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改命攻略》暄无垠

2、第 2 章

　　莫司玉刚落在另一处院角，一道人影恰巧从月门后转出。
　　“谁？”那人竟察觉到了这细微至极的响动。

　　莫司玉一刻也未迟疑，借力一踏向院外腾空翻去。几乎同时，那人疾步纵身而起，衣袂破空之声紧追不舍。

　　两道黑影一前一后掠过慕容府的高墙，落在空寂的长街。

　　追赶者凭着腿长步阔之利拉近距离，长臂一展，手掌即将触及莫司玉面巾。莫司玉旋身躲开，左手往对方肩头一搭，顺势凌空倒翻。四目相对的刹那，她捕捉到了他眼底那一丝迟疑。

　　就这弹指间，够了。

　　她虚晃一招，袖中滑出颗铁丸掷地。那人一惊，急忙侧身后退了一丈。

　　铁丸“嘭”地炸开一团白烟。

　　烟雾散尽后，只余慕容青立于原地。那张少有波澜的脸上，一时间浮上几分懊恼。

　　莫司玉顺利逃脱，如一羽黑雀掠上屋瓦。枝叶微颤的三息，她已推窗跃进二楼客房。

　　换上一身素色中衣后，她在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镜中陌生的脸庞，她两手掩面顿时破防：“原主大美女，我给你丢人了，第一次出任务就差点回不来……什么破系统！光给轻功不给武功，你不知道这样一不小心人就嘎了吗？！”

　　话音刚落，系统就在脑子里发出“滴滴滴”声响，接着发出警告——
　　【宿主违规辱骂系统，任务难度提升一级】

　　莫司玉：“……”
　　还带这么玩的？

　　“我错啦，系统大人，给我把难度减了。”

　　【因宿主态度诚恳，系统本次将任务难度调回原级；若再次违规，系统将对你作出处罚】

　　“哈哈，系统大人，您人还怪好的嘞！”于是她得寸进尺了，“要不您行行好，再给我减减？”

　　系统没有出声。

　　“系统大人，去哪儿了？出来呀，再给我减减难度呗！”

　　系统哑巴一样。

　　“好吧……算了算了。”
　　她对镜理了理微乱的鬓发，起身出门。

　　几步走到近旁一间客房外，莫司玉叩门道：“班主，明日排哪出戏？”

　　“进来商议。”

　　屋内灯火昏黄，有七八人在内。班主正逐一听取众人探查回禀。

　　沈棠抬眼，示意莫司玉在对面坐下：“情况如何？”

　　莫司玉落座，一本正经道：“未发现异常，只是……差点暴露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了过来。

　　莫司玉连忙补充道：“所幸脱身及时，他并未识破我的身份，也不知我潜入慕容府的意图。”

　　沈班主蹙眉：“你行事向来谨慎，什么人竟让你险些暴露？”

　　“慕容青。”

　　“慕容府那位二公子？”

　　“嗯。此人轻功不在我之下，若非我用了烟丸，今夜怕是不好脱身。”

　　莫司玉本欲细说慕容氏兄弟失和乃至下毒之事，但转念一想，即便原主属于霓裳班一员，可自己初来乍到加上人心隔肚皮，还是留点信息在手为好。

　　一旁的霓裳班成员温伶道：“昨日宴会上，慕容青便对我们所舞之曲起疑，看来此人不简单。”

　　沈棠起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道：“豫王虽让我们摸清慕容家的动向，但若操之过急暴露身份，便得不偿失了。”

　　沈棠目光依次掠过二人，语气郑重：“慕容府那边，我另外安排人去探。至于司玉……”她略微停顿，眸色转深，“我有其他任务要交给你。”

　　“请班主吩咐。”

　　低语窸窣中，灯火跳跃，墙上人影随之拉长又缩回。直至更声悠悠而起，吞没了满室话音。

　　*

　　午时，和风煦暖。岸边人潮涌动，喝彩声此起彼伏。

　　湖畔柳树下，两位年轻姑娘交头接耳。

　　“齐王妃当真会停下？”

　　“齐王妃素喜舞艺，若见了玉姐姐这场舞，岂有不停下的道理。”

　　说话间，一辆华丽马车辘辘行经洛湖堤岸。

　　“诶！人来了。走，我们去盯着……”其中一位姑娘望见马车，拉着同伴向马车靠近。

　　车内，正闭目养神的少妇被那喧嚷的声浪惊扰，不由轻蹙黛眉：“外面因何喧闹？”

　　随行的侍卫略一探看，回禀道：“王妃，有戏班在演出，像是舞乐百戏。”

　　被唤作王妃的少妇闻言，素手轻抬，将车帘掀开一角。

　　只见人潮前面，一藕裙少女自舞榭歌台翩然掠至荷叶之上，宛若凌波仙子，引得数只水鸟环飞相随。

　　王妃顿时看得入神，忙让马车停下，又道：“去问问那起舞的女子是何人。”

　　侍卫领命而去，片刻便折返至车外回话：“启禀王妃，那女子是霓裳班台柱，众人皆唤她‘玉姑娘’。”

