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体质使用说明》》怜星渡

12、和解之后

　　那一夜，林溪留在了江辞的公寓。
　　没有情欲的冲动，只有相拥而眠的温暖。
　　他们躺在江辞的床上，分享着同一床被子，呼吸渐渐同步。
　　清晨，林溪在雪松琥珀的气息中醒来。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江辞熟睡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林溪静静看着，第一次如此仔细地观察这张脸——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显得比醒着时柔软许多。
　　他伸手，轻轻拨开江辞额前的一缕碎发。
　　指尖触碰到皮肤时，江辞动了动，眼睛缓缓睁开。
　　“早。”江辞的声音带着睡意，沙哑而温柔。
　　“早。”林溪轻声回应。
　　江辞的手臂还环着他的腰，此刻收紧了些，将他拉近：“睡得好吗？”
　　“很好。”林溪实话实说。
　　这是信息素失控以来，他睡得最安稳的一夜——没有噩梦，没有惊醒，只有江辞沉稳的心跳和温暖的怀抱。
　　“我也是。”江辞吻了吻他的额头，“很久没睡得这么沉了。”
　　他们就这样躺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只是享受着清晨的宁静和彼此的体温。
　　窗外的鸟鸣声隐约传来，远处有学生晨跑的口号声，但这些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今天有什么安排？”江辞终于问。
　　“上午有课，下午要去画室完成作业。”林溪说，“你呢？”
　　“上午两节课，下午球队训练。”江辞顿了顿，
　　“晚上我约了张教授，要和他谈陈琳的事。”
　　林溪身体一僵。
　　江辞立刻察觉，轻轻抚摸他的背：“放心，我会处理好。你只需要专心上课和画画，其他的交给我。”
　　“我想和你一起去。”林溪说，“既然说好一起面对，就不能让你一个人去谈。”
　　江辞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好，那晚上七点，教授办公室见。”
　　这个决定让林溪心里踏实了许多。
　　他不再是被保护的一方，而是并肩作战的伴侣。
　　起床后，江辞做了简单的早餐——煎蛋、烤面包和水果。两人坐在小餐桌旁，安静地吃着。
　　阳光洒满半个房间，空气里有咖啡和烤面包的香气，一切都温馨得不像话。
　　“你知道吗，”林溪忽然说，“我小时候，妈妈工作忙，早上经常是这样简单的早餐。但我觉得特别幸福，因为那是她亲手做的。”
　　江辞看着他：“你妈妈一个人把你带大，很不容易。”
　　“嗯。”林溪点头，“但她从不抱怨，总是说有我这么懂事的儿子，她很幸福。其实...我一点也不懂事。高中信息素失控那次，我差点毁了一切。”
　　他很少提起那段往事，但此刻，在温暖的晨光里，在江辞温柔的目光中，他忽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那天是毕业典礼前的动员大会，整个高三都在礼堂。”
　　林溪的声音很轻，“我突然感到腺体发热，想离开，但老师不让。然后...然后就失控了。”
　　江辞放下餐具，专注地听着。
　　“Alpha学生们开始躁动，有人试图靠近我，场面一片混乱。”
　　林溪闭上眼睛，仿佛还能闻到当时混乱的气息，“我被紧急送医，在医院住了两周。出院后，所有人都知道了——林溪是个怪物，是个会让Alpha失控的危险Omega。”
　　“你不是怪物。”江辞握住他的手，“那是信息素疾病，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林溪睁开眼睛，“但当时不理解。我觉得自己毁了整个毕业季，让妈妈蒙羞，让朋友远离。所以我发誓，大学一定要伪装成Beta，过正常的生活。”
　　“直到遇见我。”江辞轻声说。
　　“直到遇见你。”林溪微笑，“你让我知道，我不需要伪装，也可以被接受，被爱。”
　　江辞起身，走到林溪身边，单膝跪地与他平视：“林溪，你听好。你的信息素不是缺陷，是你的一部分。而我喜欢的是完整的你，包括这一部分。”
　　林溪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他点点头，说不出话。
　　江辞吻去他的泪水，然后起身：“该去上课了。我送你。”
　　上午的色彩构成课，林溪发现自己前所未有地专注。
　　教授讲解互补色的运用时，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江辞的眼睛——深褐色的虹膜在阳光下会泛起琥珀色光泽，如果要用色彩表现，应该是深褐打底，点缀金色高光，再混合一点点绿...
