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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雪夜、体温,和一条不听话的尾巴 第 2 章 ...

  •   第 2 章|雪夜、体温,和一条不听话的尾巴
      校医室在一楼最东边,窗户朝北,冬天比别处冷三度。
      周医生把体温计从白砚嘴里抽出来,对着灯看:「三十五度一。」
      江野还保持着扶人的姿势,一愣:「多少?」
      「三十五度一。」周医生甩了甩体温计,「他一直这样。」
      「人三十五度一不就死了?」
      「他是人吗?」周医生抬眼看他。
      那语气太随意,随意得让江野后颈一凉。
      白砚坐在诊察床边上,围巾没解,手插在袖子里,慢慢说:「周叔。」
      周医生就不说了,转身去柜子里拿暖水袋。
      周医生把体温计塞进他腋下:「夹紧。」
      三分钟后拿出来,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再看了一眼。
      「三十八度四。」
      「我没发烧。」
      「我知道你没发烧。」周医生把体温计收回盒里,收得很整齐,「你从进来就没喘,也没出汗。三十八度四的人不该这样。」
      江野心里咯噔一下。
      书里写过,只用一句交代男二的身体:「江野的体温比常人高,白家第一次给他测的时候,仪器坏了。」
      周医生把暖水袋塞给白砚,白砚没接。
      「周叔,」白砚说,「你先出去。」
      周医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江野一眼,什么也没说,把门带上。
      校医室只剩两个人。暖气片在响,咕噜咕噜的。
      白砚把暖水袋放在一旁,抬头:「刚才在楼梯口,你看见了什么?」
      「看见你要摔。」
      「还有呢。」
      「还有你手凉。」
      白砚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那眼神没什么情绪,可江野觉得像被一层层剥开。
      「还看见你袖子里的针眼。」
      空气停了一下。
      白砚的睫毛动了动,然后笑了。那笑很浅,浅到江野几乎没看清。
      「你眼睛倒是好。」
      「我视力5.0,老师说的。」
      白砚垂下眼,把暖水袋抱在怀里,像抱一个很小的东西。
      「江野,」他说,「以后别再扶我。」
      「为什么。」
      「因为你会被记上。」
      「记上什么?」
      白砚没答,只把暖水袋抱得更紧:「你父亲跟我们家有生意。回去问问你爸,白家的门能不能随便进。」
      江野愣住。
      书里写过这段——只不过书里站在这里的是沈昱。沈昱听了这句话,笑着说「我进都进了」,然后白砚就让他留下了。
      江野看着眼前这个人,忽然很想知道:如果换成他,白砚会说什么。
      「我不问。」他说。
      白砚抬眼。
      「我爸说什么我都得听,那我不成他养的狗了。」江野说,「再说我又不是进你们家门,我就在学校扶了你一下,学校是公共场合。」
      白砚看了他很久,久到江野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话。
      结果白砚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放在诊察床边。
      「谢了,」他说,「以后别管。」
      糖是那种最普通的水果糖,玻璃纸有点化,粘在纸上。
      江野捏在手里:「你这人,谢人的时候像在下命令。」
      「能听出来是命令,说明你不笨。」白砚站起来,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眼睛。
      「江野,」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你争什么?」
      江野没答。白砚走了。
      江野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橘子味,甜得有点假。
      他含着那颗糖,忽然想笑——书里那个白砚,对沈昱可从没这么客气过。
      第二天上午体育课,冬季三项报名表贴在体育馆墙上。
      八百米,接力,跳远。
      江野拿笔,一笔一画写下名字。
      旁边有人凑过来:「你真要报八百?去年校纪录是两分十二。」
      「我要跑两分零八。」他把笔帽扣上。
      白砚抱着记分板从侧门进来,看了一眼表上江野的名字,什么也没说。
      江野追上去:「你当裁判?」
      「我计时。」
      「那我跑的时候,你在终点?」
      白砚侧过脸:「怎么?」
      江野把手插进校服兜里,笑得有点野:「打赌吧。」
      「赌什么。」
      「我跑进两分零八,你就让我当你同桌。」
      白砚挑了下眉:「你现在不就是我同桌?」
      「那不算,那是老师安排的。我要自己挣的。」
      白砚沉默两秒:「行。跑不进呢?」
      江野一愣。
      「跑不进,」白砚说,「你以后离我三米。」
      江野心里一沉——这是他穿过来第一天自己立的规矩,现在被对方反手抽了回来。
      「三米。」他重复。
      「三米,不多不少。」
      「你这是激我。」
      「我这是给你个台阶。」白砚说,「你自己想,从昨天到现在,你离我最近的时候有多远。」
      江野想了想。楼梯口那一下,掌心贴着后颈,鼻尖离他的头发十公分。
      「那不算。」
      「算。所以你得赢。」
