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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淋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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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单位注意,酒店外围封锁已完成,A组控制所有出口。”杰克.乔调整了下别在耳后的便携通讯器,语气严肃,“剩下的人跟我上楼。”
他身后是酒店首层富丽堂皇的接待大厅,和他身穿相同制服的干员零零散散跟随在他身后,一伙人直直走向一楼电梯厅。
“嘿,杰克。”杰克的肩膀被一名看起来与他关系熟稔的干员揽住,“你儿子今天不是在中心街附近巡逻吗?怎么不叫他来实战一下?”
“执法可不是过家家。”杰克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有些事不是小孩儿能掺和的。”
“还小孩呢,你儿子现在看起来比你还壮一圈。”对方依旧吊儿郎当地挂在杰克肩上。
“怎么不是小孩了?”杰克不为所动,“天真、幼稚、理想主义,真不知道他在学院里学了些什么...”
“叮——首层,已到达。”
杰克的话音还未落下,电梯门便在他的面前缓缓打开。
他的视线径直对上了电梯里与他如出一辙的另一双蓝眼睛,刚刚对话中的主人公——帕里斯.乔,就这样出现在了杰克面前。
他那个言行举止一向标准的像个机器人的儿子,此时不知为何失魂落魄地垂着头,向来一丝不苟的制服此刻皱巴巴地挂在臂弯,头发杂乱地反翘着,浑身上下无一不沾满了烟灰尘土。
“...帕里斯?”杰克不可置信地质问出声,“你怎么在这?”
帕里斯这时才如梦初醒般重新打起精神,声音沙哑,“我接到群众举报,这间酒店内部有帮派份子聚集,我们进行了一些缠斗。”
他的语气到时依旧一板一眼的严谨平稳,除了外形稍显狼狈之外,表现得就像一位向上司汇报工作情况的合格下属。
“干得好,”杰克公事公办地点了点头,“那么现在,回到你的岗位上去。”
杰克向后挥挥手,带着身后的一伙人与帕里斯擦肩而过。两位乔警官相安无事地置换了位置,而就在杰克即将抬手关上电梯门的时刻——
“你们今天到这里是为了抓谁?”帕里斯突然出声喊住了他,声音低的几乎要消散在空气中,“我可以留下来帮忙....”
“我说了,回到你的岗位上。”杰克稍稍抬高了音量,视线缓缓落在帕里斯被烧焦的衣摆,“只是一个协助仿生人叛逃的家伙,不是什么复杂的案子。”
见状,帕里斯几乎是顷刻陷入了沉默,他有些落寞地点了点头,转身便再次准备离开这里。
“你今天有见到过什么特别的人吗?”
临走前,杰克最后问了他一个问题。
“没有。”
帕里斯语气如常地开口,“我一直在和涩谷姐妹会的人周旋,”他重新转过身,抬眸迎上父杰克那双深邃的眸子,“怎么了吗?”
“没事。”杰克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声音中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毕竟你看起来像是碰见了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一样,作为你的父亲,我出言关怀一下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不要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有什么事情不好意思和我说的,去找你的朋友聊聊也好,年轻人就是要和年轻人一起玩。”
帕里斯沉默地听杰克讲完,缓慢地开口:“你在说笑吗?父亲,我能有什么心事。”
“况且我身边可没什么称得上朋友的人,”帕里斯牵起嘴角,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群盛气凌人的亚种怎么可能和我交朋友?”
*
【你被通缉了!】
视网膜顶部的红色小字又开始没完没了的闪烁起来,游戏自带的警报BGM和楼下此起彼伏的警笛声此起彼伏的折磨着艾弗里可怜脆弱的神经。
【踝关节脱位,1d6+3=7,hp:28-7=21】
【指骨骨折,1d8+3=4,hp:21-4=17】
【擦伤,1d5=2,hp:17-2=15】
【肌肉撕裂,1d6=4,hp:15-4=11】
【请注意!玩家艾弗里.辛克莱进入重伤阶段,接下来你的力量、敏捷技能检定成功率将降低40%,接下来每小时内你将流失1d4的生命值,请及时接受急救!】
艾弗里现在正身处七楼套间的室外露台,敏捷检定成功让他在坠落的过程中得以靠着墙面的缓冲物减缓了下坠速度,这才没有让他直接变成一摊肉泥。
顺带一提,他的手掌本身只是单纯脱臼——毕竟以他那点微薄的力气也没法直接把指骨掰折。骨折的原因是因为在坠楼的最后关头帕里斯飞扑上前恰好抓住了这只手,但是由于只抓住了手指尖,所以非但没有起到救援的作用,反倒给他可怜的手掌造成了不容小觑的二次伤害。
艾弗里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扭曲变形的指骨软趴趴地连接着手掌,感到阵阵幻痛的娇气的玩家甚至又把痛觉参数调出来检查了一遍,这才稍微放心地开始查看其他的受伤部位。
终端在坠楼过程中从耳中滑落了出去,现在应该已经变成终端碎片了,艾弗里探头看了一眼露台外仍然与他相隔了一段距离的地面。和西格尔的通讯也因此被迫中断了。
这下好了,他现在唯一能用的设备只有那台诺基亚了——薇薇安给他的那副终端里没有插电话卡,对他而言只能当个未来的备用机。
艾弗里在心里叹了口气,反手蹭着背后的围墙试图支撑起身体。
不同于其他身体部位,脚踝作为支撑身体的主要着力点,崴伤后即使他拉低了痛觉感知也很难正常移动。
待他艰难地重新从地面起身,艾弗里试探性地迈出那只受伤的脚,然后缓慢地将身体重量从围墙转移到这只脚上,自我感觉良好的艾弗里刚准备将手臂撤离墙壁,整个人就“啪叽”一下笔直地朝着地面摔去。
......
