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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明目张胆,独予偏爱 八月末的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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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末的暑气褪去大半,秋日的晨光透过教学楼一整面梧桐窗,切割成无数细碎柔软的金斑,洋洋洒洒铺满重点一班每一张原木课桌,空气里浮动着粉笔灰、纸张油墨与窗外桂花淡淡的清甜气息。正式踏入高一课堂已有整整五日,班里所有人早已熟稔固定的座位排布,沈钰稳稳占据教室第一排靠窗的黄金位置,自开学第一天起便独来独往,周身那层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分毫未减,如同一块独立于人群之外的寒冰,周遭喧嚣热闹,从来沾不上他半分衣角。
这所重点高中汇聚了南城大半顶层世家子弟,自幼相识的圈子互相交织,不出三日便自动划分出三五成群的小团体。早读下课、午休、体育课自由活动的间隙,走廊、小卖部、操场看台永远人声鼎沸,少年少女扎堆交换进口零食、分享新款电子产品、闲谈各家生意琐事,嬉笑打闹声此起彼伏,鲜活热闹,填满校园每一处角落。
唯独沈钰,永远守着前排靠窗那一方狭小天地,不主动融入任何圈子,也从不接纳旁人主动递来的示好。上课之时脊背挺得笔直,低头落笔记录板书,字迹工整锋利,条理清晰得如同商业企划案;下课铃一响,其余同学蜂拥冲出教室放松,唯有他安坐原位,要么垂头刷题演算,要么侧头望向窗外成片泛黄的梧桐枝桠,周身隔绝出一片寂静真空。
班里几名性子外向、家底不俗的男生,起初瞧着沈钰样貌出众、家世顶尖,有心上前攀交搭伴,轮番凑到他桌前搭话,或是邀约课后打球、周末结伴出游,或是递上昂贵糖果、限量周边,可每一次都被沈钰几句简短克制、分寸十足的应答淡淡挡回,没有争吵,没有冷脸,却清晰划开一道无法逾越的距离。几次碰壁之后,所有人都摸清了他冷淡疏离的性子,再也没人主动上前自讨没趣,只远远观望,不敢轻易打扰。
江岐坐在教室中段靠过道的位置,视线平视向前,没有任何桌椅、人群遮挡,能毫无阻碍地落在前排那道挺拔孤冷的背影之上。这五日以来,他将藏在心底整整四年、无人知晓的绵长心意,拆解成细碎绵长的温柔,一点点铺陈在日复一日的校园日常里。这份独独给予沈钰的偏袒与照料坦荡直白,不加半分掩饰,只要稍加留意,全班上下无人看不明白。
每日清晨,江岐永远比规定早读时间提前二十五分钟抵达教学楼,是整间教室最早出现的人。放下双肩包的第一件事,从来不是整理自身课本、预习当日课程,而是轻手轻脚绕到前排靠窗的课桌旁,静静站在一侧,细致打量桌面的每一处细节。
若是前一夜秋雨降温,窗外冷风顺着铝合金窗缝钻进来,吹得桌沿冰凉,他便指尖捏着窗沿,缓慢、轻柔地将玻璃窗向上推紧两寸,留出恰好透气、又不会灌进寒风的缝隙,动作轻缓,全程不发出一丝碰撞声响,生怕惊扰还未到校的沈钰;若是前一日值日生打扫潦草,桌角残留粉笔灰、碎纸屑、掉落的橡皮碎屑,他便从自己书包侧袋掏出常备的纯棉湿巾,弯腰俯身,一点点擦拭平整桌面,连桌缝深处卡着的细小纸屑都要指尖抠出,直至整张木桌光洁如新,没有半点杂物。
做完这一切,他不会多做停留,只是安静站在原地,望着空荡的座位怔愣片刻,眼底藏着柔软缱绻的笑意,而后悄无声息退回自己中段的座位,翻开课本静静等候教室逐渐热闹起来。
早在数年数场豪门私宴之上,江岐便默默记下沈钰数不清的生活习惯,一点一滴妥帖收藏在心底。沈钰不耐甜腻,晨起空腹必须饮用一杯温度适宜的温水,过烫会刺激肠胃,微凉又会引起胃部不适,这件小事,江岐牢牢记了四年,从未遗忘。
