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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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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今生 前世倔强温柔顺从今生阳光受x表面冷漠不懂爱懂爱之后开始绿茶阴湿男攻
我是你生生世世的爱人
受:方知有字明川(沈昭阳)
攻:祝衍之
沈昭阳被自己喉咙里溢出的声音惊得浑身一僵。
他猛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身体好像不属于他。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一切——身后传来熟悉的体温,沉缓的呼吸落在后颈。他不太清楚今夜是怎么开始的,只知道那人今夜似与往常不同,沉默,而格外难捱。
混乱的感官里,他勉强分出一丝心神打量四周。入目的一切,都让他愈发恍惚——这里绝不是现代。
身下是一张极为宽大的床榻,木质黝黑沉润,凑近了,似乎能嗅到一缕悠远厚重的暗香。床架极高,四角立着精雕细刻的立柱,柱头雕着莲花缠枝,花瓣层叠宛然,其间镂空的枝叶纹路细密如生。头顶悬着一袭轻若无物的纱帐,色如江南烟雨,朦朦胧胧,看似薄透,却又奇异地隔断了内外视线。帐面似用银线绣着繁复纹样,微风拂过,流转着细碎而清冷的光。
这布置,这氛围,分明只在古装剧里见过。
沈昭阳看见帐幔昏昧间的那张侧脸,与自己一般无二。眉目温润,眼尾泛着浅红,唇瓣微张,带着未干的湿痕。那是他的脸,却笼着一层他从未有过的哀婉与卑微。
他在渴望一个吻。
可一只手忽然覆了上来,不轻不重地捂住了他的脸,将那未出口的请求硬生生压回喉间。那只手骨节分明,带着薄茧,微凉的触感像极了冷滑的鳞片。
身后那人没有停,力道反而更沉了几分。但沈昭阳已无心去管。
模糊的呜咽从指缝间漏出来,碎成断断续续的哀求:
“相公……你亲亲我好不好……”
被捂住的口中,依旧溢出带着泣音的软语,“你亲亲我……好不好……”
一遍,又一遍。从希冀,到绝望。
第三遍时,声音已经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终于认命——他早就知道,身后的这个人,不爱他。
沈昭阳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具身体深处漫上来的彻骨寒意。比身上的不适更冷,更锐。
不知过了多久,那阵压迫感终于缓缓平息。
沉重的气息覆压下来,带着微喘的热意。沈昭阳感觉到“自己”想要转身,想看一看那张始终藏在阴影里的脸。
肩胛却被猛地按住。
那只手力道极大,像铁钳一般,将他死死钉在原处,动弹不得。紧接着,温热的唇瓣轻轻贴上他的脊柱,留下一路浅浅的痕迹。
尾椎处,尖锐的刺痛毫无预兆地炸开——
“啊——!”
他终于回过头。一张脸近在咫尺。
墨发如瀑,散落在枕畔。眉目深刻,轮廓锋利如刀裁。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澄澈,冰冷,泛着非人的冰蓝幽光,瞳孔是竖长的,像某种蛰伏千年的冷血猎手。
此刻,那双竖瞳正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
男人的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两点极淡、极利的尖牙。齿尖上,沾着一丝殷红、新鲜的血。
血珠颤巍巍地凝聚,一滴,又一滴,落在沈昭阳裸露的肌肤上,洇开,像寒梅落雪。
即便处境诡异至此,沈昭阳在看清那人面容的刹那,呼吸还是猛地一滞。
那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近乎锋利的俊美。糅合了古典的矜贵与妖异的神秘,像一柄出鞘即饮血的古刃。
——这张脸,即便他自认笔直,也完完全全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
男人看着沈昭阳,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迷离恍惚,只当他是被弄得太过了神志不清,那双冰蓝竖瞳里掠过一丝淡淡的嘲弄,薄唇微启,嗓音慵懒而沙哑:
“方知有,喜欢吗?”
