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邪》木樨香否

21、蓝色蝴蝶 听见“

　　听见“余姜”二字，猫灵的表情像是活见了鬼似的。

　　这个残念是怎么知道主人的化名的？！

　　江遇眼中飞快掠过一丝错愕，很快回过神来，抬手压低帽檐，装作不认识苏柳依的样子，动作迅速地转身离开。

　　可苏柳依怎么会放过他。

　　连忙提起刚才下车时放在地上的果篮，用捧花拨开人群：“诶，我的花很贵的，碰坏了要赔钱，让让，都让让”。

　　人群闻言纷纷避让。

　　见江遇匆忙离开的身影就在眼前，她眼里一喜，顿时一个箭步冲上去，空出一只手，握住江遇纤瘦的手腕。

　　“余姜小姐！”

　　“大胆残念，快放开我的主人！”猫灵情急之下跃上苏柳依的脸，低头狠狠咬住她的额头。

　　苏柳依惨叫一声，手上的力道随即松懈，被握住的人借此机会挣脱离开。

　　“阿狸，回来。”江遇冷冷的声音响起。

　　视野的遮挡瞬间消失，苏柳依吃痛捂住额头，抬起眼，只瞥见江遇和又出现在他肩上的猫灵在二楼拐角处离开的背影。

　　可恶的四脚兽。

　　苏柳依急匆匆赶过去，在走到楼底时，突然感觉像是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墙，明明台阶就在几步远的位置，自己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她愣住，不死心地又试了试。

　　过不去，真的有道屏障！

　　而且据她观察，每次自己撞上去，半空中都会隐隐浮现一张黄色符纸的轮廓，其他居民就能正常通过，摆明了是专门针对她放置的。

　　好样的江遇！

　　苏柳依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正午的日光毒辣，她站在楼底暴晒，身子本就还没有好全，折腾了几下后感觉脑袋又开始发晕。

　　是就此放弃，打道回府吗？

　　她抬手挡住刺眼的阳光，不甘心地望向四楼那道紧闭的窗户，窗帘后有个晃动的人影，似乎正在瞧她跳梁小丑般的狼狈姿态。

　　苏柳依暗自咬紧牙关，她就不信今天进不去江遇的家门！

　　既然是他先不干人事，那就休怪她不讲人情了。

　　……

　　厨房内。

　　江遇系上围裙，戴上一次性手套，整理自己采购的物资，依次分类摆放在冰箱里或橱柜上方，而猫灵打开电视机，坐在餐桌上一边埋头干猫粮一边时不时抬头追剧，尾巴垂下桌面，悠悠晃荡。

　　忽然，楼底下传来喧哗声。

　　紧接着，一道刺耳的电流声划过，熟悉的女声被放大，传进这栋楼及附近每一个人耳中：

　　“404的余姜小姐请您听好，现在，马上，立刻接我上去，不然我就把你的秘密公之于众！”

　　江遇打开水龙头的手顿住，心下微沉。

　　就在他以为苏柳依又要说出什么惊骇世俗的话之时，楼下却传来了争执声：

　　“喂，小姑娘，这扩音器是我卖东西用的，不能随便动！”

　　“哎呀老板，借我一会，我有急用，这可是救命的大事！”

　　“我还有赚钱的大事呢，拿来吧你。”

　　“站住，100块，我买了。”

　　“……没问题，是现金还是扫码，我店里还有其他扩音器，分贝更大，您看还需不需要？”

　　听见楼下交易的江遇：“……”你俩是来搞笑的吗？

　　况且这个自顾不暇的残念能知道他什么秘密？

　　他收回思绪，若无其事地打开水龙头洗手，掏出生食专用菜板，将新买的鸡放在上面，打算闲来无事的今天炖只鸡来犒劳下昨日辛苦的自己。

　　楼下再次传来咆哮的女声，让他拿起菜刀的手一抖，险些伤到自己。

　　“余姜，你仗着自己长得漂亮勾引我男朋友，现在躲起来算什么，今天必须让我上去给我个说法！”

　　围观的人也帮她一起叫嚣——

　　“打小三”，“小三和劈腿的渣男都得死”，“别怕小姑娘，我们一起给你撑腰！”

　　江遇：“？”