自开学第一天起,江岐的书包侧边永远固定放着一只哑光素白恒温保温杯,每日清晨离家前,他都会亲自把控水温,反复调试至入口温润不烫的程度,拧紧杯盖妥善收好。待到早读课前五分钟,教学楼走廊传来沈钰沉稳规整的脚步声,江岐便不动声色起身,走到前排,将保温杯轻轻搁在桌角靠窗边的位置,恰好是沈钰抬手就能触及的地方,放下便立刻转身离开,不给对方当场退回、开口拒绝的机会。
开学头两日,沈钰落座后发现桌角凭空多出一只保温杯,都会微微蹙起眉峰,抬眼淡淡扫过整间教室,目光缓慢掠过往来同学,最终精准落在刻意低头假装看书、耳尖却控制不住泛红的江岐身上。彼时江岐指尖死死攥紧书页边角,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心底交织着忐忑与微弱的期许,静静等候对方将水杯推回,或是出声质问缘由。
可沈钰只是沉默伫立几秒,没有挪动水杯,也没有开口道谢,只是任由保温杯静置桌角,整整一上午,指尖从未触碰杯身分毫。待到傍晚放学收拾书包,水杯依旧原封不动摆在原处,江岐只能趁着全班人流涌出教室的间隙,悄悄上前取回保温杯,第二日照旧准时备好温水,日复一日,风雨无阻,从未有一日中断。
江砚舟自始至终坐在江岐身侧,将弟弟所有单方面、毫无回报的付出尽收眼底,心底满是心疼与无奈。这日课间,大半同学都扎堆跑到走廊嬉笑打闹,教室里只剩下兄弟二人,周遭安静,恰好适合说几句掏心窝的实话。江砚舟手肘轻轻撞了撞江岐的胳膊,压低嗓音,语气裹着难以掩饰的无力:“你每天提前半小时起床调试温水,天不亮就赶往学校给他擦桌子、整理桌面,上课时分心大半精力盯着前排动静,这般事事以他为先,他却从来没有半分回应,连一句简单的感谢都吝啬给予,这般热脸贴冷屁股,你到底图什么?”
江岐指尖轻轻摩挲着课本印刷细腻的书页边缘,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前排空无一人的课桌,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执拗,嗓音轻软,微弱得几乎要被窗外秋风盖过:“不过是顺手能做到的小事,一点都不麻烦,谈不上付出。”
“顺手?”江砚舟低声叹气,眉头紧紧皱起,“寻常同窗之间,谁会日日早起专门为旁人准备温水?谁会提前到校细致擦拭别人的桌椅?全班但凡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来,你满心满眼只装得下沈钰一个人。沈钰心里分得清清楚楚,江沈两家商场对立,是数十年的竞争对手,他刻意漠视你所有好意,就是想和你划清界限,避开所有牵扯,这么浅显的道理,你怎么偏偏看不明白?”
兄长的话语直白锋利,毫不留情戳破现实,江岐心底骤然掠过一层淡淡的酸涩,喉头微微发堵,可心底扎根四年的执念,却半点没有动摇。四年宴席遥遥相望,隔着满堂人群只能远远窥探,如今终于能同处一间教室,近距离照料那人琐碎日常,于他而言已是难得的馈赠,哪怕所有温柔尽数石沉大海,得不到半分回馈,他也舍不得就此停下奔赴的脚步。
十分钟早读下课铃响起,喧闹声瞬间席卷整条走廊,其余学生一窝蜂冲出教室,奔赴走廊追逐、小卖部采购零食,唯有江岐多数时候留在座位上,视线牢牢锁在前排安静伏案刷题的沈钰身上。
沈钰偏爱安静,课间十分钟抗拒嘈杂人声,几乎不会离开座位,始终埋首习题册,笔尖不停演算推导。江岐默默掐准时间,等走廊人声达到最喧闹、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室外的片刻,才轻手轻脚起身,缓步走到前排课桌旁,放下提前备好的各式小东西。
知晓沈钰厌恶甜食,他早已彻底舍弃从前常年揣在口袋的奶糖,转而四处搜罗无蔗糖原味坚果、低钠全麦饼干、零糖纯牛乳,分门别类装进简约透明的方形小保鲜盒,轻轻搁置在桌角,全程动作放得极轻,不发出半点磕碰声响,放下便立刻转身退回原位,刻意不给沈钰开口拒绝、推回礼盒的机会。
