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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坐在肩头看社火 秦嘉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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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嘉熯昏沉了不知多久,再睁开眼时,扑面而来便是食物的香气,秦嘉熯眨了眨发干紧涩的双目,好一会儿脑子才接上了弦。他坐起身,目光打量了一遍四周,竟然是在自己家里。
秦嘉熯忘记了自己是怎么从学校回到家里的,只是下意识清楚,在这期间段思睿始终在身边。
思绪被脚步声打碎,秦嘉熯动作慢半拍的抬起头,与斜靠在木门上的段思睿交换了一个眼神。
“醒了。”段思睿声音低沉,显然在秦嘉熯昏迷中他也没好过到哪。
秦嘉熯眼神躲避,他沉默着将额头潮湿的毛巾拿下,末了才点了点头。
段思睿瞳中黑沉,让人分辨不出情绪,他迈出几步站定在秦嘉熯床旁,在秦嘉熯的怔愣下抬手将大掌覆到秦嘉熯的光洁的额头。
秦嘉熯下意识挣扎,手腕却被段思睿另一只手控制,“乖,摸摸还烫不烫。”他哄孩童般低声细语,与他周遭的冷冽的气氛完全不搭。
秦嘉熯指尖颤了颤,这样的反常只会令秦嘉熯更加不安,他紧绷着身体,任由段思睿的大掌抚摸。
“退烧了。”段思睿收回手,转身在床头柜上拿过提前晾上的温水,递到秦嘉熯面前。
秦嘉熯接过,开口时嗓音嘶哑,“谢谢。”
“起床吃饭。”段思睿手插回兜里,平静道。
秦嘉熯捧着杯子,眼前闪过一丝茫然。
“走不动?”段思睿眉微挑,平静的眸才有了一丝松动。
不过秦嘉熯并未捕捉到,他喝下一口温水润了润嗓子,开口,“能。”他说罢,拉开身上的被子下床。
在脚触碰到实地时秦嘉熯腿一软,险些跪地,但好在衣柜就在一旁,他稳住身形,在段思睿黑沉眸光的注视下迈着步子出了卧室。
饭菜摆在桌上,正蒸腾着烟雾,在那之下,可以看见色泽诱人的食物。
秦嘉熯步子顿了顿,大脑无法补齐厨房内灶台中手握铲勺站定的段思睿。
“阿姨托我照顾你,顺带学了几道菜,尝尝。”段思睿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秦嘉熯后颈一僵,下一秒才舒展开,迈步拉开座椅,坐上了餐桌。
秦嘉熯无法言表这种感受,大脑时刻提醒着那个危险善于伪装的人,却为他做了满桌子饭菜。
段思睿从厨房拿来小碗,放到秦嘉熯手边。
秦嘉熯面前是熬的爆花的米粥,桌上是刻意调淡的配菜,右手边则是一杯被温好还发烫的牛奶。
“饭菜少吃点,让胃里有消化的东西就好,吃完喝了牛奶再睡会儿。”段思睿平静的交代着,像是从根本上就是会照顾人。
秦嘉熯指尖攥着筷子,联想到酒吧里的段思睿,冷漠的否定了方才的遐想。
秦嘉熯并没有什么胃口,吃了几口,便放下碗筷。
段思睿目光投来,秦嘉熯捕捉到,对视。
“抽屉里的早餐吃了吗。”段思睿突然问。
秦嘉熯一顿,收回目光,淡道:“没有。”他没在去看段思睿,只是捧着发烫的牛奶吹了吹。
“不错,拿到手里的时候大概已经凉了,懂得保护胃,”段思睿嗓音沉沉,面上却露出一笑,“那就表扬你再吃一点饭菜。”
秦嘉熯心头猛缩,哪里是奖励,听语气偏偏更像是惩罚。
秦嘉熯再度拿起筷子,段思睿已经先一步用公筷夹了蔬菜到秦嘉熯手边的小碗里。
秦嘉熯沉默着埋头将饭菜扫荡干净,最后在段思睿的要求下喝了牛奶重新坐回了床上。
段思睿贴心的为秦嘉熯掖好被角,拉上窗帘,在退到门后要离去时,被秦嘉熯喊住。
段思睿步子一顿,转回身,黑暗中,秦嘉熯双眼似点点星光明亮,他叫完就后悔了,他不知道段思睿是出于什么想法留下照顾自己的,但挤到嘴边的质疑最终化为了一句木讷的“谢谢”,他无暇去探讨别人的想法。他能做的只有一句微不足道的谢谢。
“睡吧,我在。”段思睿嗓音清冷,却使秦嘉熯背脊渗出丝丝暖意。
不知是不是牛奶起了作用,秦嘉熯很快再次进入睡眠,甚至梦境都一改从前,拉着他进入了童年时的梦境。
秦嘉熯老家在河南,他身处的位置并不富裕,但每到年关那里却最有年味,秦嘉熯时常跑出院子张望,算着日子,每到街上挂起红灯楼,挨家挨户响起长鞭炮,他的爸爸妈妈就要回来了。
秦嘉熯最喜欢这段日子,跟着爸妈去赶集买年货,拜完年去看社火,那时他个子矮,爸爸就将他抗至肩头,他坐在爸爸肩上,在那一刻他就是最受宠爱最无忧无虑的孩子。
“嘉熯,慢慢长大,爸爸还能扛很多年。”秦嘉熯记得爸爸说。
秦嘉熯害怕坐不稳,小手紧张的薅起爸爸的头发,他嘟着嘴,撒娇:“那我能永远不长大嘛。”
爸爸嘿嘿一笑,道:“那怎么行,爸爸还等嘉熯变成男子汉替爸爸保护妈妈呢。”
秦嘉熯眉头蹙在一起,半晌他才大哭着伸手去拉站在身旁的妈妈,“那我不要慢慢长大了,我要快点保护妈妈。”
谁料,童年的话一语成谶。
秦嘉熯骤然睁开双眼,黑暗中,他目光被木门下那细微的亮光吸引,秦嘉熯坐起身,下床
客厅亮着灯,秦嘉熯推门走了出去。
意外的是客厅里并没有段思睿的影子,反倒是系着围裙的妈妈探出了头。
“嘉熯,身上好些了吗?”妈妈手忙脚乱的将手上的水珠擦到围裙上,小跑着来到秦嘉熯面前捧起秦嘉熯的脸。
秦嘉熯有点恍惚,目光盯着近在咫尺的熟悉的脸,他在心底与梦境中妈妈那年轻的笑脸做对比,多了好多皱纹,肤色变得没有了光泽,连背脊都有了些佝偻。
“怎么啦,哎呦怎么哭了。”
一汪清泉顺着秦嘉熯眼角滑落,直到妈妈点破,秦嘉熯才意识到自己在母亲面前落了泪。他愣了愣,伸开双臂将母亲搂在怀里。
妈妈似是没料到,半晌才轻笑出声,“嘉熯怎么还是小孩子脾气啊,看到妈妈就落泪。”
秦嘉熯脸埋在母亲颈窝,闷闷开口,“不是泪,是汗。”他的借口实在有些牵强,但妈妈还是纵容着带着笑意说着“好好好”。
秦嘉熯嗅着母亲身上的疲惫,心口那股沉闷不去反增,他感受着心脏沉重的跳动,眉头越皱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