　　正纠结是应该装作没听见还是用符纸封住苏柳依的口时，对方又继续吼：

　　“余姜，你欠我三百万的事你都忘了吗，那可都是我的血汗钱啊，我今天就是来讨债的，但你如果让我上去，这笔钱就一笔勾销！”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三百万可是个大数目，可不能轻易算了”，“我帮你讨回来，你给我一千就行了！”

　　……还是装作不知道吧，跟这种人过多纠缠肯定会沾上一些莫名其妙的因果。

　　江遇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菜刀利落地劈下去，跑山鸡一分为二。

　　“余姜？余姜！”

　　“好吧，我错了余姜，我们和好吧，我还是忘不掉你，我们重新开始，继续做天底下最好的闺蜜吧，我好渴，你让我上去坐坐。”

　　连珠炮似的话语连接蹦出来，完全不顾及江遇的死活，在楼下围观的人群中炸起一道道惊雷。

　　直到最后，众人才回过味来了。

　　这小姑娘该不会有精神分裂吧？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怎么又变成闺蜜了，整我们玩的吧”，“是不是在拍什么整蛊节目啊，没看见摄像机啊。”

　　感觉自己被耍的群众赶紧掏出手机开始给医院或警局拨打电话。

　　女声明显慌了：“喂，不能打电话，我和我朋友闹着玩的，手机给我，喂，警察叔叔，对，是闹着玩的，热心的人民群众有误解。”

　　猫灵叼着盘子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进厨房，刚好听见楼下的闹剧，它瞬间炸毛，喵呜一声，透过朦胧的窗帘望向楼底。

　　“这个残念疯了吗，我这就下去再给她点教训，看她还……”猫灵转过头，剩下的话戛然而止。

　　它惊悚地发现，自己平时不苟言笑的主人脸上，竟然带了笑意。

　　尽管嘴角的弧度很浅，浅到不熟悉他的人根本看不出来，可猫灵是和他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的，轻易就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

　　江遇明显对此一无所知，垂着眼眸，鸦羽似的睫毛在下睑洒下一片阴影，窗帘过滤后的柔和光线落在他不自觉舒展的眉眼上，中和了五官自带的清冷感。

　　煮沸的水蒸突然腾起袅袅雾气，模糊了他的上半身，像是落入凡尘的仙子又沾上了烟火气，他动作熟练地将葱、姜混着块状的鸡肉下锅，再打开水龙头清洗用过的餐具，轻声哼起了歌。

　　猫灵的内心顿时有些复杂。

　　主人因为自身背负的秘密，以及过去遭遇过的一切，从来不敢轻易与人接触，更别说朋友之类的了。

　　他一直都是独自默默消化命运带来的不幸。

　　自己只是一只猫，再怎么努力哄他开心，终究比不上他真正同类能给予的那些情感。

　　猫灵知道，自己的主人其实很孤单，渴望与人产生一些超越陌生人的关系，哪怕只是知道他真正的名字也好。

　　可他身上不对劲的地方太多。

　　一旦距离稍近，总会轻易被人察觉，利益当头，他已经遭遇了太多背叛，有好几次都差点死掉。

　　这些血淋淋的教训让他不得不隐入尘世，每过一段时间就搬家，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所幸这些年躲躲藏藏，居无定所，都平安地过来了，按照卜家的预言，只要找到那个代表蓝色蝴蝶的人，就能彻底度过即将到来的十八岁死劫，不再是天煞孤星。

　　可以放肆地去哭和笑，不用再压抑自己，也不用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还不用为了躲避天道的窥探，扭转了自己的性别认知，隐藏了真名。

　　从此，像一个正常人那样活着。

　　没有躲躲藏藏的余姜，只有堂堂正正的江遇。

　　谁曾想，主人竟在这个关键时刻遇见了一个夺取了苏柳依身体的残念。

　　这个残念也怪异得很。

　　同样浑身秘密，不仅能“超度”厉鬼，还像个入室抢劫的强盗一样，蛮不讲理地闯入它和主人的生活，强行要和他们产生联系。

　　殊不知，他们避开她，也是为了救她的命。

　　主人的命格和他身体里的那个东西，根本不是她一个小小残念能化解的。

　　想到此，猫灵心中已有考量，扭身跳下桌台，正打算冲到楼下，苏柳依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气息明显虚弱很多。

