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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发现被穿越 ...

  •   林放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困在六岁女童的身躯里,手握家徒四壁的剧本。作为前世顶尖特警,她挑眉冷笑,种田经商,斗极品亲戚,富甲一方不在话下。
      只是那个总来义诊的清冷女医仙,为何每次见面都欲言又止?直到她被仇家构陷下狱,女医仙夜闯天牢,指尖颤抖着抚过她颈侧疤痕:“这具身体……本是我的。”
      后来,全京城都看见,冷面尚书抱着当朝第一女医仙的腰,声音沙哑:“我的命和产业,都是夫人救的。今夜……该交‘诊金’了。”
      意识像是沉在冰冷的深潭底,挣扎着向上,每一次努力都牵扯着尖锐的刺痛,从四肢百骸汇聚到太阳穴,突突地跳。隔着一层厚重模糊的水膜,有断续的声音传来,带着某种尖锐的、令人不适的韵律。
      “呸!扫把星!克死爹娘还不够,还想拖累我们全家?”“养不熟的白眼狼!六岁了,除了吃还能干什么?扔山里喂狼都嫌肉柴!”“看她那死样子就来气!滚!别在老娘面前杵着!”
      “哐当”一声巨响,像是破木门被狠狠摔上,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也将那最后一点模糊彻底震散。林放猛地睁开了眼。视线起初是晃动的、重叠的。低矮得仿佛随时会塌下来的屋顶,黑黄交错,洇着大片深褐色的、形状可疑的水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合气味——陈年霉腐的灰尘,劣质油脂凝固后的腥气,还有一种……属于久病之人的、淡淡的酸朽味。这不是她熟悉的地方。不是她任务失败前潜伏的那间现代化安全屋,也不是任何一间医院病房。
      她试图坐起,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引来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躯体的极度不协调。手臂软得抬不起来,身体异常沉重,却又轻飘飘的使不上力。她低头,瞳孔骤然收缩。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细小、枯黄、布满细小新旧伤痕和污垢的手。指甲缝里塞着黑泥,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身上套着一件看不出原色的破烂粗麻衣,又宽又大,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袖口磨损得几乎成了流苏。
      这不是她的手。不是林放,那个在特种作战部队历经千锤百炼,能在零点三秒内拆解□□,负重三十公斤越野三十公里后呼吸心率依然稳定的手。
      一阵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恐慌,顺着脊椎猛地窜了上来。她强迫自己冷静,用无数次生死边缘训练出的意志力压制住翻腾的心绪。她转动脖颈,视线缓慢扫过这间“屋子”。
      家徒四壁,这个词在此刻有了最直观、最残酷的注解。除了身下这张一动就吱呀乱响、铺着看不出颜色的烂棉絮的木板床,屋里只有一张歪腿的破桌子,一个豁口的瓦罐,墙角堆着些凌乱的柴草。
      唯一的光源是墙壁高处一个巴掌大的小窗洞,透进来些许灰白的天光,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那些嘈杂的叫骂声似乎远了,但并未消失,隐约还能听到妇人不依不饶的尖利数落,夹杂着孩童不明所以的嬉笑。
      记忆的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涌入,混乱、模糊、带着孩童特有的懵懂视角和强烈情绪。爹娘模糊的面容,最后的记忆是两具冰冷的、被草席匆匆卷走的身体……刻薄的伯娘,总是用嫌恶眼神瞥她的堂兄……永远做不完的杂活,永远吃不饱的肚子,以及无休止的打骂……这不是她的记忆。
      林放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浓重的霉味呛得她想咳嗽,但她忍住了。再次睁眼时,眼底残留的那一丝属于六岁孩童的惊恐与无助,已被彻底碾碎、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与锐利。
      她,代号“夜枭”的林放,前国家某部直属特警支队首席战术教官兼行动组组长,在一次最高级别绝密护卫任务中,因内鬼出卖,身中数弹,坠入深海。她本该死了。可现在,她在一个陌生的时空,一个极度贫困的古代农家,一个六岁女童的身体里,“活”了过来。
      不是借尸还魂,也不是平行跳跃,而是……替代?融合?没时间深究。生存是此刻唯一的问题。根据那些破碎的记忆,这身体的原主没有名字,被伯娘一家随意叫作“丫头片子”或“丧门星”。
      爹娘似乎是流落至此的外乡人,染病身亡,留下她这个拖油瓶,被并不富裕的伯父一家勉强收留,境遇可想而知。门外,伯娘王氏那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再次拔高:“死丫头!睡死了吗?还不滚起来去后山捡柴火?等着喝西北风啊?!”