偶尔沈钰抬眼,恰好撞见他放置盒子的动作,便会停下笔尖,淡淡开口,语调平稳无起伏,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界限:“不用再送这些东西过来。”
没有怒意,没有苛责,却清晰地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开。
江岐脚步顿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收紧,心底漫开一层落空的失落,低声细语回应:“课间刷题耗费心神,稍微垫垫肚子,不会耽误你学习。”
话音落下,不等沈钰再次开口反驳,他便快步转身回到自己座位,全程不敢再多停留片刻,生怕长久凝望那道清冷眉眼,心底那点微弱易碎的期盼会彻底崩塌碎裂。
学校下发运动会报名通知那日,体育委员拿着打印好的项目名单,挨个走到课桌前统计参赛人选,挨个劝说同学报名。沈钰性子寡淡,素来排斥集体竞技活动,当即摆手婉拒所有项目,可班里几名调皮外向的男生起哄围上前,死死拦在课桌前不肯离开,执意要拉着他报名男子一千米长跑,拉扯之间气氛僵持不下。
沈钰眉峰骤然蹙起,周身冷意层层加重,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不耐,已然准备出声冷下脸拒绝,周遭看热闹的同学纷纷屏住呼吸,没人敢上前劝解,生怕招惹沈钰不悦。
江岐见状,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穿过拥挤人群走到前排,静静站在沈钰身侧,抬眼看向起哄围堵的一众男生,语气温和柔软,却带着不容旁人置喙的护持意味:“他素来不喜长跑,不必勉强,若是班级参赛名额空缺,一千米长跑的名额,我可以替他补上。”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替沈钰化解了眼前的窘境,起哄的男生见有人主动揽下项目,再继续纠缠反倒显得咄咄逼人,只能嬉笑着四散离开,课桌前终于恢复清净。
人群散去,狭小空间里只剩两人相对而立,沈钰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江岐,漆黑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细微波澜,快得让人难以捕捉,下一瞬便重新归于一片死水般的淡漠,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多谢。”
这是自开学五日以来,沈钰第一次主动、正式对他道出谢意。
短短两个字,轻飘飘落在耳畔,却像一颗温润石子投入江岐沉寂四年的心湖,漾开一圈又一圈绵长柔软的欢喜涟漪,滚烫的暖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耳尖瞬间烧得通红,方才替人解围的紧张忐忑尽数化作甜软。他下意识轻轻摇头,嗓音细弱发颤:“不用客气,只是举手之劳。”
那一刻,他心底悄悄生出一丝微弱的奢望,以为这句道谢是两人关系缓和的开端,往后沈钰或许会稍稍放下心底戒备,愿意接纳自己微不足道的细碎温柔。可现实仅仅半日,便狠狠浇灭了这份来之不易的期待。
当日午后体育课自由活动,全班分散在宽阔塑胶操场各处,打球、散步、围坐看台闲谈,人声喧嚣。江岐怀里抱着两瓶冰镇无糖矿泉水,避开打闹的人群,缓步走上看台台阶,走到独自静坐看台顶层、孤身眺望远处跑道的沈钰身侧,将其中一瓶还带着冰凉水汽的矿泉水递到他面前。
沈钰垂眸,视线落在那只递来矿泉水的白皙手背上,沉默停顿许久,而后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疏离:“不必,我自己带了饮用水。”