　　“林溪，”教授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你来说说，这幅画中互补色的运用效果。”
　　林溪看向投影，那是一幅梵高的《星空》。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回答：“梵高使用了蓝色和橙黄色的互补对比，增强了画面的张力和动感。蓝色代表夜晚的宁静，橙黄色代表星光的活力，两种色彩的碰撞产生了强烈的视觉冲击，恰如其分地表达了艺术家内心的激情与动荡。”
　　教授赞许地点头：“很好。特别是‘内心的激情与动荡’这个解读，很有见地。”
　　下课后，苏晓凑过来：“今天状态不错啊，回答得这么有深度。”
　　林溪笑了笑：“可能昨晚睡得好。”
　　“啧啧，爱情的滋润。”苏晓调侃，然后压低声音，“说真的，昨天论坛又有新帖子，关于你和江辞学长的。”
　　林溪心里一紧：“什么帖子？”
　　“别紧张，是好事。”苏晓把手机递过来，“有人拍到了你们在美术系楼前拥抱的照片，配文是‘真爱无敌，吵架后的和解更甜蜜’。评论都在祝福呢。”
　　照片拍得有些模糊，但能认出是他们。
　　评论区的确大多是正面声音：
　　“吵架难免，重要的是和好啊！”
　　“江辞学长低头哄人的样子好温柔！”
　　“林溪学弟眼睛红红的，是哭过了吗？心疼。”
　　“这才是真实的情侣啊，有矛盾，但更懂得珍惜彼此。”
　　林溪看着这些评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原来在不知道的地方，有这么多陌生人在祝福他们。
　　“不过也有不好的声音。”苏晓划到下面，“有人说你们在公共场合太亲密，影响不好。还有人说...算了，不说了。”
　　“说什么？”林溪问。
　　苏晓犹豫了一下：“有人说江辞学长是被你的信息素绑架了，不然怎么会看上普通Omega。”
　　这话像一根刺，扎进林溪心里。
　　他想起昨天江辞说的“你从来不是负担”，但外界的看法不会因为一句情话而改变。
　　“别在意这些。”苏晓赶紧说，“嫉妒的人什么都能编出来。”
　　“我知道。”林溪深吸一口气，“我不在意。”
　　但真的不在意吗？
　　林溪问自己。
　　答案是，他在意，但不是因为怀疑江辞的感情，而是因为不想江辞因为他而受到非议。
　　中午，江辞照例来接他吃饭。
　　林溪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论坛的事告诉了他。
　　江辞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我看到了。”
　　“你不生气吗？”林溪问。
　　“为什么要生气？”江辞反问，“他们说他们的，我们过我们的。而且...”他顿了顿，“那个帖子的大部分评论都是祝福，这说明大多数人还是善意的。”
　　“但有人说你是因为我的信息素才...”
　　江辞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林溪：“如果信息素真的能绑架感情，那陈琳早就成功了。她的焚香琥珀对Alpha有很强的吸引和镇静作用，但我不为所动。因为我知道，真正的感情不是生理反应，是心的选择。”
　　这话说得坚定而清晰，林溪心中的那根刺被轻轻拔除了。
　　“而且，”江辞继续说，“我打算下周球队训练时，带你去见见全体队员。不是以我伴侣的身份，而是以项目合作者的身份。我想让他们看看你的才华，看看我们正在做的事。”
　　林溪惊讶：“这样好吗？会不会影响球队...”