......
[你打算就这样躺一辈子吗?]
艾弗里依旧不为所动,声音从臂弯里闷闷的传来,“困了。”
[这里不允许睡觉]
“谁规定的?”艾弗里挪动了一下手臂,只露出一双没什么精神的眼睛。
[...我]
“哦。”艾弗里又把眼睛盖上了,“那我就放心继续睡了。”
[你知道人和动物的最大区别是什么吗]
“嘘——”艾弗里把耳朵也捂上了。
[...是会使用工具]
系统忍无可忍的直接将商城界面拍在了艾弗里眼前。
“你这么着急干什么啊,”艾弗里终于屈尊降贵地睁开了眼睛,懒散地翻了个身,从侧躺转为仰躺,“我只是存个档而已。”
他抬起完好的那只左手,翻看着面前已经跳转好的商品介绍。
【神圣之血(橙色):使用后即刻消除身体的物理性创伤和基础疾病,血量恢复到角色上限(损失1d10+5点理智值)】
以他现在的金币储备,刚好可以买下一瓶神圣之血...的小样。
艾弗里肉疼地点下了购买键,随后手中凭空出现了一只形似锥形瓶,但瓶身纹路更为繁复的容器,瓶身内的橙红色液体随着他手腕的转动缓慢荡漾着,浓稠的仿佛覆盖着一层晶亮的油彩,细密的气泡沿着瓶身缓缓上升,仿佛封存着某种跃动的生命力。
...碳酸饮料?
艾弗里重新坐直身体,将瓶口凑到鼻尖,一股难以言喻的奇特气味立刻盈满了他的鼻腔,他忍不住撇过头干呕了一声,将锥形瓶又拿远到了一旁。
“这什么玩意儿啊,”艾弗里眼泪都被要熏出来了,“这不会真的是什么怪异玩意儿的血吧?”
[别墨迹了,就一口的事]
艾弗里看了眼视网膜上方闪烁的愈发强烈的红色小字,心一横,捏着鼻子将神圣之血悉数灌进了嗓子眼里。
艾弗里最先感受到的是腥甜,类似腐烂的鱼类身体与铁锈的混合气味,液体划过食道带来阵阵瘙痒,仿佛被无数细微的触手抚摸着。
艾弗里不由自主地伸手抓挠着脖颈,痒意埋藏在皮肤之下,他只好稍微加大力度才能勉强缓解不适。
他的视线突然被小臂上的异样吸引——手臂上的擦伤迅速愈合着,其上覆盖上一层珍珠母般的光泽,伤口周围的皮肤开始出现一些类似鱼鳞的细致纹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艾弗里诧异地看着自己的手臂。
他的眼前应声弹出了关于神圣之血的详细说明:
【神圣之血源自于一种被古老教派饲养的囊体生物——蔓殖藻囊体。形态类似于一只巨大的,有无数脉动藤蔓缠绕的苍白水母。
工人们为了获取这种功效仿若魔法般的特效药,需要划船进入蔓殖藻囊体生长的内海,用长针刺入其体内的腺体,采集它的...淋巴液。
这种神圣的液体会随着蔓殖藻囊体的情绪改变他的色泽,你手上的这瓶...嗯,给他做针灸的工人师傅手法应该还不赖】
...淋巴液?
【san check(6/10+5)】
【77/47,失败,1d10+5=7,san=44→37】
【一次性扣除大量理智值,临时疯狂】
【ra疯狂发作期1d10=9(该投掷点数为游戏天数非战斗回合数)】
【艾弗里.辛克莱获得临时疯狂症状:远古潮汐的呼唤】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搅拧着艾弗里的胃,仿佛那不是一个人体器官而是一块湿冷的臭抹布,每拧一下都榨出一股酸涩的汁液,击打着他的喉头。
“...呕——”
[忍住!吐出来了你可没钱再买第二瓶了!]
