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榭落无声》回晏

2、风都偏着顾榭 四人行，必

　　顾槲比他小一岁，同校不同班，是整个高二年级都闻名的不服管教。
　　脸冷，狂妄，吊儿郎当，浑身散发出一股不服管教的蓬勃气。
　　校服拉链永远不拉到顶，里面随意套一件黑色或深色T恤，脖子上常年挂着半幅耳机，线随意塞在领口，肩膀微斜，眼神散漫，一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模样。张口闭口带着几句脏话口癖，不是刻意恶毒骂人，只是常年混出来的习惯，顺口、又冲。
　　“傻逼”“你他妈”“滚”“烦不烦”，几句口头禅在嘴边打转，老师听了都头疼，又不好说什么。
　　他的成绩马马虎虎，勉强还能看，但经常翘课、去球场打球、在走廊里跟人对视都能透出一股不服气的狂气。
　　整栋教学楼，没几个人敢正面跟他呛。
　　他对谁都是那副别挨着我的态度，包括对自己的亲哥哥。
　　永远，只叫他——顾榭。
　　连名带姓，懒懒散散，尾音轻轻一拖，带着不屑一顾，还有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别扭在意。
　　早上出门，顾槲靠在玄关柜旁换鞋，头都不抬，眼神盯着手机屏幕，语气随意：
　　“顾榭，拿杯水。”
　　顾榭把提前倒好的一杯温水递过去。
　　他接过，仰头灌一大口，喉结滚动几下，随手把杯子往柜面上一放，皱着眉：
　　“又是热的，这么热的天谁喝热的，我要冰的。”
　　嘴上嫌弃，脚步却没真的往外走，背着书包靠在单元门旁边，耳朵里塞着耳机，眼神看似飘向远方，实则一直在等顾榭锁门、下楼、走到他身边。
　　校门口人潮最挤的时候，两道身影靠在梧桐树下等。
　　一个戴半框眼镜，眉眼明亮，笑起来露出一点虎牙，那是李沢。
　　他是顾槲从初中黏到高中的朋友，性格外向又明媚，天塌下来都能先笑一声，唯独见了顾榭，会自动收掉一身痞气，规规矩矩，乖的不行。
　　另一个戴细边金丝眼镜，镜片后眼神清淡，气质安静，是尚君故，李沢的发小。
　　他也是顾榭真正意义上的朋友，成绩比肩，性子沉，观察力极强，嘴还毒，不呛人则已，一呛就能精准戳中痛处，是顾榭一直想成为的性格。
　　整个年级，也就他敢一边跟顾榭讨论压轴题，一边冷眼旁观顾槲那点藏不住的小心思。
　　看见两人走来，李沢立刻挥挥手，笑得灿烂：“槲哥！小榭！”
　　顾槲踹他一脚：“笑什么笑，傻不傻。”
　　李沢也不恼，凑过来低声八卦：“我还以为你今天又要不等你哥你不是不爱等人吗。”
　　话音刚落，一道清淡又带刺的声音插进来。
　　“他不等，也会在路口磨磨蹭蹭，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没心眼？”
　　尚君故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平静，呛人却毫不留情。
　　李沢挠挠头，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乖：
　　“君故最聪明。”
　　尚君故懒得理他，油嘴滑舌的招人烦，转向顾榭，语气瞬间平和许多：
　　“昨天那道解析几何，我有更简便的解法，早自习讲给你。”
　　顾榭微微点头：“好。”
　　顾槲在一旁听得不爽，啧了一声：“你们俩能不能别一见面就刷题。”
　　尚君故淡淡瞥他一眼：“总比某些人翘课打球，考试靠蒙强。”
　　顾槲刚要发作，李沢连忙拉着他往教学楼拽：“走了走了，槲哥，再晚要被老班骂了！”
　　一拉一拽，一闹一静，把针锋相对轻轻抹平。