　　“不会。”江辞微笑，“篮球队不只是打球，也是个团队。队友们需要了解我的生活，了解对我来说重要的人和事。而且，他们都很想正式认识你。”
　　这个提议让林溪既紧张又期待。
　　他见过几个队员，但正式以江辞伴侣的身份面对整个球队，还是第一次。
　　“好。”林溪最终点头，“我去。”
　　下午的画室时间，林溪投入地完成了“对话”系列的第二幅作品。
　　这一次，他画的是信息素——不是具体的形象，而是用色彩和笔触表现那种无形却强大的力量。
　　深蓝与浅金的交织，漩涡状的笔触，光与影的碰撞...
　　“很有张力。”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溪回头，是系主任王教授。王教授五十多岁，以严格著称，很少表扬学生。
　　“王教授。”林溪连忙起身。
　　“坐，继续画。”王教授摆摆手，仔细看着画布，“这是在表现什么？某种能量？”
　　林溪犹豫了一下，决定说实话：“我在表现信息素。Alpha和Omega之间那种看不见的连接。”
　　王教授挑眉：“很抽象的题材。但你的处理很巧妙——用互补色表现对立与吸引，用流动的笔触表现动态，用光影表现可见与不可见的边界。”
　　得到这样的专业评价，林溪有些受宠若惊：“谢谢教授。”
　　“江辞的项目，我看了初步演示。”王教授话锋一转，“很有潜力。你们申请参加市展的材料，我亲自来写推荐信。”
　　林溪愣住了：“真的吗？谢谢教授！”
　　“别急着谢我。”王教授表情严肃，“作品要够好才行。艺术与科技的结合，不是噱头，而是真正的创新。我看好你们，别让我失望。”
　　“我们一定努力！”林溪郑重承诺。
　　王教授点点头，背着手离开了。
　　林溪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强烈的动力。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得到了这么多人的认可和支持。
　　傍晚六点半，林溪提前来到张教授办公室所在的实验楼。
　　江辞已经在楼下等他，手里提着两份盒饭。
　　“先吃点，不知道要谈多久。”江辞递给他一份。
　　两人坐在楼前的长椅上，安静地吃饭。
　　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橙红色，实验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温暖的光。
　　“紧张吗？”江辞问。
　　“有一点。”林溪承认，“张教授会支持我们吗？”
　　“他会尊重我们的选择。”江辞说，“但他也会权衡利弊。我们需要说服他，坚持独立是最有利的选择。”
　　七点整，他们敲响了张教授办公室的门。
　　张教授正在看论文，见到他们，摘下眼镜。
　　“来了？坐。”他指了指沙发，“江辞，你邮件里说的事，我仔细考虑过了。”
　　江辞和林溪并排坐下，手不自觉地握在一起。
　　“科达科技确实联系了我。”张教授开门见山，“陈总亲自打的电话，对你们的项目评价很高，愿意提供全方位支持。”
　　林溪感到江辞的手微微收紧。
　　“但我拒绝了。”张教授接下来的话让他们都愣住了，“我告诉他们，这个项目是学生的独立创作，学校不会干涉创作自由。”
　　“教授...”江辞惊讶。
　　张教授抬手制止他：“听我说完。我拒绝不是因为你们的坚持，而是因为我认同你们的理念。艺术与科技的结合，最重要的是保持纯粹性。一旦被资本过度介入，很容易失去初心。”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但我有个条件——市展你们必须拿出最好的作品。如果获奖，学校会为你们提供创业孵化支持。如果没获奖...”
