也看到我,冲我打了个招呼,“老板早!”又把手里的另一份便当递给我,“老板请笑纳。”

      我敛起笑容,挑了挑眉冷冷地盯了他片刻,一言不发地坐回到办公桌前。

      露露笑嘻嘻地凑过来,讨好似的解释。

      “老板,之前我真的不认识他,可是他后来又来过几次,又帮忙搬抬又帮忙跑腿的,这一来二去的,不就熟悉了嘛。”

      公司里经常会有人出外景,搬搬抬抬免不了,公司人手不够,也是难为他们了。

      我这样想着,紧绷的脸上缓和了些许。

      “这么说,他真的在启圣集团工作了五年?”

      “是啊老板,本来我也不相信,亲自打电话去核实的,对方可是亲口承认,而且还对他赞扬有加。”

      露露蹙起眉,扬起的小脸上露出和我一样迷惑的表情。

      “行吧,先让他实习一个月,不行就让他走人。”

      “真的?”露露裂开嘴巴刚想笑,我又板起脸补充一句:“你要是敢包庇他,就和他一起走人!”

      “哦。”她心虚地吐了吐舌尖,赶忙去告诉原小野这个好消息。

      我坐在办公桌前看报表,一杯温烫的咖啡放到了手边。

      我习惯性地拿起汤匙搅了搅,轻抿一口,拿铁三分糖。

      我眯了眯眼,目光投向玻璃隔断外正在忙碌的身影。

      这小子进公司第一天就开始研究起我的喜好了,想必是经过了露露的指点吧,我神色淡淡地琢磨着。

      原小野初来乍到,正坐在秘书工位上摆放自己的物品,摆好后看了看,不满意,又重新摆。

      此时距离他进公司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我的眉心跳了跳,已经开始后悔了。

      打开手机,我发过去几个字:通知各部门,九点准时开会。

      我沉默地坐在会议桌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一众人等灰溜溜走进门来。

      原小野按照顺序给每人发了一份资料,然后安静地坐在我身边,同时打开录音笔和电脑准备记录,就好像工作了千百次那样。

      我有些意外,到底还是小瞧他了。

      其实这就是一次普通会议,原本不必严阵以待,不过这样也好。

      “上个月公司流水较同期跌幅为8%,用户活跃度跌幅为5%,头部主播也被同行挖走一个,所以我想知道,公司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此问题一抛出,所有人都沉默了,会议室里笼罩着一层愁云惨雾,只剩下原小野指下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良久之后,运营部李经理清清嗓,谨慎地开口。

      “老板,近期网络上同质化内容重复,观众普遍审美疲劳,加上平台更愿意扶持新起账号,所以我们这些老牌公司……”

      我的手指敲了敲桌子,只吐出四个字:“如何解决?”

      会议室又一次沉默。

      原小野看看身边的人,战战兢兢地举手。

      “老板,我们不能……再去挖几个有潜力的新晋主播吗?”

      “哼,说得轻巧,你来挖吗?”我嗤笑一声,扬声喊另一个人,“老李,这个活儿交给你了!”

      李经理忙不迭点头。

      我抬手看看时间,“今天会议就先到这里吧。都到中午了,我给大伙儿订了午餐,权当是犒劳吧。”

      枯燥的会议在一片“谢谢老板”声中匆匆结束,然而我想解决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算了,还是先填饱肚子吧。

      每人三四只肉包子,加一份豆浆,总归是可以吃饱的,吃饱了就快点开工!

      前台吵吵嚷嚷乱成了一锅粥,越来越吵。

      我抬起头,把注意力从眼前的电脑中暂时抽离出来,快步走出门去查看。

      几个外卖员正热火朝天地往办公室里搬泡沫箱子。

      我的眉头拧在一起——我也没订那么多东西啊。

      原小野兴高采烈地上前帮忙,挨个儿往路过的同事手里塞包子,“别客气,应该的。”

      见我在看他,他大大方方地往我手里塞了一份,我低头一看,好家伙,除了我点的之外,还人手一杯星巴克。

      我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一阵发暗,“原小野,星巴克是哪儿来的?”

