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共赴云间》不繫舟

32、不安 虐

　　9月1日

　　成绩与排名新鲜出炉，结果刺目得让人不敢直视。

　　云笺竟罕见地跌至年级第十五，六百五十九分；而齐悦退步得更为惨烈，六百零四分，名次直接甩出一百名开外。

　　班主任气压低得吓人，将两人一同叫进了办公室。

　　“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不过放了一个暑假，成绩竟垮成这样，还想不想高考了？”他并未动怒，可语气里的失望与责问，字字扎在云笺心上，“已经高三了，掰着手指头算算，离高考还剩几天？”

　　云笺把头埋得极低，身子控制不住地发颤，心底翻涌着更让她恐惧的念头。

　　“齐悦，你先出去，我单独跟云笺说。”

　　齐悦像阵风似的离开了，没留下半点声响。班主任抿了口茶水，神情愈发凝重。

　　“云笺，你最近的学习状态差得离谱。上课总跟齐悦对视走神，我先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你成绩稳住、不影响他人，我都不多干涉。可高三第一次大考就退步成这样，我不能再坐视不管了。”

　　趁老师话音稍顿，云笺急忙开口，想抓住最后一丝转机：“老师，我、我保证下次一定恢复原来的名次，我也会帮齐悦把成绩提上来……”

　　“云笺！”

　　老师的声音骤然抬高，不算呵斥，却硬生生打断了她未说完的话，“你不清楚，齐悦的父母从暑假末开始，就一直来找我，说你虽然成绩好，却耽误了齐悦学习，执意要求把你调到一班去。”

　　晴天霹雳当头砸下，云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凝固。

　　「难道……齐悦的父母已经……全完了，一切都完了……」

　　“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孩子，可成绩摆在眼前，我不得不重新考虑。这样吧，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下次统考，你和齐悦必须双双进步。否则，就按她家长的意思，你去一班。另外，她到时候要退宿走读，你继续住校。”

　　云笺再也听不进半个字，手脚发麻得失去知觉，眼前阵阵发黑，视线模糊成一片。

　　老师的话句句在理，却又字字诛心，她连半句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

　　云笺浑浑噩噩地走出办公室，如同行尸走肉般挪回宿舍。齐悦追着问老师说了什么，她却一个字都不愿吐露。

　　“芸芸，你告诉我好不好，不管什么困难，我们一起扛，之前不是说好要一起面对的吗？”

　　「不能让齐悦知道。万一她去找父母争执，事情只会更糟。」

　　“悦悦，我现在还不能说……再等我一个月，就一个月。”

　　只要一个月。等两人的成绩都赶上来，她就不会被调走，齐悦也不用走读，她们还能像从前一样，慢慢解开所有心结。

　　“好，芸芸，我愿意信你。可你能不能也顾及一下我的感受？一直被你蒙在鼓里，我会很难过。我的信任有底线，我的自尊也会一点点被磨掉。我一次次心甘情愿地选择相信，从来都只是因为你啊！”

　　云笺爬上床，背靠着墙壁，双手紧紧按着额头：“悦悦，我知道了，我也累了，今天就先这样吧。”

　　“你是在逃避，对不对？”

　　“没有，我只是……在想解决的办法，头很痛。”

　　“行，那我不打扰你，你慢慢想。”

　　齐悦猛地关掉了宿舍的灯。摸黑爬上铺时，脚下一滑，小腿重重磕在铁栏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她疼得低低抽了口气，五官拧作一团，却再没多说一个字。往日里云笺立刻会传来的关切，此刻一片死寂。

　　宿舍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

　　深夜，齐悦被身体与心底的双重疼痛折磨得毫无睡意。她悄悄坐起身，恰好望见窗外贯穿厦城的那条河，月光在河面跃动，像在无声地诱惑着她。

　　她望着流淌的河水，又看向黑暗里云笺模糊的轮廓，心底莫名生出一丝不安的预感。

　　***

　　从2017年9月2日开始，齐悦清晰地感觉到，一切都变了。

　　云笺不再在课堂上和她传纸条、说悄悄话，反倒每次她一走神，都会被云笺轻轻拉回正轨；云笺重新吃起了素，无论齐悦怎么往她碗里夹菜，她都只是默默推到一边；她对齐悦的学习抓得比老师还要紧，课间帮她梳理解题思路，盯着她背单词、记笔记，甚至会催着她加快动作，只为多挤出一点学习的时间。

　　从前那个洒脱自在的云笺，彻底变成了一台为高考高速运转的机器。齐悦好几次想开口问问缘由，却终究不知从何说起。

　　每晚回到宿舍，齐悦上床休息，云笺依旧坐在下铺，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微光埋头学习。

　　她太极端了，近乎在燃烧自己。

　　这一个月过得格外疲惫，两人每天早上都要泡上三包咖啡才撑得住。

　　云笺还总拿着手机，给不知名的人发消息，齐悦好奇追问，她却始终闭口不谈。

　　直到那天，所有的隐瞒终于再也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