　　王妃微微颔首，目光仍追随着那抹灵动的身影。直到曲终，“玉姑娘”在一片叫好中谢幕，她才放下车帘，轻声道：“回府。”

　　这一幕被方才那两个姑娘尽收眼底，她们忙分头报信。

　　而另一边，莫司玉退场，气息微促走到水廊荫下。

　　廊柱后，温伶悄步走近。

　　莫司玉抬眸，压低嗓音道：“齐王妃来了吗？”

　　温伶浅笑道：“一切不出班主所料。齐王妃看了玉姐姐的舞，不仅差人打探名号，更是看到结束才启程离开。”

　　原来，沈班主早先打探到齐王妃今日外出祈福，特意安排温伶等人暗中尾随观察，又让莫司玉在王妃必经之路献舞，好引其注意，以便日后混入齐王府为豫王暗中行事。

　　莫司玉意味深长地轻叹一声：“如此看来，第一步即将成了。”

　　果然，当天傍晚齐王府的管事便找来了。

　　来人称王妃对玉姑娘的舞甚是欣赏，欲请玉姑娘明日入府一叙。

　　沈班主很快替莫司玉应下。

　　在莫司玉看来，班主作出这些计划前，内心应该也很煎熬。

　　一个从二十五岁便统领全戏班的女子，十年来既要带着戏班走南闯北、艰难谋生，更不知化解了多少明枪暗箭。
　　这样的一个人，既知皇权无情，又怎会不明白，淌这趟浑水无异于一场孤注一掷的赌局。可压在她肩上的三十几份殷切期盼，最终迫使她亲手将整个戏班都押上了赌桌。

　　抛开书中的结局，莫司玉由衷钦佩这份勇气和魄力。

　　*

　　千机阁内，机关密布，典籍如林。

　　莫司玉在高大的书架前缓步前行，望着层层叠叠的卷册，不禁感叹：这下怕是要大海捞针咯。
　　可来都来了，必然不能浪费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她之所以来这，还得从前几日说起。

　　莫司玉应邀入齐王府教习舞艺，几日相处下来与王妃渐渐熟络。王妃闲谈时透露，除了计划在寿宴献舞，更想寻一件齐王惦记已久的追风弩作为贺礼，可惜派人多方寻找始终未果。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莫司玉心中一动，当下便有了主意。

　　她回去即向沈班主提议，说若能替齐王寻到追风弩，不仅能取得王妃信任，或许还能借机打入齐王内部。而那追风弩必定不是普通器物，她欲往千机阁查寻线索。

　　班主应允，传信请示豫王后，莫司玉便获得了入阁的许可。

　　然而，莫司玉看似为追风弩而来，实则更想找的却是万山塔。

　　但她预料得一点也没错，果然如同大海捞针，即使花了几个时辰翻遍三大摞卷册图志，依旧一无所获。直到她用拳头抵着额头叹气时，忽然灵光一现：地理图书找不到，那去建筑类那碰碰运气吧。

　　莫司玉转向另一间书室，不料刚到书架转角，冷不丁窜出一道黑影。她险些撞了个满怀，踉跄退了两三步站稳。
　　来人外披墨色鹤氅，颇有些气度，结果抬眼一瞧——
　　这不是慕容青吗？

　　她还以为他就快下线了，怎么在这也能碰上？晦气。

　　既然正面碰上避无可避，出于原主应有的礼数，莫司玉只好主动打招呼：“公子来此寻书？”

　　慕容青神情几变，疑惑、审视，最后化作一抹似笑非笑：“这不是霓裳班的玉姑娘吗？想不到在此地也能碰见。”

　　呵呵，谁想碰见你啊……

　　莫司玉干脆装作对他没印象，面露疑惑问：“公子认识我？”

　　慕容青敛起了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玉姑娘是要本公子替你回忆？”他朝前逼近两步，“一品楼宴上……”

　　“哦！公子，原来我们见过啊！”莫司玉装作很是惊讶，转身抚过书架，顺势将话题转移，“公子要找什么书？我正好帮帮你。”

　　话音才落，身后风声倏起。

　　她不必回头也能感知到这一招的劲道，可她不能暴露。于是，她咬紧牙关，肩背绷紧，准备硬生生挨下这一招。

　　然而，在即将触及她衣料的瞬间，身后人停手了。

　　莫司玉暗暗松了口气。

　　慕容青收势拂袖，若无其事地从她身旁踱过，只留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询问：“玉姑娘不在戏班排演，来此作甚？”

　　“寻一件秘宝。”

　　“哦？”慕容青停下脚步，环顾满室书册，“这一室所藏，皆是营造工巧之书，与你口中的‘秘宝’怕是无甚关联吧？”

　　莫司玉暗啧，这个NPC的果然还是超标了。

　　她笑道：“世间线索千丝万缕，一切皆有可能。”

　　这话让慕容青眼底掠起一丝兴味。他转过身，目光投向她：“所以，你要找的究竟是何秘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