江岐递出去的手臂僵在半空,方才那句道谢带来的满心欢喜瞬间消散无踪,刺骨冰凉的失落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他默默收回矿泉水,紧紧攥在掌心,瓶身的冰意透过薄薄塑料层冻得指尖发麻,低声讷讷道:“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说完,他转身走到看台远端台阶独自坐下,隔着数米距离遥遥望着那道清冷孤挺的身影,心底翻涌着委屈、酸涩、不甘,却半分没有生出埋怨沈钰的念头。他只是一遍一遍在心底宽慰自己,沈钰自幼习惯独来独往,早已不习惯旁人突如其来的殷勤示好,再多一点时间,日复一日的温柔或许总能融化他心底坚冰。
往后校园里大大小小的琐碎日常,江岐始终毫无底线、毫无保留地偏向沈钰,这份独一份的偏爱几乎摆在明面上,全校稍有留意的人都能一眼看穿。
课堂之上,老师板书字迹潦草潦草,许多重点步骤模糊不清,沈钰对笔记条理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容不得半点疏漏模糊。江岐便每日晚自习结束后,留在教室熬夜整理两份工整详尽的补充笔记,标注清晰重难点、易错题型、拓展思路,次日一早趁着早读前无人留意,悄悄叠整齐放在沈钰桌角;沈钰各科习题若是遗漏、缺失、错题未整理,江岐会将自己反复标注、批注完整的习题册单独整理妥当,连同配套解析一并送到前排;美术课统一采购绘画工具那日,沈钰午休被沈敬山临时叫走处理家族琐事,来不及前往文创店购置物料,江岐便凭借数日默默观察记下的沈钰喜好,挑选全套低饱和色系颜料、硬质素描铅笔、细腻画纸,整整齐齐收纳进帆布画袋,悄悄塞进他课桌抽屉深处。
学校每周三会统一分发新鲜水果、手工点心,橘子、苹果、秋月梨轮换供应,领到分发物资的第一时间,江岐都会仔细分拣挑选,挑出果皮完整、果肉饱满无磕碰、品相最好的一份,趁着课间走廊喧闹、众人注意力分散的空隙,轻轻摆到沈钰桌面,自己只留下剩余品相普通、略有瑕疵的那份,从未有一次例外。
班里一名心思细腻的世家女生,早就察觉江岐对待沈钰异于常人的态度,这日午休,趁着沈钰前往办公室递交作业,女生凑到江岐座位旁,撑着课桌微微俯身,眼底带着几分好奇打趣:“江岐,你事事都惦记着沈钰,对他也太好了吧,你们私下关系是不是格外要好?”
江岐闻言,垂落纤长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温柔,没有直白承认,也没有刻意否认,只是轻轻抿了抿下唇,嗓音清淡柔和:“只是同窗之间互相照拂而已。”
说辞平淡克制,可日复一日明目张胆的偏爱,从来骗不过旁人双眼。女生转头便将这件事讲给身边交好的同伴,短短半节课的功夫,细碎流言便传遍整间教室,所有人私下闲谈,都说江岐一门心思围着沈钰打转,对待其余同窗素来冷淡疏离,唯独对沈钰百般迁就包容,这份独一份的偏心,整个高一难以找出第二人。
细碎的议论流言,终究还是飘进了江砚舟耳中,他实在看不下去弟弟一味单方面付出、自我消耗,放学路上两人并肩走在铺满梧桐落叶的林荫道,江砚舟停下脚步,转头郑重同他谈话,语气沉重:“现在全班上下都在私下议论你事事迁就沈钰,所有人都能清清楚楚看穿你的心思,唯独沈钰视而不见、刻意回避。你这般毫不掩饰的偏爱,若是哪天传到沈家长辈耳朵里,只会加重他们对我们江家的防备与猜忌,到时候两家商业往来更加尴尬为难,最后落得难堪、煎熬的只有你自己。”
江岐脚步缓缓放缓,抬眼望向远处缓缓沉落的橘红色夕阳,漫天霞光铺满整条街道,心底扎根数年的执念依旧分毫未动摇,轻声回应:“我从未做过半分逾矩出格的事,只是寻常同窗之间的关照,就算长辈知晓,也挑不出半点错处。”
“寻常关照?”江砚舟无奈叹气,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普通同学哪里会日复一日早起送温水、提前到校整理桌椅、熬夜整理专属笔记,凡事优先顾及对方?旁人分得清清楚楚,你这份关照,早就远远超出普通同窗的界限。沈钰心里比谁都通透,却刻意全程不给出任何回应,目的就是和你划清界限,切断所有牵扯,你为什么非要固执地一股脑凑上去?”