      林放,现在或许该称她为“丫头”了,掀开身上硬得像块破毡布的薄被,忍着浑身骨头缝里透出的酸痛,挪到床边。双脚踩在冰冷潮湿的泥土地上,寒意瞬间窜上来。
      她试着走了两步,脚步虚浮,但这具身体基本的行走能力还在。她走到那个豁口的瓦罐前,里面只有小半罐浑浊的水。她掬起一点,胡乱抹了把脸。冰水刺激下,昏沉的头脑似乎清醒了些。
      推开那扇嘎吱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破木门,一股更浑浊、夹杂着禽畜粪便味的气息扑面而来。一个系着脏围裙、脸颊瘦削、颧骨高耸的妇人正叉着腰,对着东边一间稍齐整些的屋子叫骂,唾沫星子横飞。
      看见她出来,妇人三角眼一瞪,手指几乎戳到她鼻尖:“磨磨蹭蹭的作死啊?还不快去!捡不满一筐柴,今天别想吃饭!”记忆里,这种辱骂和驱使是日常。原主的反应是瑟缩、恐惧、默默承受。
      但此刻,站在这里的是林放。她抬起眼,静静地看了王氏一眼。那眼神太平静了,没有任何属于孩童的怯懦或委屈,黑沉沉的眼珠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任何波澜,却无端让王氏心头发毛,后面更难听的咒骂噎在了喉咙里。
      “看什么看?小贱蹄子还反了天了?”王氏色厉内荏地拔高声音,扬手作势要打。林放没躲,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身,走向记忆里放背篓的角落。一个用粗糙竹条编成的、比她此刻身形小不了多少的背篓,边缘已经磨得发亮。她背起空背篓,很沉,压在她瘦小的肩背上。
      她没有回头,径直朝着记忆中通往后山的小路走去。背后,传来王氏悻悻的、压低了的嘀咕:“死丫头,今天怎么怪里怪气的……”林家所在的村子叫枣溪村,依山傍水,但土地贫瘠,村民大多穷困。
      后山是村里人主要的柴薪和野菜来源,也潜藏着各种危险——野猪、毒蛇,甚至据说早年还有狼。山路崎岖,对于这具营养不良、长期遭受虐待的六岁身体来说,每一步都异常艰难。肺部火烧火燎,双腿像是灌了铅。但林放的意志力支撑着她,以一种稳定得近乎机械的步伐向上攀登。她必须尽快熟悉这具身体,熟悉周围环境。
      一路上,她强迫自己调动起属于特警林放的一切观察与分析能力。地形地貌:典型的丘陵地带,植被以灌木、松树和少量低矮乔木为主。土质偏硬,多碎石。有几条被村民踩出的羊肠小道。
      资源分布:可食用野菜种类贫乏,只有零星的马齿苋、荠菜,且大多干瘪。枯枝败叶较多,但稍粗些的干柴已被捡拾得七七八八。
      生物痕迹:发现了小型兽类的粪便和足迹,暂无大型猛兽新鲜活动的明显迹象。人文痕迹:沿途看到几个简陋的捕猎陷阱(套索、陷坑),制作粗糙,有效性存疑。也看到了零星被挖掘过的痕迹,可能是寻找药材或块茎。
      她一边走,一边默默计算着体能消耗、可能的收获,以及这具身体的极限。同时,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将那些属于原主的、破碎混乱的乡村生活常识,与自己的现代知识、生存技能进行碰撞、筛选、整合。
      种地?她懂得植物基础生理和优选育种理论,但缺乏具体农耕经验和这个时代的作物知识。经商?她精通数据分析和风险评估,了解基础的供应链管理,但对这个时代的货币体系、市场规则、人情网络一无所知。
      武力?这具身体的力量、速度、耐力几乎为零,前世的格斗技巧、武器使用经验暂时毫无用武之地。优势在哪里?超越时代的认知,严谨的逻辑思维,强大的心理素质,以及……绝境求生的本能。
      她在一块稍微平坦的背风处停下,放下背篓,剧烈地喘息。汗水浸湿了破烂的单衣,贴在身上冰冷黏腻。她必须尽快补充能量,改善体质。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她开始在附近仔细搜寻。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掠过每一寸土地,每一株植物。终于,在一丛荆棘下的湿润处,她发现了几株叶片肥厚、边缘呈锯齿状的植物——蒲公英。记忆里,这是一种可以食用的野菜,也能药用。