　　“我们会继续完善作品，寻找其他机会。”江辞立刻说。
　　“不。”张教授摇头，“如果没获奖，你们就接受科达科技的投资，但必须保留51%的决策权。这是我的底线，也是为你们争取的最大空间。”
　　这个条件出乎意料的公平。
　　林溪看向江辞，后者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我们接受。”江辞说，“谢谢教授为我们争取。”
　　“别急着谢我。”张教授的表情严肃起来，“陈琳今天下午来找过我。”
　　林溪的心一沉。
　　“她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不直接加入团队，但以顾问身份提供技术支持，不干涉创作。”
　　张教授看着他们，“这个提议很合理，我无法拒绝。所以，如果你们坚持独立，就要在技术和艺术上都做到极致，让她无话可说。”
　　“我们能做到。”林溪脱口而出。
　　张教授转向他，目光中带着审视：“林溪同学，我欣赏你的自信。但光有自信不够，要有真本事。江辞的技术我了解，你的艺术水平我也看过，确实不错。但‘不错’不够，要‘卓越’才行。”
　　“我们会做到卓越。”林溪毫不退缩，“请教授相信我们。”
　　张教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好，有骨气。那我就拭目以待了。”他站起身，“时间不早了，你们回去吧。记住，离市展还有一个月，这一个月，我要看到你们的全力投入。”
　　走出实验楼，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路灯亮起，梧桐树的影子在地面上摇曳。
　　“你刚才很棒。”江辞握紧林溪的手，“面对张教授也不怯场。”
　　“因为你说过，我们要一起面对。”林溪回握他的手，“而且，我相信我们的作品，相信我们。”
　　他们慢慢走着，月光洒在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接下来一个月会很辛苦。”江辞说，“我要优化程序，你要完成整个系列作品。我们可能没太多时间见面。”
　　“没关系。”林溪说，“我们可以一起工作，在实验室。”
　　“你会很累。”
　　“你也是。”林溪停下脚步，看着江辞，“但这是我们的选择，我们的梦想。再累也值得。”
　　江辞深深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和骄傲：“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更勇敢。”
　　“因为你给了我勇气。”林溪微笑，“以前的我，只会逃避和伪装。是你让我敢于面对，敢于争取。”
　　他们在月光下接吻，温柔而坚定。
　　这个吻里没有激情，只有承诺——对彼此的承诺，对梦想的承诺，对未来的承诺。
　　回到江辞的公寓，他们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打开电脑，开始规划接下来一个月的工作。
　　“系列作品需要八幅画，你现在完成了两幅。”江辞在白板上写下计划，“每周完成两幅，时间很紧。”
　　“我可以。”林溪说，“灵感已经来了，我知道该怎么画。”
　　“程序方面，我需要优化算法，增加更多交互功能。”江辞继续写，“还要准备演示文稿和展台设计。”
　　他们一直工作到深夜，制定详细的计划表，分配任务，设定里程碑。
　　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但两人眼中只有兴奋和斗志。
　　凌晨一点，江辞强制关掉电脑：“该休息了。明天再继续。”
　　林溪确实累了，但精神很亢奋。
　　洗漱后躺在床上，他还在想画作的构图和色彩。
　　“别想了，睡觉。”江辞从背后抱住他，“明天再想。”
　　“我睡不着。”林溪转身面对他，“太兴奋了。”
　　江辞轻吻他的额头：“那就数羊。一只江辞，两只江辞，三只江辞...”
　　林溪被他逗笑了：“哪有人这样数羊的。”
　　“那数林溪。一只林溪，两只林溪，三只林溪...”
　　“更奇怪了。”
　　两人轻声笑起来，在黑暗中分享着这份轻松。
　　笑够了，林溪安静下来，听着江辞平稳的心跳。
　　“江辞。”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在美术系楼前找到我，谢谢你在实验室选择我，谢谢你一直陪着我。”林溪的声音很轻，“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还是那个躲在角落里的Omega。”
　　江辞抱紧他：“那我也要谢谢你。谢谢你走进我的生活，让我的世界有了色彩和声音。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还是那个只知道代码和篮球的Alpha。”
　　他们在黑暗中相视而笑。
　　这一刻，所有的困难都显得微不足道，所有的挑战都值得面对。
　　因为他们有彼此，有梦想，有共同前行的勇气。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静静守护着这个不眠的城市。
　　而在小小的公寓里，两个年轻人相拥而眠，梦中是色彩与代码交织的未来。
　　那是属于他们的未来，由他们亲手创造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