　　“姜余。”苏柳依咬字含混不清，故意停顿了几秒。

　　江遇手一抖，竟然摔碎了一个盘子。

　　白色瓷片在地上飞溅，猫灵灵巧地闪开，仰起脸与江遇对视，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不可置信。

　　知道化名就算了，为什么她会知道掩盖了十几年的真名？！

　　天杀的，她知不知道这个名字是一个禁忌，她会害死她自己的。

　　“哦不，是余姜小姐，瞧我现在头脑晕的，真是不好意思了。”苏柳依嗓音含笑。

　　但江遇和猫灵都从中听见了警告之意，她分明就是故意喊错的。

　　“我真的知道很多东西，我也没有想害你的意思，只是现在遇到了一些棘手的事，需要你的一点帮助。”

　　“那个关于蝴蝶姑娘的事我也没有骗你，你们是注定会相遇的，因为……”

　　苏柳依张了张口，还是没有把原因说出口，毕竟这对于江遇来说太匪夷所思了，她只能僵硬地转移话题：“我希望你相信我的那一天，能念在我将来能帮你的份上，救一下我，你也知道我身体的事，我真的随时都可能会从这个世上消失。”

　　江遇知道，苏柳依说的是招鬼体质的事。

　　今早他隔着人群遥遥冲苏柳依一望，就发现因为昨晚进入鬼域玩游戏，苏柳依身上的祟气更重了，简直如同一团黑雾，把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如果以前只是时不时撞鬼，那么从此以后，她一到晚上，就会被各路厉鬼闻着味缠上去，直到被夺走躯体才彻底解脱。

　　江遇双手撑在水池边，低下头，望着透明的水柱陷入沉思。

　　其实最开始，他并不相信苏柳依昨晚离开时说的那些关于蓝色蝴蝶的话。

　　可今早通过商场一楼抄近路回家时，他遇见了一个头发又长又卷，打扮得很精致的女生从卫生间出来，几只色鬼围在她身边，眼冒绿光。

　　江遇下意识双指夹起一道符纸，却在看到女生的面容，有些讶异地停下动作。

　　天庭饱满、鼻梁高挺、双眼炯炯有神、面色红润……

　　一切都是刚刚好，多一分则太旺，少一分则不足，他从未见过如此符合大富大贵的标准面相。

　　撕拉一声，女生的修身包臀裙突然被尾随的其中一只色鬼用利爪划破。

　　见到此景，猫灵长啸一声，追着那几只闻声逃窜的色鬼离去。

　　江遇见留在原地的女生神色不安地捂着衣服破开的后背，随即走上去，脱下身上的黑夹克递给女生。

　　女生接过衣服，道了声谢，抬手穿上时，后腰露出的蓝色胎记猝不及防映入江遇的瞳孔中，让他的灵魂都为之剧烈一颤。

　　那是一只蝴蝶的形状！

　　是巧合吗？

　　女生的友人在不远处呼唤她，听见“韩薇儿”这个名字，江遇鬼使神差地掏出罗盘，朝女生慌忙离开的背影粗算了下她的命格。

　　看到罗盘显示的结果，江遇呼吸微滞。

　　印星旺，但并不过盛，像面相一样，又是刚刚好。

　　可这世间那能有这么多刚刚好的巧合，还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就像是被特殊定制的一样。

　　不，师父说过，有一种人可以。

　　那就是传说中，被天道眷顾的人。

　　一辈子过得顺风顺水、无病无灾，每个时期都有贵人相助，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得不到的爱和金钱源源不断地向她身上汇聚。

　　苏柳依说过的话猛地灌入他的脑海——

　　“韩薇儿，跟我身体的主人一起从小就读于艾丽斯贵族学校，因为长相貌美又家族富裕，一直过得都是众星捧月的生活。”

　　“她后腰上有一块蓝色胎记，是一只蝴蝶的形状。”

　　“而她，就是你们要找的跟蓝色蝴蝶有关的人！”

　　是的，这个残念没有说错，这种能度化身边人灾厄的天道宠儿，就是他要找的人。

　　江遇骤然清醒，提身向韩薇儿离去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