      说完他走了。江野站在那儿,觉得自己被算计了,还算得挺舒服。
      接下来一周,江野每天下午都在跑。跑到第六圈肺里像有火,眼前发白,他不肯停。
      白砚每天坐在看台第二排。围巾,保温杯,记分板,一句话也不说。
      第六天下雪,跑道滑,江野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一块皮。他爬起来接着跑。
      跑完最后一圈,他弯着腰喘,眼前全是雪。一瓶水递到面前。
      他抬头。白砚站在跑道上,围巾被风吹起来一角。
      「你摔了。」
      「没事,破了点皮。」
      白砚没再说,把水往他怀里一丢。
      江野伸手接,手指碰到他的手——凉,比昨天更凉。
      他一把抓住那只手腕:「你手怎么又这么凉?」
      白砚往回抽,没抽动。
      「放手。」
      「你手凉成这样还来看我跑步?」江野说,「你是不是有病。」
      「有。」白砚说。
      「我本来就有病。」白砚很平静,「你不知道吗,还是你假装不知道。」
      江野的手松了一点。白砚把手抽回去,插进口袋。
      「江野,」他说,「你跑得不错。但别为了赢我跑。」
      「我不为赢你,我为我自个儿。」
      白砚看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江野看不懂的东西,很轻,像雪落在雪上。
      「那就好。」
      雪潮第三天,晚自习。
      天从下午就阴,上到一半,走廊的灯闪了两下,灭了。
      整栋楼「哇」了一声,班主任在走廊里喊:「都别动!暖气管道爆了!」
      暖气片早就凉了。
      江野坐在最后一排,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前面有人搓手,有人开始唱歌取暖,跑调跑得很厉害。
      白砚趴在桌上。
      从停电开始他就没动过。
      江野侧头,看见他的肩膀在抖,很轻,像被风吹动的纸。一只手压在桌沿,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四个白印。
      「白砚。」
      没有回应。
      江野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像碰到一块冰。
      他跳起来,椅子腿刮出一声。他把校服外套脱下来罩在白砚身上,蹲下去,把人从椅子里抱进怀里。
      「江野你干嘛!」前面有人回头。
      「他晕了,我带他去医务室。」
      走廊很黑,应急灯是绿的,照在墙上像水。白砚在他怀里很轻,轻得不像一个一米八的男生。脸贴在他脖颈上,那种冷顺着他脖子往里钻。
      江野跑起来,跑到楼梯口停下,坐在台阶上,把人整个搂进怀里,两只手搓白砚的手指、手腕、耳垂。
      「白砚,白砚,你醒醒。」
      没有回应。
      他把额头贴上去,贴着他的额头。
      「你冷就说。」他声音有点抖,「你冷你就说,我给你。」
      雪落在窗上,一层一层。
      白砚的睫毛动了一下。
      然后江野看见一件让他脑子空白的事——
      白砚的头顶冒出两只耳朵。白色的,尖尖的,耳尖有一小撮更软的毛,被冻得往里折。
      紧接着,校服下摆那里有什么动了动,一条尾巴滑出来,白色,蓬松,垂着,尾尖卷了一下。
      江野的呼吸停了。
      那条尾巴像有自己的主意,慢慢抬起来,绕过江野的手腕,缠了一圈,又一圈。
      江野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下。不是害怕,是另一种东西,从心口一路烫到耳朵尖。
      「……原来纯血白狼的尾巴,是软的。」
      白砚的眼睛睁开一条缝。那双浅灰的眼里蒙着雾,看了很久才认出他。
      「别……」他说,气音很轻,「别碰。」
      江野低头看自己手腕上那条尾巴:「你自己缠上来的。」
      白砚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尾巴还牢牢绕在那儿,尾尖还蹭了一下。
      白砚闭上眼:「……它不听话。」
      江野笑了,笑得胸膛都在抖:「你倒是管管它。」
      「我现在管不了。」
      江野把外套又往上拉,盖住他的耳朵:「那就先不管。反正我也不怕。」
      过了一会儿,怀里的人慢慢暖起来。那种暖不是一下子来的,像有人在他胸口点了一盏很小的灯,然后那盏灯把两个人一起照暖。
      白砚的呼吸变长了。尾巴松了一点,又缠紧了一点。
      「江野。」
      「嗯。」
      「你心跳很快。」白砚说,声音很闷,「像有人在里面敲鼓。」
      江野张了张嘴,想说「我刚跑上来」,可那句话在嘴边停住。
      他低头,看着怀里头发上还落着雪的人。
      「因为你在。」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闪了一下。
      白砚的睫毛垂下去,很久没动。
      江野抱着他,忽然想起原书里的一段:第六章,雪潮夜,白砚在停电的教学楼里失去意识,沈昱抱着他守了两个小时。第二天全校都知道,沈家那位是白砚的命定之人。
      江野把下巴抵在他的头顶。
      「书里不是这么写的。」他在心里说。
      窗外的雪还在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雪夜、体温,和一条不听话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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