      “我点的啊,”原小野乐呵呵地回答,“我爸说第一天上班要和同事搞好关系。”

      被人一把捂住了嘴,露露抱歉地朝我笑笑,把他拽出了办公室。

      做完手上的工作,已经接近黄昏。我忙里偷闲打开了那个文件夹,略一思索,敲下几行字: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

      雨后宁静的小巷中,一个模糊的身影艰难站起,他的胸口鲜血直流,正努力支撑起摇摇欲坠的身影。

      身边的黑衣人如鬼魅般暴起,手上的利刃泛着凛凛寒光。

      “拿命来!”那人嘶吼着,直冲少年命门而来。

      “咣当”一声,少年利落地转身,就势一个飞踹,黑衣人被狠狠踹倒在地,爬都爬不起来。

      我正在琢磨着剧情,身后传来一个迷惑的声音:“模糊的身影,是怎样看到胸口鲜血直流的?”

      我一个激灵,转过头去,看见原小野正啃着包子,津津有味地盯着我的电脑。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啊?”我不满地嚷道。

      “我不是怕影响到您吗?”原小野不以为意地继续问,“老板,人都心口流血了还能利落转身吗?”

      我心虚地扣上电脑,心里烦得不行,“你看过我的文章吗,就来指手画脚的?”

      “当然。”原小野点点头,毕恭毕敬地递给我一叠纸。

      “老板,目前就您的文章来说,我提了几点个人意见,请老板过目。”

      我难以置信地打开那叠纸,看见我的文章被工工整整地打印出来,旁边用红色笔贴心地标注出来错误。

      “请问你是哪位?”

      原小野愣了愣,“我是野风渡啊,老板你居然不知道吗?这多好猜啊,不都是有个野字吗?”

      我拧紧眉头,抖了抖那叠纸,“你怎么不直接发文件?”

      “啊,呃……我用不习惯。”原小野挠了挠后脑勺,有些夸张的干笑两声。

      回想起他在会议室中从容不迫的表现,我心生疑窦,斜睨着他。

      “原小野,上午的会议记录你做好了吗?”

      “啊?那个……”他明显一愣。

      我已经伸出手,“拿给我看看。”

      “好的好的,我这就去取。”他匆忙向屋外走去。

      我眯起眼睛,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这小子总是给我一种难以琢磨的感觉。

      但我还是重新打开电脑,按照他的意见修改了文章,不得不说,他的话还是挺有道理的。

      片刻之后,他发给我一个文件,“老板,这是今天的会议记录。”还配了一个喜滋滋的笑脸。

      我打开看了看,没发现什么问题,便回了一个“嗯”。

      又补充一句,“敢乱说话,你就死定了。”

      他回了我一个大大的表情包,一只喜气洋洋的大白兔跳出门来拍拍胸脯,上书四个大字:放心我懂。

      透过玻璃墙,我看见他松了一口气,暗暗给露露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我按了按眉心,心里一阵无语。

      这小子,不会连打字都是露露帮忙的吧。

      晚上下班,我难得准时地走出公司大门。

      一连几天连轴转,我困得要死,想赶紧回家休息。

      车前那辆红色的保时捷小跑,一路不紧不慢地开在我前面,把我的奥迪死死别在后面。

      我有些急了,不耐烦地按了按喇叭,可前面的车置若罔闻。

      我一路憋着气,眼睁睁看着那辆车开进了我家楼下的停车场,我猛地踩下刹车,把车停在它旁边,打算和司机好好理论一番。

      车门打开,车里的音乐震天响。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原小野关了音乐从车上下来,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老板,您有事儿?”

      我回过神来,“原小野,你也住这一片?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当然咯,我才搬过来。”原小野的脸上扬起一丝少年特有的意气,“您不是说24小时待命嘛,我想来想去,只好用这个方法了。”

      “什么?”我冷不防抬高了音调。

      !!!!!

      我瞬间石化,联想到隔壁刚搬来的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邻居,说话都跟着结巴起来。

      “你,你……不会也住在十层吧……”

      原小野眉开眼笑地伸出一只手,“老板,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还请您多多指教。”

      我可去你的吧!!

      一阵刺骨的寒意缓缓爬上脊梁,我全身冷汗涔涔,喉咙仿佛被巨大的恐惧扼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呼吸凝滞片刻,我松开了满是汗水的拳头,一声不吭地转头,大跨步往电梯口走去,一颗心在胸口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原小野浑然不觉,一路小跑跟着我,嘴里碎碎念,“老板,您怎么了?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

      我猛然停住,他躲闪不急,差点儿撞到我身上。

      “原小野!你跟踪我!!”我咽了咽口水,声音都在发颤,“说!你有什么企图!”

