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祝你前程似锦》永醉今宵

55、校园最后的日子 许锦年最后

　　许锦年的身体早已撑不住日复一日的校园生活，连起身走动都要耗费大半力气，可她心里始终念着那间教室，念着那段藏着心动与温柔的时光，执意要最后回一次学校。

　　外婆拦不住她眼底的执着，只能红着眼眶替她裹上厚厚的围巾，将暖手宝塞进她兜里，反复叮嘱程逾白一定要寸步不离，千万不能让她累着。

　　程逾白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脚步放得极慢，刻意配合着她虚弱的步伐，半步都不曾离开，手臂始终虚扶在她身侧，随时准备接住摇摇欲坠的她。

　　冬日的校园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高大的梧桐落尽了叶子，跑道上有奔跑的学生，宣传栏贴着新鲜的通知，下课铃响后，喧闹的人声扑面而来，一切都鲜活热闹，充满着生生不息的气息。

　　可许锦年看着这一切，只觉得隔着一层朦胧的雾，触手可及，却再也不属于她。

　　这里是她短暂青春里唯一的光，是她瞒着病痛偷偷心动的地方，也是她，最后的人间。

　　程逾白扶着她，慢慢走到教室门口。

　　许锦年没有立刻进去，只是轻轻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微微抬眼，安静地望着教室里的一切。

　　整齐的课桌椅、写满板书的黑板、干净的讲台、窗外斜斜洒进来的暖阳……每一个角落，都藏着她不曾说出口的心动。
　　她在这里，红着脸向他借过笔记；在这里，捂着剧烈疼痛的腹部强装无事；在这里，被他温柔地拉低帽檐，遮住苍白脆弱的模样；也是在这里，她把自己仅剩的、短暂的锦绣年华，和一颗完整的心，毫无保留地交给了程逾白。

　　“我想再坐一会儿。”她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沉甸甸的不舍。

　　程逾白一言不发，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走到从前的座位，让她轻轻坐下。周围的同学瞥见脸色苍白的许锦年，全都下意识放轻了声音，眼底满是心疼与惋惜，却没有人上前打扰，默默给两人留出了最后安静的空间。

　　许锦年缓缓坐下，指尖微微颤抖，轻轻抚过冰冷的桌面。
　　这里，曾是她一抬头，就能看见光的地方。

　　她慢慢回过头，看向程逾白的位置，目光轻柔地落在他身上。
　　少年也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漆黑的眼底裹着化不开的温柔，也裹着撕心裂肺的疼。

　　“以前坐在这里的时候，我总在想……”许锦年轻轻开口，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眼神里满是遗憾，“要是我只是个普通的转学生就好了。没有病，没有生命的倒计时，可以安安心心和你做同学，和你一起上课、一起刷题、一起考我们说好的大学。”

　　程逾白蹲下身，紧紧握住她冰凉刺骨的手，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厉害：“会的，以后都会的。”

　　“不会了。”许锦年轻轻摇头，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我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坐在这儿了。”

　　这是她在校园里最后的日子。
　　过了今天，她再也不会背着书包走进这间教室，再也不会在晚自习时借着灯光偷偷看他，再也不会在黄昏的晚风里，和他并肩共享一段安静温柔的时光。

　　她睁着眼睛，认真地看着教室的每一个角落，将阳光倾斜的角度、粉笔淡淡的味道、同学们熟悉的身影，一字一句、一景一物，全都牢牢刻进心底，塞进自己最后仅存的清醒时光里。

　　“程逾白。”她轻声喊他的名字。
　　“我在。”他立刻回应，握得她更紧。

　　“你要记住这间教室。”
　　“记住这里的阳光，记住这里的风，记住我们一起待过的每一个黄昏。”
　　“以后我不在了，你想起我的时候，就想想这些好的，别想那些疼的、苦的，别为我难过。”

　　程逾白喉咙发紧，酸涩堵得他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拼命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怕她看了更伤心。

　　许锦年缓缓靠在椅背上，微微抬头望着天花板，轻轻笑了笑。
　　帽子下的小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安静又脆弱，像一朵即将凋零的花，在最后的时光里，努力绽放着最后一点温柔。

　　“能在这里遇见你，”她轻声说，语气里满是知足，“我已经很赚啦。”

　　她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在心底轻轻回荡：
　　只是很遗憾，
　　我只能陪你走到这里。
　　剩下的漫漫长路，
　　我不能陪你一起走了，
　　只能祝你——
　　前程似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