沈昭阳脑子里“嗡”的一声,怒火混着剧痛与被羞辱的感觉猛地窜起。喜欢?喜欢个鬼!这疯子长得再合他胃口,也不该在这般时候用尖牙咬他吧?什么怪癖!
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却是另一道声音——柔软、驯顺,甚至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喜欢……相公。”
如遭雷击。
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这不是他的声音。不是他想说的话。
那他……现在到底是谁?这个叫“方知有”的人,又是谁?
冰蓝色的竖瞳依旧玩味地注视着他,像在欣赏一场有趣的表演。而沈昭阳的意识,在这具陌生的躯壳与混乱的感知中,缓缓沉入更深的迷雾。
………
“公主,该醒醒了。”张壮伸手轻轻拍了拍沈昭阳的脸颊,“今天是张导的课,再不起,咱俩真要壮烈了。”
沈昭阳猛地弹坐起来,动作太大,差点把床边的张壮掀翻。
他两只手死死攥住张壮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和未散的惊悸:“壮壮妈!我梦见一个男的——”
他顿住,耳根蓦地红透。
张壮被他这反应勾起十二万分好奇,一双眼睛滴溜溜转:“梦见一个男的,然后呢?他把你咋了?”
“他、他……”沈昭阳憋得喉结滚动,愣是没能把那句话挤出来。
他梦见一个男人将他按在榻上,事后还在他身上留下了咬痕,而自己居然还软着声音问“相公你亲亲我”——这话让他怎么跟第二个人开口?
环顾四周,熟悉的四人间宿舍,对面床上还躺着翘课的室友,呼噜打得震天响。窗外是深秋灰蒙蒙的天,食堂的油烟味顺着窗缝飘进来。
一切都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那个梦显得愈发荒诞。
他盯着自己的手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梦中冰凉的触感。定了定神,他问:“张壮,你说人做梦……会梦到上辈子的事吗?”
张壮正从衣柜里往外刨外套,闻言头也不回:“那得看你梦着谁了。梦着秦始皇,你上辈子可能是兵马俑。梦着杨贵妃,你上辈子没准是棵荔枝树。”
沈昭阳没接茬。
他垂着眼,无意识地用指尖摩挲着被角,许久,才低声说:“我梦见的……是古代的房子。很大的床,挂着纱帐。还有一个男人。”
张壮刨衣服的动作停了。
他缓缓转过头,用一种崭新的、带着三分敬畏七分八卦的眼神,重新审视自家室友。
“公主,”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您这梦的主角……该不会是我吧?”
沈昭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宁死不从!”张壮立刻入戏,双手抱住自己,满脸忠贞不屈,“您要实在有需要,咱可以花钱解决,绝不能对兄弟下手——这是底线,是原则!”
说着就要往墙上撞。
沈昭阳懒得搭理他这套戏瘾发作的保留节目,伸脚虚踹了他一下:“门在那儿,壮壮妈。就你这小身板,”他上下扫了张壮一眼,语气淡漠,“真要比划比划,怎么看都是我占上风。”
张壮其人,实在名不副实。
他母亲当年生产时,对着襁褓中皱巴巴的儿子许下宏愿,只盼这孩子能长得高高壮壮,将来不受欺负。谁料天不遂人愿,张壮纵向发展勉强及格,横向拓展却严重不足——一米七八的个子,体重堪堪一百二,活脱脱一根风干晾透的甘蔗。
此刻被精准戳中痛处,甘蔗本人立刻反唇相讥:“我说昭阳,咱要不正经谈个恋爱吧?你成天老梦着男的,这症状持续下去,别等今年过年,真给‘咱妈’领个女婿回去啊?”
