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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粥铺
“开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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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放光影场”的概念像一颗被悄悄埋下的种子,在林溪心里静默发芽。她没有大张旗鼓,只是在午餐时“偶然”和小吴提起这个“有点异想天开的想法”,没想到小吴眼睛瞪得溜圆,抓着她的胳膊压低声音惊呼:“溪姐!这也太酷了吧!用树叶树枝就能搭出会发光的东西?魔法啊!带我一个带我一个!”
王工那边,林溪以“请教传感器识别非标物体可能性”为由,简单描述了设想。王工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兴奋道:“图像识别结合简单重量分布感应?有挑战,但不是不能做!我们这边有几个小朋友就爱鼓捣这些,我拉个群,你们聊聊!”
市场部的徐薇在茶水间遇到林溪,听完她粗略的描述,敏锐地嗅到了不同:“这比单纯卖设计有意思!是创造一种新的‘游戏规则’和‘体验平台’。前期可以主打亲子教育和环保理念,后期甚至可以和文旅项目结合……林溪,你们先弄,需要市场角度的分析随时找我。”
一个不到五人的非正式讨论群就这么悄然成立,群名非常朴实无华:“光影兴趣组”。里面除了林溪、小吴、王工手下的一个年轻工程师,还有徐薇主动塞进来的一个实习生,说是“思维活跃,常有些鬼点子”。
大家默契地不在工作时间公然讨论,偶尔在晚上或周末丢些资料、链接,或就某个技术难点、交互设计脑暴几句。进度缓慢,但氛围轻松,带着点地下党搞秘密研究的兴奋感。
碧波园那边,李工团队最终还是按甲方要求提交了修改后的方案,名称也暂时改成了“模块活力站”。孙浩在尝试了几版语音后,鬼使神差地加了一段他自学软件合成的、带点滑稽机器人腔调的电子提示音作为“第四选项”,居然在内部测试时获得了最高票选。陈姐看了看,没说什么,默许了加进去。
这天下午,林溪正对着电脑,研究一种新型柔性太阳能薄膜是否可能为未来“开放光影场”的感应桩供电——理论上有望实现部分离网运行,更符合“自然”主题——内线电话响了。
是前台,语气有点微妙:“林溪,有位沈先生找您,说是您的朋友,没有预约。”
沈先生?林溪在记忆里快速搜索,没什么印象。“全名是?”
“沈寂。”
林溪愣了愣。沈寂?她高中时低两届的学弟,印象里是个个子很高、总是安安静静待在美术教室画画的男孩,后来听说去了国外学纯艺。他们几乎没说过几句话,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我马上来。”她带着疑惑起身。
前台休息区,一个穿着浅灰色棉麻衬衫、身材清瘦的年轻男人站在那里,正仰头看着墙上悬挂的一幅抽象画。他侧脸线条干净,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气质沉静,与写字楼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看到林溪,微微一笑,笑容很淡,却让整个人生动起来:“林溪学姐,好久不见。冒昧打扰。”
“沈寂?”林溪确认道,确实是他,褪去了少年的青涩,但那种安静专注的神态没变,“你怎么找到这里?好久不见。”
“问了几个人,碰碰运气。”沈寂语气平和,从随身的一个帆布挎包里拿出一个扁平的木盒,“前阵子回国办个小展,清理工作室时翻到一些旧稿,看到这张,觉得应该物归原主。”他将木盒递过来。
林溪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张已经有些泛黄的素描纸,上面用炭笔画着一只栖息在枯枝上的鸟,线条简洁传神,鸟的神态慵懒中带着警惕,羽毛的细节处理得极其细腻。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花体的签名:Shen Ji,日期是很多年前。
她看着画,记忆的闸门缓缓打开。高中艺术节前夕,她因为逃避家里安排的课外辅导,躲到闲置的美术教室发呆。那时沈寂似乎总在那里画画。她无聊时,曾对着窗外树枝上的一只麻雀看了很久。后来,她好像随口说过一句:“要是能像鸟一样,随时飞走,又随时能找到一根树枝歇着就好了。”
再后来,艺术节展览上,她好像看到了这幅画,但没署名,她也没在意。
“这……是我当时看到的那只鸟?”林溪有些惊讶。
“嗯。”沈寂点点头,“当时觉得你描述的那种状态很有趣,就试着画了下来。后来展览完就一直收着。最近整理东西,觉得还是应该给你。”
林溪看着画上那只栩栩如生的鸟,它仿佛随时会振翅飞走,又仿佛那根枯枝就是它的整个世界。一种奇妙的联结感,跨越了漫长的时光,轻轻击中了她。
“画得真好。”她由衷地说,“谢谢你专门送来。你现在……还在画画?”
“偶尔。主要在做一些公共艺术和社区艺术项目,也接点插画。”沈寂推了推眼镜,“听说你在做设计,挺好的。你的观察力一直很特别。”
两人站在前台边,简单聊了几句近况。沈寂说话依然不多,但很真诚。他提到最近在参与一个老旧社区微更新的艺术介入项目,正为如何让居民自发地、用低成本材料进行创作而头疼。
“我们最近也在瞎琢磨一个类似方向的东西,不过更偏向儿童互动和光影。”林溪鬼使神差地提了一句。
沈寂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光影?我最近尝试用渔网和反光碎片做了一些装置,在特定光线下效果很有意思。或许……可以交流一下?”
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沈寂没有多停留,礼貌道别后便离开了,背影清瘦,很快融入下班的人流。
林溪拿着那个装着素描的木盒回到座位,心情有些奇异。一幅多年前无意中催生的画作,一个几乎遗忘的旧识,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再次出现在她的生活里,还似乎与她正在悄悄探索的新方向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她将木盒小心地放进抽屉。手机震动,是“光影兴趣组”里,小吴发来一个链接,关于某种可编程变色材料的民用化进展。
紧接着,顾寒川的信息也跳了出来,是一张照片:一只做工精致的金属鸟形摆件,停在深色的木座上,姿态灵动。
附言:“看到这个,想起你上次说的‘栖息’。像吗?”
林溪看着照片里那只金属鸟,又想起抽屉里那张炭笔素描上的鸟。两者材质、风格天差地别,却都捕捉到了某种相似的、关于自由与栖息的意蕴。
她回复:“神似。但我的‘栖息’,可能更倾向于一根真实的、不那么完美的树枝。”
顾寒川:“真实的树枝,可能会断。”
林溪:“断了就换一根,或者自己飞一会儿。”
这一次,顾寒川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几分钟,他才发来一句:“明天下午,空吗?带你去个地方,看‘真实的树枝’。”
林溪挑眉。他又要带她去哪里?看树?
她回道:“几点?别又是宴会。”
顾寒川:“不是宴会。三点,我去接你。穿方便走路的鞋。”
语气不容拒绝,但又带着点神秘的邀请意味。
林溪看着那句“穿方便走路的鞋”,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他到底要带她去哪儿?
她回复:“好。”
放下手机,她看向窗外。暮色渐合,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抽屉里是过去的“栖息”意象。
屏幕上,是现在正在探索的、虚实交织的“光影场”。
而明天,顾寒川要带她去看“真实的树枝”。
生活似乎正以一种她未曾预料的方式,将过去、现在、未来,以及不同世界的人与事,悄然编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