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珍藏一片晴》晓晴天

4、一起合作

　　许青涧按着导航的提示，提前20分钟来到了负责人说的老街。这街道可不一般，这才早上八点，已经热热闹闹了：各种声音此起彼伏，包子店时不时升起腾腾的白雾，大妈大爷也摆上着自己的水灵蔬菜，扯着嗓子吆喝着......这条街，像活过来了一样。

　　站在指定的招牌下面，手里提着一个装着册子和笔记本的袋子，许青涧正盘算着等下要怎么让自己语言更加礼貌得体一点。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晏晴发来的消息：‘我马上就到！’他抬起头，在摇晃的人群当中寻找着那个身影。
　　“这儿呢，早上好啊！”晏晴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许青涧回头，好巧不巧，两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吃过早餐了吗？”空气安静了几秒。
　　“吃过了，你呢？”又是一次异口同声。两人一愣，对视一眼，相视而笑。“这整的成啥样了都。”许青涧手里拎着纸笔笑着说。晏晴也提着一小篮刚买的橘子笑盈盈地说：“刚好我们两个买的东西都不一样，还蛮有默契的！”许青涧点了点头，目光瞥见了她头上的橘黄色小猫发卡。
　　简单的交流过后，他们确认了自己的任务：拜访一位会剪纸手艺的阿婆。两人穿上工作服结伴而行，并肩走着，中间隔着一道客气的距离。
　　穿过将阳光遮蔽的小巷，时间的颜色似乎也在改变，慢了下来，透着几分清宁。两人就这样经过了时间的明暗交错，走到了一户人家的门前。

　　许青涧摸了摸这扇上了新漆的木门，手掌间冰凉平滑的触感让他觉得很舒服。他敲了敲门，安静地等待着屋主的回应。“吱呀”的一声，门被打开了。一个满头银发，长得和蔼慈祥的老奶奶探出身子，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你们是社区说的志愿者吧？来就来了，还带什么橘子啊，来，快进来，正好我有一件事想让你们帮忙。”屋内整洁明亮，墙壁上贴着很多剪纸，有些剪的栩栩如生，有些却显出来一点青涩。窗边的长桌上铺着整理好的红纸和工具。
　　阿婆拿出来画好的，线条比较简单的“福”和“喜”两幅字画说：“你们两个年轻人能帮忙给这两个字描一下线条吗？我这老花眼，弄这些有点吃力了，最近拜托阿婆我帮忙剪纸的人又比较多，只能麻烦一下你们了。”
　　许青涧和晏晴对视一眼，犹豫了一下，双方都怕自己把红纸剪坏了。
　　阿婆见状，笑呵呵地说：“诶，别怕，年轻人要敢于尝试啊，错了不要紧，又不是不能犯错，对吧？”
　　“那我可以来描线条，我平时画过一点小画，手还算稳。”晏晴也不再犹豫。“好的，那我帮你按住红纸吧，我觉得你描的时候应该是需要的。”许青涧把“福”的字画展开铺平，走到桌子的另一头，双手稳稳地压住纸张。阿婆投来了赞成的目光。
　　阿婆把笔递给晏晴，坐到木凳上，借着阳光，不紧不慢地剪起了窗花，嘴里说着：“你们慢慢来，不用着急的，剪纸的第一步就是要稳，一切都在稳中求进。”
　　房间里就这样静了下来，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剪刀剪去纸张的“咔嚓”声，窗外有时会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叫了几声，就不叫了。一切都在安静的氛围中有序进行。
　　许青涧稍稍晃了晃自己的肩膀，盯着铅笔尖在纸上划过的痕迹，走得自然。笔尖有时候会伸到许青涧的手边，晏晴用笔头戳了戳他的手，“这里，移到偏右上一点点。”许青涧也默契地将纸张移正。
　　两人并没有多余的对话，只是一味地描图。认真与专注的氛围默默地扩散着，包裹住了房间里的一切。时间的脚步似乎也变得慢了下来，被这样的氛围吸引住了。
　　许青涧的感官在这时候变得清晰。他看到晏晴捏得微微发白的指尖，感觉到一旁的阿婆应该在微笑，甚至感觉到房间里面的剪纸动了一下。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全心全意地感受这样的氛围了。很奇怪，那些这几天不断冒出来打扰他的画面——教室的桌椅、离去的背影、黑板上的水渍——在这个充满笔尖划动声的屋子里，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而此刻，他只是在观察。观察一个人如何与她手中的事融为一体，带来一种新奇的平静。笔头有时戳到他的手，他照着移动纸张。
　　“呼，应该，应该好了！”晏晴仔细描了最后的一笔，重重地呼了一口气，脸上显得异常疲惫的神情，在她扭头的瞬间被换掉了，随后又换上了期待明亮的笑容。
　　那一瞬间的神情变化快得几乎看不见，但是许青涧捕捉到了。
　　他恍然从那种沉浸的状态里脱离出来。他感到一种轻微的疲惫，心里那片总是纷纷扰扰下着雨的区域，好像暂时安静了。
　　他没怎么接触过画画，他望着这两幅描好的红纸，不自觉地出声：“这描的，不正好和画上的一模一样吗？”
　　阿婆也凑过来看了看，眼底是藏不住的惊喜：“小姑娘，你描得真不错啊！你们俩配合得也挺好！不错！这描笔啊，就像是和人打交道一样，认真平和地对待，这不就能描得端正了嘛！有了这个，我后边的工作就轻松不少了！”三人看着这两幅描好的画，都显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随后的时间，许青涧丢掉了按照流程采访的方案，和阿婆聊起了家常。阿婆像是终于找到倾听的对象了，眼睛亮亮的，一个劲地讲着她和剪纸的故事，她年轻时怎么跟师傅学剪纸，怎么给孩子们剪窗花玩......许青涧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一旁的晏晴也听得入神，听到有趣处，也会适时地问一句：“然后呢？”
　　临走时，阿婆执意送给他们两张剪得很用心的“乐”字，“你们把这个拿走，别客气，贴在窗户上，好看的。”
　　走出小巷。两人小心翼翼地收好各自的剪纸，挥手告别。许青涧想了想，对晏晴说：“好好休息。”便转身离开了。晏晴立在原地，轻轻抚摸着口袋里的“乐”字。
　　阳光迈着慢悠悠的步子往前挪，屋子里，阿婆和剪纸的故事还在继续。许青涧忽然觉得，这个早上，就像晏晴描下来的线条，走得舒服，走得稳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