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岸》路路大顺

9、第 9 章

　　收视率之战不容有失。

　　周六下午的直播时间段，同台pk的还有另一档乡村慢生活综艺，在题材方面，《野餐》节目组已占得先机，劣势在于“星光”，节目的嘉宾基本都是素人，知名度完全比不上对方请的德艺双馨艺术家。

　　节目导演却志得意满，他知道，现在大家都处于活人微死的状态，就喜欢看一些抽象还有发疯的东西，用噱头博关注，这是多少年来屡试不爽的真理。

　　“很简单，只要让‘鲶鱼’继续发疯就行了，”导演看着监视器，对工作人员号说道，“视角调近，多给‘鲶鱼’一些镜头，捕捉她的微表情。”

　　人群熙熙攘攘，嘉宾们都已四散入席，镜头寻了一阵，只拍到远景。
　　油锅里的猪肉咕嘟嘟地响，火辣辣的毛血旺热气混着油往鼻子里钻，呛得人直咳嗽。

　　好在‘鲶鱼’个子长得高，不多久就定位到了她。
　　只见她和身边的乡民相谈甚欢，还在临时搭起来的灶炉旁打起了下手，与上期节目的跋扈相去甚远。

　　导演马上意识到她这是在故意收敛，那怎么能行？“必须得激怒她。快把乐怡喊过去。”
　　乐怡起初还不愿意，但多方劝解还是去了，两个人平静地站在锅边交谈，收看人数便蹭蹭地往上涨。

　　【受不了了，乐怡真懦弱。】
　　【昨天才被骂了，今天就相敬如宾，看得我高血压都犯了】
　　【癫婆怎么不癫了？一定是演的】

　　评论区的愤怒像是混了水的泥巴，“唾沫星子”越来越多，滚成气势磅礴的泥团，有摧枯拉朽的力量。

　　“还是不够，叫几个男嘉宾过去。”
　　“导演，需要等一下。”

　　“还等什么呢？”导演提高了音量，“你看他们都在一起炒菜了。”
　　镜头里，乐怡和“鲶鱼”终于把话说开，在跟着师傅学习农家菜的做法。

　　“不行不行，这没有看头，沈总呢？”
　　“沈总不知道去哪里了。”

　　林焱也在找沈聿，按照流程，她需要给嘉宾们讲解如何制作羊肚菌。
　　但是沈聿的人影一直没见，她就只能在粉色桌台前百无聊赖地等着。

　　这个家伙真是不可靠，说好了要帮忙也没有人影，现在竟然连上节目也迟到。
　　正腹诽着，就见嘉宾们悉数走了过来，想来是节目直播时长限制，必须要走流程了。

　　“我们可以先了解一下怎么做嘛？”
　　“当然。”林焱小心翼翼拿起桌上的羊肚菌：脱水处理后，它们十分硬脆干燥，指尖划过菌帽，还能感受到凹凸不平的结构。
　　林焱给嘉宾们讲解了辨别品质的方法。

　　“可是你这样加工，就失去了菌类本来的意义，本身就是要吃新鲜的啊。”
　　“是的，现在并非羊肚菌的时节，我们的工艺最大化地保留了本真，可以锁住新鲜。”

　　“呵呵。”‘鲶鱼’冷笑道，“这个地方能有什么工艺。”过了半秒好像意识到正在直播，找补道：“不过现在的科技这么发达，说不定真的很鲜呢。”
　　林焱不等她讲完，已将她手中的羊肚菌抢走，心道爱吃不吃。

　　2号男嘉宾道：“老师，人家还没看完呢，你怎么就给收走了。”
　　林焱把“小蜜蜂”调整了一下，大声道：“我要给各位观众展示。”
　　摄像机知趣地凑近，她一气呵成地念完广告语。

　　正说着，摄影机后面出现熟悉的身影。
　　原来是沈聿，他今天穿着宽大的白t恤，头发箍起来，戴着g家的黑色墨镜，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镜头贴近，他挂上招牌的乖顺笑容，侧身走向桌台前，露出不羁的发尾。

　　林焱趁着空档，上前一步问，“你干嘛去了？”
　　沈聿语气疲惫，“我找到这个了。”

　　林焱定睛一看，玫瑰粉的项链缠绕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有种鬼魅的美感。
　　“你找到乐怡的项链了？”

　　“是。”沈聿狡黠地眨眨眼。

　　乐怡敏锐地听到了自己了名字，凑近后一看，难掩激动，差点要哭出声。
　　林焱安慰道：“总算找到了，真的很为你开心。”
　　声音钻入了周遭人的耳朵，突然有人发出一声尖锐爆鸣，“我不录了！”

　　循声望去，原来是“鲶鱼”，她用力地扯下围裙，大幅度摆动手臂，还跺了跺脚，声音与刚才的温柔判若两人，“你们都合起伙来欺负我，这条项链现在拿出来，是不是又要点昨天的事情，还是要提醒观众，我是‘小三’对不对？我不录了……”

　　强大的声压让周遭的人不禁退了半步，2号男嘉宾赶紧上前宽慰，“鲶鱼”顺势倒在他的肩头，哭得梨花带雨。
　　本就温吞的乐怡，看准她哭的气口，小声道：“其实，我有个秘密想要告诉你。”