      原小野愣了愣神,委屈地喊道,“冤枉啊老板,我能有什么企图,不是您说要24小时待命的吗……”

      我咬牙切齿地按下电梯键,“那我也没说,让你住到我隔壁!!”

      他还要说什么,被我抬手打断。

      “原小野,从你第一天来公司,我就觉得你很不对劲,你是怎么知道我家住址的?”

      他跟着我走上电梯,嘴里无力地辩解,“我……朋友告诉我的。”

      我嗤笑一声:“你猜我信不信!”

      电梯在十层停下,我快走两步,顺手掏出了钥匙,一个转身拦住了紧随其后的人,声音忍不住发飘。

      “原小野,明天你不用来上班了!!”

      说完,“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我这是,被人跟踪了吗?

      夜半时分,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心烦意乱地打开电脑唰唰写:

      少年跪在父母的坟前,仰天长啸:“爹,娘,儿子一定会为二老报仇雪恨!”

      天地间风起云涌,日月无光,暴雨裹挟着豆大的冰粒向地面砸去。

      顷刻间,孤寂的林间被砸得雪白一片。

      放眼望去,尽是萧瑟。

      我愁眉苦脸地在电脑前呆坐了一晚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再一睁眼,已经天光大亮,我照照镜子,一张苍白的脸上挂着两只淡淡的黑眼圈。

      我摇摇头,头晕脑胀地去了公司。

      露露一见我吓了一跳,“老板,您没事儿吧?”

      我无力地摆摆手,打开办公室的大门,又听到身后一声惊呼,“原小野,你怎么也……”

      我循声望去,看见林小野垂头丧气地站在公司门口,脸上挂着和我脸上一样的黑眼圈。

      “原小野,来我办公室。”我不动声色地叫他。

      他默默走进来,局促地站在一边。

      关上办公室大门之后,我咬牙切齿地问,“不是不让你来公司了吗,你怎么阴魂不散啊?”

      他一声不吭地站在我面前。

      我挥挥手,“你去财务那里领一个月补偿金,咱们好聚好散……”

      他小声嗫嚅道,“我不要补偿金。”

      “原小野,你现在还在实习期,就算公司不给你补偿你也无话可说吧,我劝你别得寸进尺!”

      原小野惴惴不安地低着头,手指在衣角边来回揉搓,沉默许久才说话。

      “你要是开除我,我就把你偷写小说的事说出去。”

      我倒吸一口凉气,被他的无耻震惊到了,挣扎道:“就算我偷写小说,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吧。”

      “那我就把你写的段子发出去,让他们看看你的文笔有多烂。”

      “……”

      这小兔崽子,居然敢威胁我!

      原小野看我半天不说话,上前拉了拉我的衣袖,“老板,我真的没有恶意,只是想离您近一些。”

      我如鲠在喉,脸上瞬间滚烫起来,千言万语最后汇成一句话:“滚出去!”

      原小野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的脸色,又加了一句,“老板,你昨天写得太夸张了。”

      “滚!”我怒不可遏地操起腰枕,狠狠砸了过去。

      原小野见势不妙,适时地夺门而出,腰枕砸在刚刚关上的玻璃门上。

      我心烦意乱地抓了抓头发,怎么惹上这么一个难缠的家伙!!

      这一整天公司的气场都很低,我更是连午饭都没吃。

      员工们本来说说笑笑,一见我出现,如同老鼠见了猫一样,贴着墙边就低眉顺眼地溜走了。

      办公室里,我一手托着腮,面无表情地批阅着手里的文件,偶尔一笔恶狠狠地把纸划破。

      两个身影畏畏缩缩地站在玻璃门前,原小野推着露露往屋里塞。

      露露的感官及其敏锐,说什么也不肯进来,原小野战战兢兢地拱着手央求。

      “你们两个干什么呢?”我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

      两个身影顿了一下,一前一后推门进来。

      露露递过来一份文件,面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老板,咱们正在谈的那个主播,本来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可是她似乎改主意了。”

      “为什么?”我已经麻了,淡漠地吐出三个字。

      露露为难地看看原小野,咬牙说道,“据说是她家人受到了威胁,有人不让他和咱们签约。”

      行业里面这种腌臜事不少,我“啪”的一声把文件拍到办公桌上,揉了揉眉心,“对方什么人?”