　　放学，顾槲骑着他攒钱买的二手小摩托，在学校侧门僻静处等着。
　　看见顾榭提着一摞习题册和试卷慢悠悠走过来，他立刻嗤笑一声，语气散漫又欠揍：
　　“顾榭，带这么大一摞书，你是卷给谁看？”
　　顾榭淡淡抬眼看他，声音平静：
　　“别在学校附近开车，被政教处看见，要扣你们班级分。”
　　“扣就扣，关我屁事。”顾槲嘴硬得很，脚撑着地，已经默默把摩托往更隐蔽的巷子口挪了挪。
　　不远处，李沢和尚君故靠在墙根。
　　李沢抱着篮球，半框眼镜滑到鼻尖，他小声感慨：
　　“槲哥真的双标到天边，对榭哥也太不一样了。”
　　尚君故抱着胳膊，金丝眼镜反射一点夕阳，语气凉飕飕：
　　“不然你以为他那点狂妄，是给谁留的温柔？”
　　李沢愣了愣，没太听懂，却乖乖点头：
　　“好像是哦。”
　　尚君故懒得跟他解释，只淡淡一句：
　　“别过去当电灯泡，走。”
　　李沢哦了一声，乖乖跟在他身后，像条听话的小尾巴。
　　在外人眼里，顾槲嚣张、没礼貌、对哥哥毫不尊重，甚至有点故意欺负人的意思。
　　只有顾榭心里清楚。
　　顾槲那股谁都不放在眼里的狂妄，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全部变成了不加掩饰的偏护。
　　上星期堵顾榭、抢他笔记还嘴脏的几个男生，当天放学就被顾槲堵在后巷。
　　少年背靠斑驳墙面，双手插兜，嘴角勾着狂妄又阴冷的笑，眼神冷得掉冰：“你再骂一句顾榭试试？老子把你牙一颗一颗敲下来，信不信？”
　　对方不服气还手，被顾槲一脚稳稳踹在墙上。
　　“傻逼，”他脏话冷得刺骨，“别碰顾榭，有种来找我。”
　　李沢当时就在巷口，急得要冲上去，却被尚君故一把拉住。
　　“你上去添什么乱。”尚君故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他护哥，你插手，他反而觉得没面子。”
　　李沢担心：“可是槲哥会不会下手太重……”
　　“重一点，才没人再敢惹顾榭，他这是做给所有人看。”
　　尚君故推了推金丝眼镜，眼底没什么情绪，却比谁都看得透彻。
　　等人散了，尚君故才走过去，丢给顾槲一包湿巾：
　　“擦干净，别让你哥看出来你又打架。”
　　顾槲烦躁地扯开封口，没好气道：“要你多管。”
　　“我不管，你哥等会儿又要念叨你。”
　　尚君故轻飘飘一句，精准戳中他软肋。 顾槲动作一顿，没再呛声。
　　有人又故意藏顾榭的一轮复习资料。
　　顾槲不知道怎么的知道了，冷笑一声连问都不问，直接踹开对方抽屉，把一整套笔记原封不动拍在顾榭桌上，冷声道：
　　“再碰他东西，手给你卸了。”
　　全班鸦雀无声。
　　顾榭坐在座位上，指尖微微收紧。
　　后来顾榭去找老师反映情况，尚君故陪在他身侧，安静帮他整理被弄乱的卷子。
　　“别太温和，有些人就是欺软怕硬。”他语气平淡，却句句在理。
　　顾榭轻声道：“我知道。”
　　而走廊尽头，顾槲靠在窗边，耳机挂在脖子上，眼神散漫地把所有不怀好意的目光，全挡在顾榭三米之外。
　　谁多看一眼，他眼神就冷一分。谁往前挪一步，他身体先绷紧。
　　尚君故路过时，淡淡扫他一眼：“别绷得跟要打架一样，显眼。”
　　顾槲偏过头：“要你管。”
　　“我是不想等会儿你哥忙的要死还要帮你写检讨。”
　　尚君故呛得自然，顾槲居然没反驳。
　　李沢远远看着，挠了挠头，小声嘀咕：
　　“君故好像……比我还了解槲哥。”
　　顾榭不说破。
　　顾槲不承认。
　　李沢明媚单纯，跟着闹，跟着护。
　　尚君故清醒毒舌，看破不说破，一边护着顾榭，一边兜底顾槲。
　　他们一个温和克制，心里面早已海啸滔天。
　　一个狂妄嚣张，把所有温柔藏在脏话与不屑一顾之下。
　　这个家很暖，很好，很正常。
　　可越是正常，顾榭心里那点东西，就越见不得光。
　　他是哥哥。
　　是成绩优异、懂事规矩、让所有人放心的顾榭。
　　他不能脏，不能错，不能越界，不能把这份干净温暖的家，拖进世俗的唾沫星子里。
　　他只能压。
　　拼命压。
　　压到骨血里，压到呼吸里，压到每一次看见顾槲时，都要先屏住呼吸，再缓缓吐出。
　　像压住一场永远不能燎原的火，压住那句快要冲出口、不敢命名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