　　“鲶鱼”猛地抬起头，“现在不是你让大家共情你的时候，我也压根不想听你的秘密，因为很有可能影响我对这件事情的判断。刚才我还想和你冰释前嫌，没想到你又故技重施，让沈聿去给你找项链，也是你计划的一环吧，你就是想让大家的目光都围绕着你是吧，不是我说，你偶尔也反思一下，自己到底是不是‘性缘脑’。”

　　乐怡哑口无言，只是一个劲道歉，爆发的情绪就像是猛兽一般，镇住了所有人。

　　沈聿上前一步，将乐怡护在身后，“她的项链是我自愿去找的，并没有人强迫我，请你不要随意污蔑别人，至于你说的，所谓‘性缘脑’行为……”沈聿拿出手机，检索到详情介绍界面，“乐怡并不是为了打断你和2号男嘉宾的约会才打电话的，这点，你可以看节目回放。”

　　“鲶鱼”放大了哭声，想要压倒沈聿的声音。
　　林焱把自己讲课的“小蜜蜂”递给沈聿。

　　“咳咳，2号男嘉宾在之前就给乐怡承诺过，作为朋友，有困难时可以随时来找他。”沈聿看向“鲶鱼”，“如果真的要说，您一来，就把打电话的事情，想成了‘查岗’，是不是更加符合‘性缘脑’的定义呢？”

　　沈聿还想说下去，却被“鲶鱼”抢走了“小蜜蜂”，“你们都在霸凌我，就是想看我出丑，知道我这个片段播出去，会受到多少非议吗？”

　　她一边说一边往镜头外跑，刚好到林焱身边，林焱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她等她发泄完毕，低声说道：“这不是你的错。我知道你是被勾起了不好的记忆，才会启动这些防御机制。就像是炸毛的小猫，无差别攻击。”

　　镜头外的工作人员急得团团转，“导演，怎么请来的老师也开始说话了，这不太好吧，都乱套了。”
　　“没事儿，”导演瞄一眼在线人数，喜滋滋道，“让她说，再多说些。”

　　众人都注视着忽然在林焱怀里渐渐冷静下来的“鲶鱼”。
　　“你懂什么？凭什么管我。”
　　林焱不理会，仍旧自说自话，“你想给每个人加上罪名，是为了自己道德正义，你其实不用这么累，想做什么就去做好了，这是你的天赋人权，不需要通过打击别人来获得。”

　　“你说话怎么这么‘爹味’呢？”
　　“你真的喜欢拿到一个词组就开始乱用啊。”林焱避开镜头，在她耳边悄悄说着，“乐怡是个老实人，你不让她说，她肯定不说，那我来告诉你，她丢的项链是她姐姐的遗物，之所以没有大张旗鼓，是为了尊重逝者。”

　　此话果然奏效，林焱感到怀中的人彻底平静了，于是她又提高了音量，“每个人都有秘密，但是这不妨碍我们带着灰暗的部分继续在阳光下生活，即便吃不当季的羊肚菌，也不影响我们锁住快乐的部分，那些‘鲜味’就是野餐的意义，任何时候都可以出发，走向友情或者爱情。”

　　众人“唔”一声，将林焱和“鲶鱼”环抱在一起。

　　解开了“鲶鱼”的心结，嘉宾之间的氛围就好多了，接下来的流程非常丝滑。
　　林焱用一道极简的菜品，介绍了羊肚菌的灵魂：虾滑加上胡萝卜碎，搅拌加入剖开的羊肚菌，蒸煮后淋上蒸鱼豉油，再撒上葱花，鲜得不可方物。

　　“快点拍，就是这段，高光了。”导演美滋滋道，一看评论区，本以为都是在讨论嘉宾之间的关系，或者发疯的片段，结果全部都是“羊肚菌看起来不错，我也要买来做。”
　　？
　　能不能不要只想着吃啊，流量又被羊肚菌蹭走了？
　　说好的磕cp呢。

　　导演很是无奈，又发话道：“沈总你再和乐怡多点互动啊。”
　　镜头里的人依言照办，二人经历一番情绪过山车后，默契初显。

　　沈聿温柔地将乐怡长发撩起，替她整理好围裙，锅里溅起油滴滋滋作响的时候，用锅盖挡住。

　　二人明显都不怎么下厨，却互相依凭，对于观众而言有些好磕，弹幕上已经有人打上了“乐遇99”花车。
　　食物比拼环节，老乡们自发投票，乐怡组险胜。
　　林焱后来复盘，应该是出于对乐怡的同情，但更多的，是对沈聿的好感，这个家伙一直不遗余力地宣传苕田村，讲得如诗如画，连她都自愧弗如，老乡们能不喜欢吗？
　　村里本来就讲究情分，对与己有恩之人，更是感恩戴德。

　　“既然乐怡和沈聿获得了第一名，那你们都获得了约会发起权。”

　　弹幕躁动起来：
　　【哇，期待双向奔赴。】
　　【必须锁死】
　　【不双选真的要闹了！】

　　林焱也笑吟吟地看着，只见二人都未曾犹豫地在题板上写下名字。

　　“请二位悄悄向镜头展示。下一期的约会主题，节目组将会根据观众的投票进行安排。”
　　弹幕再次骚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