“那是我妈,别老‘咱妈咱妈’的。”沈昭阳从床上挪下来,趿拉着拖鞋往卫生间走,“真要领,我看领你回去最合适,又贤惠又会收拾。赶紧的,帮我拿书,马上走。”
他甩甩头,试图把那个荒唐又清晰的梦甩出去。
梦而已。都是假的。
张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卫生间门后,认命地叹了口气,转身帮他找今天上课要用的教材。
他是沈昭阳大学四年的室友。刚入学时两人还客客气气以“好哥们”相称,熟稔之后,张壮就根据小时候看的古早剧《薛仁贵传奇》,给沈昭阳安上了“昭阳公主”的名号。沈昭阳不甘示弱,回敬了一个“壮壮妈”。
这称呼跟了他两年,他也浑不在意。
他太了解沈昭阳了。
这位“殿下”至今仍是货真价实的白纸一张,绝非因为什么取向问题。更深层的原因,恐怕要从他那个支离破碎的家说起。
这些话,沈昭阳从不说,他也从不问。
水声哗哗。
沈昭阳站在洗手池前,机械地往牙刷上挤牙膏。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杏眼微微浮肿,是没睡好的迹象。
他盯着镜中那张脸。
镜子里的人,有着清澈的杏眼,眼型舒展,眼尾自然微扬,不笑时也仿佛带着三分温和的笑意。眉毛是清晰的平眉,与眼睛搭配得恰到好处。皮肤白皙,五官舒展,没有攻击性,整体看起来像是个文雅清朗的书生,带着未褪尽的少年气。
他自认这长相在男生里不算顶帅,但也绝不难看,怎么看,都和那些标签扯不上半点关系。
“肯定是最近论文看多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咕哝着吐掉牙膏沫,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扑了几把脸。
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些。
他解决完生理需求,正准备冲水——
那个梦的某个细节,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梦里,那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在结束时俯下身,在他左臀靠近腿根的位置……
轻轻咬了一口。
鬼使神差地,他扭过头,费力地看向那个自己几乎从不会刻意观察的部位。
下一秒,他倒抽一口凉气。
“我靠!”
左边臀部,靠近腿根的地方,赫然有两颗并排的小痣。
大小一致,间距均等。
与他梦中感知到的、那对尖牙刺入皮肉的间距——分毫不差。
“昭阳!能快点儿不?!”
门外传来张壮的催促,带着戏谑的尾音,显然是把他那声惊呼误会成了别的什么。“大早上的,可别让自己先精神了啊,导员可不等咱!”
沈昭阳没心思搭理他。
他维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盯着镜子里那两颗痣,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顺着脊柱一路爬上来,冻得他头皮发麻。
梦。怎么可能留下真实的印记?
这太邪门了。
他提好裤子,又回到洗手池前,把冷水开到最大,疯了似的往脸上泼。
冷静。沈昭阳,冷静。你是学历史的,唯物主义是你吃饭的家伙。
梦就是梦,再真实也是大脑皮层活跃的产物。
那个男人还有尖牙呢,人怎么可能长那种牙?肯定是最近接触的志怪资料和考古压力混合在一起,发酵成了这锅离谱的乱炖。
他用毛巾用力擦干脸,将那点寒意和惊悸一并压下去。
拉开卫生间的门。
“走了。”
张壮像个门神似的杵在他床边,怀里抱着两本书,眼睛直勾勾盯着卫生间方向,显然是等得火急火燎。
沈昭阳瞥了一眼书封——《考古学理论》。“今天是考古学理论?”
张壮把书往他怀里一塞,转身就往外冲:“不然呢?我的昭阳殿下!速速移驾!这可是导员的课,迟到就是死罪。导员器重你这学霸,对我可不一样,我就一平民玩家,再迟到平时分扣光,期末准挂无疑!”
沈昭阳被他拽着袖子踉跄了两步,回头看了眼桌上落下的充电宝,还没来得及开口,人已经被拖到走廊尽头了。
他只得放弃。
手心里,似乎还残留着梦中那冰冷的触感。而臀侧那两颗痣的位置,正隐隐发烫。
他甩甩头,努力将注意力拉回现实。早课,笔记,论文……这些才是他该关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