      她小心地避开刺,将整株挖出,抖掉泥土,摘下嫩叶,塞进嘴里。苦涩、粗糙,带着土腥味。她面无表情地咀嚼,吞咽。又发现了几棵野葱,辛辣的气味勉强提振了些精神。她将能找到的、确认无毒的野菜尽量收集起来,用坚韧的草茎捆好,放在背篓角落。
      柴火也得捡。她专挑那些相对干燥、易燃的松枝和细灌木枝,用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尝试着以最省力的方式砍斫、折断。效率极低,手掌很快被粗糙的树枝和石头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但她没有停。
      太阳渐渐升高,又逐渐西斜。背篓里的柴火渐渐堆起,超过了她的头顶。重量压得她腰背更弯,每走一步都摇摇晃晃。但她估算着,这些柴,加上那些野菜,或许能换回今天的晚饭,甚至……一点点微末的“宽容”。
      就在她背着几乎将她淹没的柴篓,艰难地沿着一条陡峭的小径下山时,意外发生了。一块被落叶覆盖的石头松动,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连同沉重的背篓一起向旁边滚去。她反应极快,双手护住头脸,身体蜷缩,努力调整姿态,但沉重的背篓还是带着她狠狠撞在一棵老树的树干上,又滚下了几步陡坡,才被一丛茂密的灌木拦住。
      剧痛从肩膀、后背、膝盖传来。柴火散落了一地,野菜也掉了大半。她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额角流下,模糊了视线。妈的。她在心里低咒一声。这具身体太弱了。她喘息着,试图动弹,左肩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可能是脱臼了。额头上的伤口也需要处理。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的、几乎融入山风的脚步声传来。林放瞬间绷紧了全身未受伤的肌肉,努力侧过头,透过额前被血黏住的碎发和灌木枝叶的缝隙,向外看去。
      来人走得不快,似乎只是在山中漫步。一身半旧的月白色细布衣裙,浆洗得十分干净,在暮色山影中显得异常醒目,却也异常疏离。她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藤编药箱,样式简洁。当那人走近,林放看清了她的脸。
      很年轻,不过十七八岁模样。肤色是久不见日光的冷白,眉眼生得极好,是那种工笔画里精心勾勒出的线条,睫毛长而密,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鼻梁秀挺,唇色很淡,抿成一条平直的线。整张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没有好奇,没有怜悯,甚至没有看到伤者时通常该有的职业性关切。
      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平静,或者说,空洞。她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林放身上。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头破血流、狼狈不堪的伤者,更像是在打量一件突然出现在路径上的、略微碍事的物品。林放没有呼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额角的血滑过眉骨,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和猩红的视野。她眨了下眼,目光依旧稳定。白衣女子看了她几秒,似乎确认了什么,才蹲下身,放下药箱。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韵律感。