兄长的劝解句句属实,内里道理江岐心里全然明白,可四年藏在心底、支撑他熬过无数场孤独宴会的心动,早已在心底生根缠绕,他做不到视而不见,更做不到收回所有毫无保留的温柔。
第二日清晨到校,他依旧重复往日所有举动:提前擦拭干净沈钰的整张课桌,摆好恒温温水,课间默默送上无糖坚果小盒,课后熬夜整理完整补充笔记。
一日晚自习前夕,天空骤然乌云密布,倾盆暴雨毫无征兆倾泻而下,校门口石板路积水漫过脚踝,无数学生被困教学楼走廊,手足无措,焦躁地望着楼下漫天雨幕。江岐的书包夹层常年备着两把雨伞,一把简约浅灰供自己使用,另一把纯黑色极简款式,是他特意按照沈钰的审美挑选,崭新干净,从未自己动用。
他一眼便看见沈钰独自凭栏站在走廊栏杆边,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摩挲口袋,想来清晨出门时未曾预判暴雨突袭,没有随身携带雨具。
江岐紧紧攥住那把黑伞,快步穿过拥挤喧闹的人群走到他身侧,将伞柄递至沈钰面前,语气柔软恳切:“外面雨势太大,你拿着这把伞回家,我在教学楼等雨势减小再动身。”
沈钰垂眸,视线落在那把崭新干净、还带着人体余温的黑色雨伞上,沉默伫立良久,指尖始终没有触碰伞柄分毫,抬眼看向江岐,眼底是一如既往的淡漠疏离,语气没有半分转圜余地:“不必,家里司机会准时开车到校门口等候,无需雨伞,你自己收好。”
一句干脆利落的回绝,瞬间击碎江岐心底微弱的期待。
举着雨伞的手臂僵在微凉的秋风里,走廊外裹挟雨水的冷风顺着长廊吹进来,打湿他校服袖口,冰凉刺骨,心底更是一片寒凉空落。他默默收回雨伞,紧紧抱在怀中,安静站在沈钰身侧,不再开口言语,只是陪着他一同望向楼下漫天滂沱大雨。
走廊往来同学络绎不绝,无数道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方才江岐主动递伞、沈钰不留情面回绝的全过程被众人尽收眼底,细碎的议论声隐约飘入耳畔,清晰刺耳。
“你看江岐又主动凑上去讨好,沈钰压根一点都不领情。”
“沈钰对谁都是这副冷淡模样,也就江岐日复一日热脸贴上去。”
“这份偏爱摆得这么明白,可惜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上心,纯粹自我感动。”
细碎话语一字不落钻进江岐耳中,难堪、酸涩、委屈层层缠绕席卷心头,可他侧头看向身侧少年冷硬利落的侧脸,心底那点转瞬即逝的委屈,顷刻便被绵延数年的温柔覆盖。
就算所有付出尽数被无视,就算旁人闲谈打趣令他颜面难堪,就算沈钰心底那层寒冰永远无法消融,他依旧舍不得收回独属于他、明目张胆的偏爱。
晚自习预备铃声骤然响起,窗外暴雨没有半分停歇的趋势,两人一同转身走入灯火通明的教室。沈钰径直回到前排靠窗座位,落座后便低头翻开习题册,再也没有回头看向江岐所在的方向,仿佛方才走廊递伞的插曲从未发生过半分。
江岐缓步走回中段座位,将黑色雨伞小心翼翼收纳进书包夹层,指尖反复摩挲光滑伞柄,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沈钰方才冷淡回绝的模样,可心底那份绵延滚烫的热忱,依旧没有半分消减褪色。
窗外暴雨疯狂冲刷梧桐枝叶,哗哗雨声连绵不绝,教室头顶白炽灯明亮刺眼,一道前排孤冷背影、一道中段安静身影,隔着数排课桌,被无形的鸿沟彻底分隔。
江岐低头翻开厚重习题册,笔尖落在纸面,目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次飘向前方那道挺拔背影。
他的偏爱坦荡直白,不加任何遮掩,明目张胆铺满整个高一教室的朝夕日常;可沈钰的心如同深埋深山的寒玉,层层冰封,任凭再多滚烫热忱奔赴而来,也不肯裂开一丝缝隙,容纳半分迟来的温柔微光。
往后漫长枯燥的高中校园岁月,这份单方面、毫无回馈的偏爱只会愈演愈烈,一点点将江岐困在无尽试探与落空的循环之中,慢慢熬碎少年一腔赤诚滚烫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