      露露小心翼翼望着我的脸色,“不清楚……”

      “不清楚?”我抬高声调,打断了他的话。

      露露见势不妙,立马及时地收了声。

      我长叹一口气,“原小野,跟我出趟门,我亲自去谈。”

      两人行色匆匆,却吃了一个闭门羹,我一言不发地站在门前。

      原小野不死心,又去敲那已经敲了很多次却从未打开过的门。

      最后,紧闭的大门终于打开,小主播踩着一双恨天高趾高气昂地挡在门口。

      “我说弟弟,你叫姐也没用,我不可能拿我爹妈的命去冒险! 有这闲工夫,还是去查查谁在背后捣乱吧。”

      小主播轻飘飘地撂下这句话,扭着水蛇一般的腰进屋关上了门。

      嗯,说的也是。

      我强打起精神回到公司,马不停蹄地给各路关系打电话,对方一听到是这档子棘手的事,都打着哈哈推脱掉了。

      我彬彬有礼地跟对方道别,一瞬间血涌上头,怒不可遏地抄起手机向地面砸去。

      “砰”的一声,手机被摔得四分五裂。

      原小野手足无措地安慰我,“老板,现在……还没那么糟。”

      我冷静了片刻,低声喝到:“出去!”

      原小野沉默地蹲下收拾残局,我静静地望着他,心里有了一丝的平静。

      “老板,要不,让我来试试吧。”

      “你?能干什么?”我苦笑。

      他躲在离我很远的地方,小声嘀咕道,“试一下又不要钱。”

      我哪还有心思跟他拌嘴,“行行行,你去试,成功了我给你磕头都行。”

      “我不要你磕头!”他抬起脸,万分认真地问我,“老板,如果我成功了,能让我提前转正吗?”

      我愣怔地看了他片刻,被气笑了,“行,一言为定!”

      我的手指噼里啪啦在键盘上飞快地敲起来。

      少年一动不动地跪在山脚下,身上裹挟着遮不住的煞气,刀锋般的霜雪劈头盖脸砸来,刮得他遍体鳞伤。

      山门前,一个巍峨的身影如如不动,他手持法杖,另一手放在身前单掌礼佛,身上的袈裟隐约金光闪现。

      “少年人,你身负血海深仇,眸中恨意滔天。若是以这般状态入我庙门,只怕会玷污佛门清净,也会让尔等万劫不复。”

      少年垂着头,一双怒目死死盯住某处许久,似乎要盯出火来。

      忽然,少年松开了紧攥的拳头,朝地上重重磕头,“还请大师傅点化。”

      我两天都没看见原小野的身影。

      我仰天长叹一声,随便他去折腾了。

      晚上,我沐浴完毕,身披浴袍一身水汽地从浴室出来。

      刚敷上一个面膜,就听见原小野“哐哐”砸我房门,“老板!事情解决啦!!”

      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我打开房门,拽着他的衣领把他薅进屋里,“你能不能小点声,都12点了!!”

      他呆愣愣地看看我,挠挠头发,“怕什么,这层楼里就咱俩。”

      “你说事情解决了?”我提醒他。

      “对,没错!”他打开手里的合同,打开签字那一页给我看,“老板您看,对方已经签字了。”

      ???

      怎么可能?我拧起眉头看他,“原小野,这两天你都做什么了?”

      他还当我在夸他,还要谦虚一番,“也没什么啦,就是……找找朋友,托托关系。”

      可是——这是找朋友托关系就能办成的事吗?

      我心生疑窦,费解地翻了翻手上的合同,没发现什么问题。

      不管怎么说,结果总是好的。

      “哎呀,这两天可累死我了!”原小野一个大马趴倒在了客厅的大沙发上,又委屈地抬头看我。

      “老板,您别光站着,帮我按按肩膀呗。”

      “……”

      真是倒反天罡!

      行吧,看在你为公司鞠躬尽瘁的份上。

      我忍气吞声地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两手搭在他肩上。

      他还在贫嘴,“能得老板亲自服务,属下……”突然脸色一变,“嗷”地一嗓子跳了起来。

      我淡淡一笑,“抱歉啊,没给人按过,下手没轻没重的。”

      他突然沉默,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脸上露出一丝可疑的绯红。

      我:????

      他这表情……有点不对劲!

      我正琢磨着,就见他结结巴巴地开口:“老板,如果你……没有女朋友的话……”

      “你打住!”我见势不妙,拎起他的衣领把他拎出大门。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之后,大门被敲得山响,“老板,你开门……我有话对您说。”

      见我不理会,他又哐哐砸门,“沈行舟,你开门!!”

