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又见面了，黎同学 学霸同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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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云陵一中还带着薄雾将散未散的湿润。金色的阳光穿过茂密的梧桐枝叶，在教学楼光洁的玻璃窗上折出耀眼的光斑，最终温柔地洒向楼前那方镌刻着“勤学笃行”的灰青色石碑。各个教室传来的早读声此起彼伏，像是青春的协奏，其间不可避免地混杂着窃窃私语和搬动桌椅的声响，整个校园都沉浸在一种生机勃勃的嘈杂里。
高二（七）班的教室更是热闹非凡。新学期刚分班，学生们正忙着整理新座位，搬书的、打招呼的、兴奋聊天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俞茈背着洗得干净的书包，站在高二七班门口，指尖轻轻攥着书包肩带。
她性子安静，素来习惯人群边缘。不争抢，不喧闹，不主动熟络，长久活在自己的方寸世界里。成绩稳定中游，样貌干净清秀，放在人堆里，是最容易被忽略的那一类。
她早就习惯了被无视。
唯独心底藏着一束不敢触碰的光。
黎绗屿。
从高一榜单初见这个名字开始，这三个字就落进她心底，扎根两年。
他是云陵一中恒定的榜首，物理常年满分，竞赛保送预备人选，身姿清挺，眉眼冷淡，待人永远礼貌疏离。全校无数人仰望、心动、试探，无一例外被他温和却坚决的距离感挡回。
俞茈比谁都清醒——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站在云层之上，万众瞩目；她站在人群底端，寂寂无声。
两年，她只敢余光远眺，只敢擦肩而过时屏息低头，把所有心动压得密不透风，连最好的朋友宋知栀，都从未敢全盘坦白。
教室里喧闹依旧，所有人忙着换座、组队、认新同桌。
宋知栀抱着一摞练习册，挤过人群朝她跑来，眉眼鲜活，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热烈朝气。
“俞小茈！快来接一下，分科后的物理作业，沉死我了！”
她抬手去接的瞬间，侧面一道疾风撞来。
力道仓促莽撞，带着奔跑的惯性，狠狠撞在宋知栀肩头。
“哗啦——”
整摞练习册脱手纷飞，纸张漫天散落，铺满一地。
沈然脚步刹住，愣在原地。
他今天踩点狂奔，满脑子只剩别迟到，压根没看前路。抬头对上女孩愠怒的眉眼，心底下意识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少年的跳脱盖过。
“我靠，对不起对不起！没看见人！”
他嗓音清亮，带着惯有的散漫。
沈然是全校知名的热闹人物，爱笑爱闹，朋友遍地，永远活在人群最中央。没人知道，他看似肆意疯癫的底色里，藏着常年父母离异、各自重组家庭、无人真正管束、无人真正牵挂的缺空。
他习惯用喧闹掩盖孤独，用无所谓掩饰不安。
此刻他眼里只有被自己撞生气的宋知栀，完全没留意蹲下身捡纸的俞茈。
无视，是沈然对她最初、最长久的状态。
他的世界热闹喧嚣，从不缺人；她的世界安静荒芜，本就无人驻足。
俞茈垂眸，指尖拾起一张卷边的试卷。
余光里，一道挺拔身影静静伫立。
黎绗屿站在沈然后半步，本是伸手想拉住莽撞的兄弟，终究慢了一瞬。
他原本可以上前、帮忙、致歉、利落收场，一如他对待所有突发状况的从容镇定。
可目光落向弯腰少女的那一刻，他所有动作骤然僵死。
晨雾透过窗棂，碎成细碎金辉，落在她发梢、肩头，落在她纤细发白的指尖。她垂着眼，睫毛浓密，轻轻蹙眉，一张张规整凌乱的纸张，安静又耐心。
两年遥遥相望，无数次楼道擦肩、升旗远眺、榜单对望。
他默默看了她两年。
看她永远安静坐在角落，不与人争；看她温柔待人，却自带边界；看她被人群忽略，却始终干净自持。
他的清冷是外壳，克制是本能。
心底荒芜已久的地方，唯独被这个不起眼的女孩，悄悄填了满溢的温柔与忐忑。
他不敢靠近，不敢表露，不敢让任何人窥见。
少年人的理智压过所有汹涌心动，他只能站在原地，静静凝望，任由心底暗流翻涌，面上不动声色。
沈然还在连连道歉，手忙脚乱捡纸。
周明宇紧随其后走进教室，站在侧边观望。
他是最典型的普通优等生，勤恳、焦虑、用力追赶天赋型选手的脚步，永远在努力，永远难顶尖。他崇拜黎绗屿的天赋从容，羡慕沈然的肆意洒脱，更看清自己终生只能平庸挣扎的底色。
他看着这场小小的混乱，看着被众人目光掠过、毫无存在感的俞茈，心底只有平淡的旁观。
寻常同学，无关紧要。
三人的视角，三重人间。
热闹者无视，平庸者旁观，唯独克制者深藏汹涌。
俞茈指尖数次与黎绗屿相触。
微凉的、干净的、骨节分明的指尖，一次次短暂相碰，又各自仓促收回。
每一次触碰，电流般麻意窜过四肢百骸。
俞茈心跳轰然，耳尖发烫，不敢抬头对视，眼底慌乱早已泛滥成灾。
她怕抬头，看见他毫无波澜的淡漠；怕自己自作多情，怕这两年隐秘的心事，在晨光里暴露无遗。
黎绗屿同样心绪翻覆。
近距离的触碰，比遥遥远眺更让人失控。她的温度轻浅柔软，落在他冰凉指尖，迟迟不散。他眼底温柔层层堆叠，克制层层加固，喉结微滚，千言万语尽数压回心底。
他只能低头，默默捡纸，默默抚平卷边，默默将整齐的作业本递回她手边。
声音清冷、低沉、刻意压平所有起伏：“抱歉，他太莽撞了。”
这是他第一次对她单独开口。
嗓音落在耳畔，温柔得不像话。
俞茈抬头，猝不及防撞进他眼底。
那双素来冷淡无波的眼眸里，盛着细碎晨光，藏着无人读懂的柔软缱绻。
一瞬对视，千回百转。
她仓皇垂首，声音细若蚊蚋：“没事。”
简短两字，耗尽她所有勇气。
黎绗屿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看着她躲闪羞怯的眉眼，心底温柔更深，却依旧寸步未逾。
沈然收拾完最后一张纸，大大咧咧摆手：“行了行了，下次我一定慢走！不祸害人了！”
喧闹重新占据教室。
两人各自归位。
沈然、周明宇坐在后排，俞茈与宋知栀坐在前排斜窗。
不远不近，恰好余生三年，岁岁余光，遥遥相望。
落座那一刻，沈然才后知后觉多看了前排背影两眼，心底掠过一丝莫名的异样。
刚刚黎绗屿全程的沉默、耐心、细致，完全不像平日的他。
他对谁都简洁疏离，从不浪费多余耐心。
唯独对这个安静不起眼的女生，不一样。
好奇，自此生根。
沈然的世界，第一次开始为俞茈，留出一丝缝隙。
而俞茈望着窗外未落尽的薄雾，望着风吹梧桐轻轻晃动的光影，心底清楚。
从这场兵荒马乱的初见开始，她的整个高二、高三，整片青春荒芜，都将围绕这个克制温柔的少年，无声起落。
无人知晓，这场始于薄雾晨光的对视，是一场横跨三年、双向深爱、双向克制、双向错过、最终彻彻底底化为虚妄的大梦开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又见面了，黎同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