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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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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之羽还没离开这座城市。
他订了票,却迟迟没敢去机场,一个人在酒店房间里,睁着眼熬到天色暗沉。
心口那道伤,反复裂开,没有一刻平静。
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陌生的国内号码。
他指尖一顿,莫名心慌,还是接起。
“喂。”
那头立刻传来带着哭腔、近乎崩溃的男声,语速快得发抖:
“温先生!我是陆烬的助理陈舟!求您,我求求您——陆总他不见了!”
温之羽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冲到头顶。
“他今天回家后病情突然爆发,把自己关了很久,我再去找人,已经不在了。他没带手机,没带保镖,医生说他现在是重度精神发作,一个人在外面随时会出事!”
“我找不到他,我真的找不到他了……”
助理声音哽咽,绝望到了极点,“这七年他一直在偷偷治疗、吃药、看您的监控,他病得很重很重,只有您知道他会去哪——只有您能找到他!”
“温先生,我知道您恨他,我知道您受了天大的委屈,可他现在……他真的会没命的!”
“求您,告诉我,他会去哪?”
温之羽站在房间中央,脸色惨白如纸,握着手机的手指剧烈颤抖。
他还没走。
他还在这座城市。
他一抬脚,就可能遇见那个发病失踪的人。
理智在尖叫:别管、别听、别心软、别去。
那是他应得的,是他的报应,是你七年噩梦的源头。
可身体却不听使唤。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跳出一个个地方——
他们一起待过的阳台、他替他挡刀的停车场、他曾经等他到深夜的路口、还有那个……陆烬唯一会在崩溃时躲起来的安静角落。
他知道。
他全都知道
温之羽僵在酒店房间中央,浑身冰凉,耳边还回荡着助理崩溃的求救。
他攥着手机,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
所有冷漠的话都堵在喉咙里,这一次,他没能说出口。
沉默几秒,他的声音轻得发颤,却异常清晰,没有拒绝,只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他是什么病。”
电话那头的助理陈舟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股脑把所有隐瞒了七年的真相,全部说了出来。
“是重度抑郁,还有偏执型情感障碍、急性应激创伤……医生说,是长期压抑、自责、思念导致的精神崩溃。”
“温先生,他病了整整七年,从您走的那天起,就开始了。”
温之羽的血液,瞬间冻僵。
七年。
“他一直在偷偷看诊,偷偷吃药,一抽屉全是管制精神类药物,从不让任何人发现。他怕别人知道他疯了,更怕别人知道……他是因为您才疯的。”
“别墅里的监控从来没拆过,整夜亮着,他每天晚上都坐在监控室,看您以前的画面,一看就是一整夜。”
“他不抽烟了,不喝酒了,不混圈子了,把自己活成了您当年希望他成为的样子,可您已经不在了。”
“那天饭局,您说不认识他,他当场就发病了,手抖、耳鸣、幻觉全上来了,回去就彻底崩了……”
“他现在不见了,没有手机,没有药,一个人在外面,随时会自伤、会晕厥、会出事……”
陈舟的声音带着哽咽:
“温先生,他恨不起您,更忘不掉您。
这七年,他是靠想着您活下来的,也是靠想着您,病到无药可救的。”
温之羽僵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手机从指尖滑落,砸在地毯上,却连声音都听不真切。
七年。
精神病。
药物。
监控。
失眠。
崩溃。
思念成疾。
病入膏肓。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烂他所有的伪装与防线。
他以为陆烬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冷漠狠戾的掌权者。
他以为陆烬从不在意,从不会痛,从不会后悔。
他以为自己是唯一的受害者,是唯一被折磨的人。
可他从来不知道——
在他拼命治愈自己的这七年里,
有一个人,把自己活成了疯子,活成了病人,活成了只为他存在的空壳。
陆烬落荒而逃的背影、惨白的脸、发颤的肩、死死按住胸口的手……
一瞬间全部清晰。
不是冷漠,不是伪装,是撑不住了。
是病发。
是崩溃。
是快要死掉了。
温之羽缓缓蹲下身,双手捂住脸,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眼泪从指缝疯狂涌出来,压抑了七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他恨他。
怨他。
怕他。
躲他。
逼自己放下他。
可他从来没想过,那个人会为他,疯了七年。
心口像是被活生生撕裂,痛得他无法呼吸。
他爱得苦,
原来他也爱得,病入膏肓。
电话还通着,助理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
“温先生……您知道他在哪对不对……”
温之羽蹲在地上,浑身发抖,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却终于,松了口。
“……他在西港区,旧码头灯塔下。”
那是陆烬唯一会躲起来的地方。
也是他曾经,陪他待过一整夜的地方。
说出地址的那一刻,温之羽闭上眼,眼泪砸在地板上。
他没有回头。
没有原谅。
没有心软到要重新靠近。
但他做不到,眼睁睁看他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