      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死了。

      我闭了闭眼,紧紧堵住大门,嘴里胡乱答应着:“原小野,你喝醉了,赶快回家休息去吧!”

      大门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隔壁闹腾起来,震天响的摇滚乐震得房顶都要被掀飞了。

      我打开窗望过去,对面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映着细碎的冷光,淡漠地把我隔挡在千里之外。

      邻居们大声咒骂起来,物业“哐哐”地砸原小野家的房门,可依然盖不住响彻云霄的重金属。

      我面色苍白地关上窗户,默默忍受着音乐的噪音,一颗心揪了起来。

      我倒是不怕噪音,可我怕原小野出门挨板儿砖啊,那样我就又没有秘书用了。

      而且他刚刚帮我解决了这样一个大麻烦,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

      我叹了口气,给他发过去一条信息:把音乐关了。

      回复很快,就一个字:不。

      我想了想,又发过去一条:把音乐关了,咱俩聊聊。

      音乐声戛然而止。

      我打开大门,看到他正在跟物业和邻居们道歉:“对不住,我睡得太死,不小心压到了遥控器。”

      人群怒气冲冲地数落了他两句,慢慢散开了。

      他羞赧地看着我,面上微微泛起一层红晕,闷声不响地走进我房间。

      我坐在桌前燃起一支烟,幽幽吐了一个烟圈,房间里落针可闻。

      “喜欢我?”

      他点点头,又害羞地两手遮住了脸。

      “我就知道,你小子没安好心。”我苦笑。

      “我也不是说男的不行,可是你看啊,我都三十二岁了,过得还是这么乱七八糟,哪有时间去谈情说爱啊。”

      他凑过来,眸中似有星星闪烁。

      “老板,不,行舟,如果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我可以帮你。”

      “得了吧,你一个刚大学毕业的学生,拿什么帮我?”我拍拍他的肩膀,“早点儿睡吧,梦里啥都有。”

      他依然不死心,“你有什么梦想,我可以帮你实现。”

      “我的梦想……”我琢磨着这两个字,揶揄道:“我的梦想呢,当然是做个科学家,让宇航员早日飞到外太空啦。”

      原小野被噎了一下,气鼓鼓地看着我,脸涨得通红。

      我轻笑出声,“不过那是我小时候的梦想……”

      “我现在的梦想嘛……就是把公司规模化集团化,争取做到业内百强,就差不多了。”

      几个小主播顺利进驻公司。

      因为他们的影响,公司的业绩节节攀高,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我的心情也是前所未有的愉悦。

      我品着咖啡,欣赏着窗外的夕阳,打开电脑写道:

      少年一掌劈过去,掌风裹挟着多年的执念,狠狠撞向岩石。

      山门大的岩石凹出一条缝隙,蜿蜒着向上延伸而去,碎屑簌簌落下。

      少年僵在原地,片刻之后抬手看了看看着丝毫没有变色的手掌。

      “我终于练成绝世神功!”

      他捂住脸,两肩剧烈地抖动,声音里带着哭腔。

      “爹,娘,我终于可以为你们报仇了!”

      “行舟……~”原小野推门便入,没有丝毫停滞,我慌忙把电脑关上。

      “在公司里瞎叫什么啊?”我不满地说,“越来越没规矩!”

      原小野好像才想起来这回事,“抱歉啊老板,我太高兴了。”

      我斜睨着他,“什么事这么高兴?”

      “老板,我今天发工资了!晚上我请你吃饭吧?”他开开心心地说。

      “得得得,就你那仨瓜俩枣的工资,到底谁请谁啊?”我笑着揶揄道。

      那天之后我对他的态度缓和许多,不再一直板着脸教训他,没有其他人的时候,甚至可以调侃他几句,反正他也不生气。

      我发誓绝对不是因为他威胁我,说要把我写的烂文发出去的原因。

      “当然是我请您啦,走啦走啦……”

      我拗不过他,半推半就地随他走出公司大门。

      天空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越下越大,街上的人越来越少。

      我坐在饭馆临街的位置,透过被雨水冲刷的玻璃窗,模糊地看见几个模糊的黑色身影,在同样黑色的雨伞遮掩下,站在远处的树下,一动不动。

      可能在等什么人吧。

      我迷迷糊糊地想,原小野说得对,模糊的身影确实看不清胸口。

      酒过三巡,我有点喝多了,扯着嗓子吹牛,舌头都打成了结。

      “你信不信,总有一天,我要做到行业老大……老子天下第一……”

