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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与三狗夺食的过去 全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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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京城的乞丐都知道我和王秋交好,因此我可以在全京城的乞丐窝横着走,虽然仅限乞丐窝。
由于王秋总是毫不避讳地在各个场所叫我姐姐,所以有些没见过世面的小乞丐甚至以为我真的是王秋的姐姐,加上当这些前同事们问起我和王秋的关系到底是什么时,我常常会说出我是看着他长大的这种言论,所以大家对我和王秋情深意重的结论深信不疑。
当然大家只要思考一下就能明白我不可能和王秋这个江南首富之子真的有什么血缘关系。
由于京城的乞丐们每天除了讨饭就是打架,没有什么正经事情可干,所以乞丐内部实际上非常八卦,在他们一伙人的严肃交流和推理下最后得出了一致的结论,即我这个前乞丐之所以能与江南巨富之子攀上关系,定是因为我曾经有恩于王秋,至于是什么恩情,有乞丐说是因为我曾经在众土匪之中救了那位文弱的贵公子一命,但是这个猜想很快就被另一位自称更了解我的前同事以顾艾是心胸狭窄之人断然不可能做出如此豪迈仁义之事的理由否定了。
我回忆起第一次见到王秋时的情景,我们确实是有过救命的交情,只不过不是我救了他,而是他救了我。
那是三年□□的最后一个春日,也是整整三年中最难熬的一段时子。
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也是没有储备粮食的难民死亡最多的季节。
初见王秋的那一日,已经饿了两天的我正和三条同样饥肠辘辘的野狗抢一块肉。
饥荒之年,人们为了生存首先会选择缩衣减食,而这些禽兽为了生存则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蚕食自己的同类。事实上,能活到第三个春季的野狗多半都吃过了不少同类的尸体。
虽然人比野兽稍微好了一点,但委实没有好到那里去,比如说我。
我虽然还没有到达吞食自己同胞的地步,但是却可以为了生存去吞食野兽们的同胞。
那一天,我与三条野狗争夺的食物不是其他,就是另一条野狗残缺的尸体。
争夺的过程中我流了不少血,这些血也许是被咬伤的、摔在地上擦伤的,碰到附近的树木撞伤的,我与这三只野狗不知争斗了多久,最后来到了长春河畔一块宽地上,三条狗从三面包围着我,眼中皆散发着凶恶的目光。
后来,正对着我的那只狗率先冲了过来。
我屈身向前俯冲,两只手从下面环抱住它的脖子,紧接着剩下的两条野狗也狂奔而来。
我抱起胸前这只野狗,转身甩向另一条狗,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但是没有供我喘气的机会,因为第三条狗已经扑到了我的面前,在它一口就要咬下我的脑袋时,我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它的两排獠牙。
为了避免另外两只野狗调整好身体再次扑向来,我死死抓住眼前这只野狗的尖嘴,低头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
因为没有野兽的獠牙,无法一口毙命,所以我只能拼了命地撕咬,直到有血腥味流到我的口腔,可是那个时候,我已经分辨不出这个血是自己的还是狗的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下的反抗突然消失,我意识到这条狗已经死了。
我松下它的脖子,舔了舔嘴角的血,是臭的,我慢慢爬起身来,亦步亦趋地走向另外两只狗。
可能是因为亲眼见证了同伴的死亡,它们向后退了半步,并且炸起了全身的毛。
在对着我嚎出近乎是狼的声音后,两只狗再一次齐齐地向我扑来。
我与它们厮打在一起时想:原来狗也会因同伴的死亡而愤怒。
最后我赢得了这场战争的胜利。
我仰躺在血泊里,余光是三条死去的野狗。
我知道如果我不快点行动起来,这股巨大的血腥味就会引来其他饥肠辘辘的野狗。
但也许是因为太疲倦了,那时我只想躺着观察天上的云朵,那天是个好天气,全国的进士都在那天赶来京城参加会试,顾秀才是必定不会来的,即使顾家村离京城这么近,根本不需要准备多少盘缠,但是他也不会来,他只能做一辈子的秀才,做不了进士,更中不了举。
我在意识昏迷之际还在想着:顾秀才一辈子就只能是个秀才。
只是,还没有等我彻底闭上眼睛,我就看见了一片黑边白底的衣摆,然出现在我的面前,靠得很近。
「竟然是个姑娘。」
一道温和的声音传进耳里,然后是一阵似是止不住的咳嗽声,似乎比我这个躺在血泊里的人还要脆弱,我以为遇见的是个好心的善人,会立刻把我背回镇上医救,可是过了好久也没有见到来人进一步的动作,只听见他咳了好一会后说道:「京城的春日,真冷啊。」
也许是存了一点好奇的心思,也许是躺着被人凝视实在是不耐烦了,我挣扎了一下,自己坐了起来,直起身子再次看见的,就是王秋那一副似乎始终带笑的面庞。
那日王秋穿的一身黑边白底书生袍,正是会试的考生服饰。
我正纳罕这个进士不去考试来这里做什么,就看见他伸出一只手道:「我看姐姐伤的严重,若还有几分力气,不如随小生一同回府,府上恰有良医愿为姐姐效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