艾弗里闻言双手死死捂住下半张脸,喉结猛地向下一沉,又极其艰难、缓慢地被他推回原位,整个下颌都在细微地发着抖。
勉强压抑住了呕吐欲,艾弗里如蒙大赦般重新放松了身体,他垂头观察自己裸露的手臂,本来覆盖着大大小小的擦伤的皮肤,此时光滑的仿佛也被抹上了层油彩。精细的鱼鳞纹理从手背一路衍生到手肘,艾弗里掀起西裤裤脚,那只受伤的脚踝也是同样的情况。
“这游戏里除了人类还有别的物种吗,”艾弗里好奇地抚摸着手腕上的鱼鳞纹理,虽然摸上去仍然是皮肤的光滑触感,但看起来几乎与真实的鱼鳞别无二致,“我不会异变成人鱼吧?”
[如果你认为仿生人也算的话,那勉强有两种]
“你要这么分的话那我可以分出四种,”艾弗里煞有其事的伸出四根手指,“普通人类一种,亚种一种,仿生人一种,还有我单独一种。”
[......凭什么你算单独一种]
“怎么不能算?”艾弗里伸了个懒腰,他现在除了声音仍然有些沙哑之外几乎完全恢复了活力,“其他人能像我一样在脑子里养个实时陪聊吗?”
[你是不是忘了格勒?]
“那我能养两个。”艾弗里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重新起身时脚步还有些蹒跚,他扶着围墙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如常。
他登记的入住房间在十九楼,秩序枢纽的人如果没在房间找到他,应该会从十九楼开始按照楼层顺序层层筛查。而在奥尔良国际大饭店浩大的规模下,且不说十九楼到七楼,光是搜完一层楼恐怕都得费不少功夫。
在身份和位置都被确认,逃脱的通道被全面封锁的前提下,他现在只能先试着隐藏自己,最大限度的降低存在感,并利用时间差混入已排查楼层。
露台连接的房间是间LOF房型的套间,艾弗里小心翼翼地掀开窗帘的一角,观察着房间内的情况:房间内有明显的居住痕迹,床上扔着本被打开的涂鸦绘本,被子皱巴巴的揉成一堆,垂落了一角掉在地上。没看到行李箱,晾衣架上也没有衣物,不好判断这里住着几口人。
【聆听,36/40,成功】
【你没有在房间内听见任何声音,耳畔只能听见通风系统的嗡鸣和远处嘈杂的车流...i:#g或许还有鲸鱼的哀歌?气泡上升后砰然破裂...;和溺亡者的低语...】
艾弗里的呼吸节奏瞬间改变了,他开始不自觉的屏住呼吸,仿佛他正身处海底,莫名的潮湿与寒冷如影随形,身上的T恤如同藤蔓缠绕着他的身体。
他摇摇晃晃地走进室内,受本能驱使般径直走向了浴室——酒店内打扫的光滑锃亮的地面似乎荡漾着水波,让艾弗里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上边。灯光在天花板投下的光影如同阳光穿透幽暗海水后留下的通道。
艾弗里将目光所及之处的所有出水装置都打开了来,被淋湿的T恤紧紧贴合着他的身体,他动作粗暴地将T恤一把脱下,动作间本就松垮盘在脑后的头发再次披散开来。
眼神涣散的艾弗里脱下衣服后便迫不及待地一头扎进了浴缸里,整个人迎合着重力沉没水底,任凭水流漫过胸腔、脖颈,最后是头顶。
世界被骤然隔绝。
喧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包裹的、厚重的宁静,水流温柔地托着他,像是回归生命最初的巢穴。耳畔只有艾弗里自己放大的心跳,沉闷、有力、急促地仿佛震耳欲聋的警报,咚...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艾弗里在水下猛然睁开了眼睛。
“哗啦啦——”
“咳咳...咳咳咳咳!”艾弗里从水中坐起身体的一瞬间霎时爆发出剧烈的呛咳,脖颈无力地向前垂落,脖颈后小巧的骨节因此高高凸起,分明的骨骼线条在他身上展现出一种精致的脆弱。
“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是从房间大门外传来的。艾弗里挣扎着试图从浴缸中起身,缺氧带来的连环症状让他手脚发麻,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打着颤。
他只好先低头去找浴缸底部的水阀,成功打开后又转身去够身后的花洒开关,从肩胛到指尖牵拉成一条紧绷的直线,光裸的上身在浴室暖黄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温和细腻的质感。
就在艾弗里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花洒开关的瞬间,另一只宽大的、明显属于成年男人的手掌代他按下了开关。
浴室内哗哗的水流声一下小了大半,艾弗里这才发觉,门外的敲门声不知何时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