      “好好好,”原小野哭笑不得地扶起我,迷茫间已经被塞进他的保时捷,“我老板天下第一,我送你回家啊……”

      我木然坐在车里,眼皮耷拉着,呆愣地看着他给我系好安全带。

      一脚油门,车子飞驰而去,我微醺地窝在座位里,脑子已经麻了。

      雨天路滑,原小野放慢了车速,我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谁都没有看见几辆黑色车子幽灵般跟了上来。

      行驶到一条小路,一辆黑车猛然发力,“砰”的一声撞了上来。

      我回过头,呆呆地看着后面车上下来十几个人,个个面露凶相,杀气腾腾,眼中透出森冷的光。

      “真倒霉。”原小野嘀咕着,顺手就去开车门。

      “别开门!”我瞬间酒醒了大半,大声地提醒他,却已经迟了。

      电光火石之间,原小野被一把刀逼住,毫不手软地被拖下车。

      “老实点!”刀光森森,紧逼在原小野的脖梗上,抹出了淡淡血痕。

      与此同时,我这边的车门也被打开,几只大手粗鲁地把我也拽下了车。

      还没等我回过神,几个人干净利落地把我俩捆住几圈,两手在背后被捆得生疼,但是我没敢反抗。

      最后,我们被强行逼上另外两辆车,几个人把我团团围住,匕首直抵我的胸口。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坏了,到底还是得罪人了。

      车子一路疾驰,唰唰碾过满是积水的地面。

      我睁大眼睛,努力盯着窗外,试图记清路线。

      可是车外景色绵延不绝,越来越多,似乎一直在转圈,到最后我也记不住了。

      一个黑衣人朝另一个黑衣人使个眼色,另一个看看我,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我的心迅速沉到了谷底,看样子这次想要逃出生天,很难啊。

      午夜时分,郊外四下无人,杂草丛生,冷风划过,如鬼魅般厉声呼嚎。

      我的汗毛根根竖起,手臂上密密麻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和原小野被人逼迫着下车,塞进一座废弃的老房子里,屋子的大门关上,我悬着的一颗心落到实处,不禁眼泪汪汪。

      “完了,连头套都没带,咱俩这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原小野眨巴眨巴眼睛,“也……不一定吧。”

      他挣扎着站起身靠到我身边,把绑在身后的两手向上抬了抬,“来,行舟,你来咬开。”

      “哦。”我收了收眼泪,抽泣着去咬他身上的麻绳。

      这麻绳捆得结实,我咬得费力,口水把麻绳都浸湿了,才勉强咬开。

      原小野挣脱了麻绳,赶忙去解我身上的麻绳。

      我看着他全神贯注的样子,低下头羞愧难当,“原小野,对不起,害你跟我受苦了。”

      原小野正在专心对付我脚上的麻绳,“什么?你害我??”

      “要是咱俩能逃出生天,那我就请你当一辈子的秘书,再也不换人了。”我可怜巴巴地说。

      原小野眼前一亮,“行舟,你说真的吗?”

      “真的真的,”我忙不迭点头,看看四周的情况,又忍不住悲从心起,“只怕这辈子没有机会了……”

      原小野一把捂住了我的嘴,“我有办法。”

      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巴望着他能出个好办法,没想到他说——

      “咱们就老老实实地留在这里,该吃吃该喝喝,等露露发现咱俩失踪了,就会去报警了。”

      我顿住片刻,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这是……什么破办法啊?”

      要不是对他的人品还算有所了解,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和绑匪是一伙的了。

      他低声问我:“你还有别的办法?”

      我抬头看了看屋顶的天窗,那是整间屋子里除了大门以外唯一通向外界的通道,大概两三层楼那么高,小得可怜。

      我朝手心啐了口唾沫,“至少,我们也得想办法试试能不能逃出去,怎么能坐以待毙呢?”

      “可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已经风风火火地推起旁边布满灰尘的桌子,向天窗下面推过去。

      原小野耸耸肩,只好过来帮忙,他小声问我,“行舟,你确定这样能行?”