      她没有说话,打开药箱,取出干净的棉布、一小瓶药粉、还有一竹筒清水。先是用清水浸湿棉布,轻轻擦拭林放额角的伤口和脸上的血污。她的手指很凉,触感却异常稳定精准,避开了沙土,只清理伤处。然后是上药,药粉是淡黄色的,带着清苦的草木气息。
      接着,她用几块裁好的棉布,利落地将伤口包扎好。整个过程,她没有看林放的眼睛,也没有问一句“疼不疼”或者“怎么弄的”。她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伤口本身,仿佛林放只是一个需要处理的“伤患案例”。处理完额头的伤,她的目光落在林放不自然下垂的左肩。她伸出手,隔着破烂的衣服,指尖极轻地按了几下。
      “脱臼。”她终于说了两个字,声音如同她的人一般,清冽,平静,没有起伏。不等林放反应——事实上林放也无法反应——她一手扶住林放的肩胛骨附近,一手握住她的上臂,动作快得林放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丝残影。
      “咔嚓”一声轻响。剧痛传来,但瞬间又被一种复位后的酸胀取代。女子手法极准,干净利落,甚至比林放在前世特种部队里见到的某些军医手法还要老道。接好骨,她又从药箱里拿出两片窄长的、带着韧性的树皮似的东西,和一些布条,将林放的左臂固定在胸前。
      做完这一切,她开始收拾药箱。将用过的棉布收进一个单独的布袋,药瓶盖好,竹筒塞紧。自始至终,没有多看林放一眼,也没有询问她是否还能走,是否需要帮助下山。仿佛她的职责,仅仅止于“处理伤势”。
      林放靠着灌木,看着她。额头上包扎好的地方传来药粉清凉的镇痛感,左臂被固定住,疼痛减轻了许多。这个女子的医术,相当高明。而且,她身上有一种极其矛盾的气质——看似年轻,手法却老练得惊人;衣着朴素,甚至有些清寒,但那份从容和……疏离,绝非普通村姑所有。
      白衣女子提起药箱,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就在这时,一阵猛烈的山风从侧方刮来,吹乱了她的鬓发,也掀起了她左侧颈项处的一点衣领。林放的瞳孔,骤然缩紧。在那冷白色的皮肤上,衣领之下,隐约露出了一点暗红色的印记边缘。形状奇特,像是一截扭曲的枝丫,又像是某个残缺的符文。
      仅仅是惊鸿一瞥,衣领很快被女子用手指随意地拢了回去。她甚至没有往林放这边看一眼,仿佛刚才那阵风、那瞬间的走光,都未曾发生。她转身,提着药箱,沿着来时的山路,不疾不徐地向山下走去。月白色的身影很快被暮色和林木吞没,仿佛从未出现过。
      山风依旧在吹,带着傍晚的凉意,拂过林放额前干涸的血迹和凌乱的发丝。她缓缓地、尝试着用右手撑地,一点一点坐直身体。左肩传来固定后的稳固感,额头的伤也不再流血。那个女子留下的药似乎有奇效,痛楚在消退。
      散落的柴火和野菜就在不远处。林放慢慢爬过去,用还能动的右手,将柴火一根一根捡回来,重新捆好,塞回背篓。野菜也尽量找回。动作很慢,每一下都牵扯着浑身的伤痛。但她做得很认真,很有条理。背篓重新变得沉重。
      她试了试,单凭右手和腰背的力量,无法将其背起。她沉默了一下,将背篓的系带在右手腕上绕了两圈,然后拖拽着这个几乎和她等高的、装满柴火的背篓,一步一步,朝着山下,朝着那个被称为“家”的、充满厌恶与冰冷的院落挪去。
      额头包扎的棉布在暮色中显出一小块突兀的白。左臂固定在胸前,姿势怪异。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拖痕。掌心再次被粗糙的系带磨破,血迹渗入麻绳。她的脸上没有痛苦,也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沉静。
      唯有那双眼睛,在渐浓的夜色里,亮得惊人,像淬了冰的寒星,倒映着远山最后一点暗淡的天光,也倒映着那惊鸿一瞥间,所见的、颈侧那抹诡异的暗红。夜幕,彻底吞没了山路,也吞没了那个拖着巨大重负、缓慢前行的瘦小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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