      “行不行的,也要试一试嘛……”我把所有桌椅板凳都摞了上去,累得气喘吁吁。

      然后丧气地发现,还没超过屋子一半的高度。

      屋外的人听了好久一出戏,打开门嘻嘻哈哈地说,“难为两位少爷了,先补充点体力再接着干吧!”

      说完,把一袋吃的丢到我们脚下。

      我又一次泄了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眼角沁出了泪水。

      “原小野,我对不起你,你还那么年轻,就要陪我来受这种苦。”

      从我们被抓到这里之后,这样的话我不知道说了多少遍。

      原小野坐在我身边,掏了掏起茧的耳朵,递过来一个汉堡安慰我,“知道对不起我,以后就对我好一点儿。”

      我接过汉堡,两三口下肚,含糊不清地问他,“你怎么,一点儿都不着急啊?”

      原小野笑了笑,脸上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我都说了,咱们专心等人来救援就好了。”

      到底还是年轻,什么事都往好的方面想,我摇摇头,懒得再纠正他,目光无意间落在汉堡上。

      我计上心来,抱住肚子哀嚎,“这什么破汉堡,这特么有毒的吧……”

      原小野愣了一下,我朝他眨眨眼。

      大门打开,几个黑衣人走了进来,领头的那个人粗声大气地吼着:“闹腾什么?都老实点儿!!”

      我干脆躺下打滚儿,“你们的汉堡里有毒啊……我肚子好痛。”

      闻言,那人快步走过来,就在我以为他要蹲下来探查的时候,他抬起脚狠狠踹了我两下,“现在还疼吗?”

      尖利的鞋尖磕在骨头缝里,我倒吸一口凉气。

      原小野扑在我身上,一边护我一边告饶,“别踢了,我们不闹腾了。”

      我一个咕噜坐起来,不敢再说话。

      那人收住了脚,墨镜里射过来森森寒光,警告道,“别给自己找麻烦。”

      那人轻哼一声,带着一众人离开了。

      屋门吱呀关上,门外传来他粗声大气的声音,“把人给我看好咯,跑了一个,你们都别惦记自己小命儿了。”

      我一顿,抱着原小野嚎啕大哭。

      原小野一只手抚着我的后背,表情却是神秘难测,好像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有些难过,可又憋不住笑。

      “原小野,你那是什么表情,你怎么一点儿都不难过啊?”

      原小野的脸剧烈抖动,用力挤出一滴眼泪,“我也挺难过的,心里一直想哭来着……”

      “你就糊弄我吧!”我悲从中来,又落下几滴眼泪。

      接下来几天,我没敢再闹,倒也相安无事。

      三五天之后,一队人莫名其妙奇袭了这里,救出了我和原小野。

      回到家中,我惊魂未定地坐在沙发上瑟瑟发抖,牙齿不停地打战,一切都像在做梦。

      一个西装男端过来一杯咖啡,毕恭毕敬地递给原小野,“少爷,您的咖啡。”

      原小野周身气场冷静,并没有受到过多的影响。

      他朝我这边扬了扬下巴,咖啡便送到了我手边。

      我萎缩着向他道声谢,心里一阵胆寒,我发现这个西装男就是上次电梯里碰到的那位。

      我沉默许久,终于问他,“原小野,你什么来头?”

      原小野向他点点头,西装男介绍道,“这是我们启圣集团的少东家。”

      我不由“啊”了一声,所有原本想不明白的事在一瞬间想通。

      原小野抱歉地看着我,“行舟,对不起啊,之前用了点非常手段,惹了仇家的记恨,连累到你了。”

      他满面笑容,一如初次见面那样青春洋溢。

      “你……怎么不早说啊……”我抱住他,忍不住干嚎起来。

      西装男很识趣地离开了。

      原小野低下头,憋笑憋得浑身发颤,他摩挲着我的头发,嘴里哄着,“摸摸毛,吓不着……”

      我终于冷静下来,身上委屈地一颤一颤:“原小野,他们是怎么找到咱俩的啊?”

      “这个简单,”原小野微笑道,“鞋垫里扔个追踪器,什么都解决了。”

      我愣了一下,跌跌撞撞地跑到门口去检查自己的鞋垫。

      原小野无奈地抱住手臂,静静地倚在门边看我。

      “行舟,我又不是跟踪狂,怎么会往你鞋垫里放追踪器呢?”

      他轻叹了一口气,“更何况,我已经要求整个集团转行做正经生意。这种事,我们不会再去做了。”

      我愣怔地看他,指尖颤颤:“那你为什么,为什么……”

      原小野的脸倏地红了,他窘迫地站直身体,原本清朗的神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手足无措的慌乱。

      他小声嗫嚅道,“因为您是我的偶像,我……想追你。”

      “你从一个山沟沟里走出来,凭着自己的毅力和韧劲在这座大城市里站稳脚跟,还在行业里取得了这样的成就……”

      我愣了愣,提醒他,“你家不是挺有钱的吗?”

      “那是,我爸赚的钱,又不是我赚的钱,而且那些钱……”他又开始习惯性地搓衣角,“我想和您一样,自己打拼。”

      我皱起眉头,“自己打拼?你知道有多苦吗?”

      他抬起头,目光炯炯地望着我,“我不怕,我能吃苦。”目光里是少有的严肃和认真。

      我盯着他的脸沉默不语。

      曾几何时,那灼热的目光,那热烈的话语,让我一阵阵头皮发麻。

      可是时至今日,我却无法再笑闹着躲开他的追求。

      我斟酌着说道,“那我以后……要看你表现。”

      原小野频频点头,眼眸中闪出点滴泪光,“好的哥,你看我表现。”

      窗外,明月隐身在漫天的云彩中,只留下淡淡的月影。

      我的小说也迎来了最后的大结局:

      利剑划破苍穹,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呼啸着向对方胸口刺去。

      那人身形摇晃,难以置信地看了看自己胸口上迥迥流出的鲜血,轰然倒下。

      古道上,大漠孤烟,长河落日,铜铃悠悠作响。

      少年懒散地拽着缰绳,身影轻轻摇晃着,任由老马向暮光中一步步走去。

      一年之后的某个夏夜。

      我西装革履,满面笑容地信步走下颁奖舞台。

      手里的奖杯熠熠生辉,上书几个大字:优秀百强企业。

      “还行吧。”我轻声笑着,同时给自己打气,还需要再接再厉。

      我抬手挡住面前闪烁不停的闪光灯,拨开汹涌而来的人群,费力地去寻找原小野的身影。

      这一年里,原小野一边忙着自己公司的转型,一边搭手我的公司,里里外外都没少帮忙。

      可是,在今天这个重要的日子里,他人呢?

      电话也没人接,我轻轻叹口气,只好先回家。

      一进门,漆黑一片,一脚踩上了什么东西,细腻丝滑,凭直觉,是我家原本没有的东西。

      难道是进贼了?

      我慌忙去开灯,眼前一片星光闪烁。

      原本空旷的客厅里铺了一层巧克力般丝滑的绸缎,上面摆满了嫣红的玫瑰花瓣,一串细碎的暖融串灯,摆成了爱心的模样,蓝白色的气球铺满整个房间。

      原小野捧着一束鲜花,羞赧地走到我面前跪下,一手颤颤地举起一个礼盒,里面放着一对钻戒。

      我一愣,呼吸都凝滞了。

      原小野温和的声音轻起。

      “行舟,一年前的今天,我俩交换了彼此的愿望,如今你的愿望已经达成,我……发自内心地替你高兴。”

      嗯,我也很高兴,我的唇角微微扬起。

      “行舟,现在,你能给我一个承诺了吗?”

      “真是老土……”我沉默半晌,轻笑着扶他起来。

      原小野站起身,惊讶地看我拿起一颗钻戒,把它戴好在自己的中指上。

      他的声音颤颤,“行舟,我可以吻你了吗?”

      不待他说完,我已经俯身吻了过去。

      原小野被我吻得七荤八素。

      我拥着他,一路吻着走向卧室,慢慢把他放到床上,呼吸也凝重起来。

      正当我想进一步的时候,原小野突然拉住我的肩膀,一个鹞子翻身把我按到床上。

      我的大脑一阵混乱,“原小野,你干什么?”

      原小野一手托着腮坏笑,“当然是要好好爱抚我的娘子了。”

      我按住他的肩膀,“等一下,你说谁是谁娘子?”

      “沈行舟,你听好了。”原小野一字一顿:“你、是、我、娘、子!”

      我看着他眼中翻涌不息的占有欲,突然就笑了。

      原来这一年里,不是他精心编织这温柔陷阱来俘获我,而是我心甘情愿地走进他的陷阱。

      窗外霓虹闪烁,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如洪钟般响彻天地。

      算了,就这样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