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养小赤犬的番外 “ ...
-
“什么情况？”
贝希娅左右打量着这片陌生的环境。她一睁眼就出现在这里，冷冽的雪天、昏暗的森林、不知名野兽的叫喊，还有窸窸窣窣的走动声。
“谁？”
常年在海军锻炼出的警惕性让她立刻盯向声源处。所幸随身佩戴的佩刀还在，她将刀尖指向被草丛遮挡的某处。
对方似乎发觉再也藏不住，带着鱼死网破的决心跳了出来，手里握着短刀，又快又狠地刺向她。
贝希娅看都没看，随手一挥，便将袭击者打落树下。大树受了剧烈冲击，落下不少树叶。
她这才正眼打量那人——是个还不到十岁的小孩，头戴绣着“正义”二字的织帽，眼神凶巴巴的，像只爱乱咬人的小兽。
贝希娅眼眸微眯。
这孩子给她的感觉，怎么如此似曾相识？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她一把提起受伤的小崽子：“喂，你叫什么名字？”
“放、放开我！”小崽子恶狠狠地叫嚣。手里的短刀已经被打落，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仗着身高差距把自己提起。
“……不说的话，你会死哦。”
贝希娅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动作看似温柔，说出来的话却令人胆寒。
“……疯子！”萨卡斯基虽然只是个孩子，但一点都不傻。这个女人突然闯入他的领地，还快摸到他居住的地方，他先发制人，却反被压制，是实力不如人。
但他也懂得审时度势，于是不甘地开口：“……萨卡斯基！”
不能说谎。
要是被这女人探出真相，下场说不定就是死路一条，还不如一开始就坦诚，先取得信任再说。
心理阴暗又极端的小萨卡斯基这么想着。
“哦，是吗？”
贝希娅了然。
果然，这家伙就是童年版的萨卡斯基。
她轻笑出声，心里忍不住脑补：现在那位大将“赤犬”，要是知道她失踪后，居然遇到了小时候的他，会是什么表情。
“你笑什么？！”
小时候的萨卡斯基，比长大后的赤犬脾气还要炸，更不会掩饰情绪。
“没什么。”
贝希娅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趁他还没反应过来，立刻把人放下。
“……你！你！”
萨卡斯基气得脸都红了，瞪大双眼。
他从来没被人这样对待过。他是孤儿，父母早逝，一路磕磕绊绊、摸爬滚打，用一身冷刺把自己武装起来，好不容易才活到现在。
这女人刚见面就摸他的头，简直是……奇耻大辱！
萨卡斯基迅速躲进草丛，恶狠狠地盯着贝希娅。
他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贝希娅的眼睛。她只觉得好笑，像捡到了一只对着自己狂吠、试图威慑敌人的小狗，可惜实力不够，只让人觉得可爱。
她蹲在河边，盯着水底的鱼伺机而动。这里接近森林深处，人迹罕至，她实在想不通这小孩是怎么一个人走到这里，还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
鱼儿慢悠悠地游过，浑然不知自己早已成了别人的囊中之物。
不过几秒，一把长刀精准串起一条一人多高的大鱼。她随手抛向空中，唰唰几下，鱼便被处理干净，内脏和鱼鳞都刮得一干二净。
好强！
萨卡斯基睁大眼睛。
虽然刚才交手就知道这女人不一般，但眼前这一幕，还是狠狠惊到了他。
那女人就在他的注视下钻木取火，火焰腾空而起。肥美的鱼在火上烤得滋滋作响，香气远远飘开。
萨卡斯基悄悄咽了下口水，肚子轻轻叫了一声。
在这片寂静的森林里，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女人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开口：“出来吧，小孩，我不会害你的。”
这算什么？施舍吗？他才不……
“别想这些有的没的。我想杀你早就动手了。想吃就自己过来拿。”
“……哦！”
＊
凶巴巴的小崽子躲在离女人三米远的地方，恶狠狠地咬着手里的烤鱼。
贝希娅微微挑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小时候的萨卡斯基，也是这么口嫌体正直啊。
等他吃完、抹完嘴，贝希娅站起身，径直往一旁的小路走去。
“你要去哪里？”
小萨卡斯基也警惕地站起来，死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再过去，就是他的家了。
“想去看看你住的地方，不行吗？”
她听自己的爱人，也就是「赤犬」萨卡斯基说过，他小时候住的地方，就是几块木板加一些树枝拼凑起来的“小木屋”，风一吹就倒。
她不禁有些好奇，到底是怎样一间屋子。
“你果然不怀好意！”
萨卡斯基又抓起刀，想跳起来攻击，被她抬手挡下，还附赠了几个“爱的拳头”。
真是的，小时候也太不乖了。
不像长大后的他那么听话……虽然在某些地方，也不怎么听话就是了。
“听好了，萨卡斯基，我不会害你，这点你放心。我只是个路过的旅人，很快就会离开。”贝希娅蹲下身，和他平视，“在那之前，你乖乖听话，我会教你一些生存技巧，知道了吗？”
小萨卡斯基头顶顶着几个包，在恶势力的胁迫下，只能不情不愿地点头。
“这里就是你的家？”
她抬头打量这间不足五平米的小屋，果然就像赤犬说的那样，风一吹就散。
“……嗯。”
贝希娅没再多说，直接走进旁边的森林，飞快砍倒几棵树扛了回来，又唰唰唰用刀切成厚实的木板。做完这一切，她抬头问：“小家伙，你有钉子吗？”
“……”小萨卡斯基眉头皱得能夹死路过的苍蝇。他不明白这女人为什么突然做这些，但还是老实回答：“家里还有一些。”
“拿过来，有多少拿多少。”
一阵窸窸窣窣后，小崽子从木屋里拿出几袋钉子，不情不愿地递给她。
贝希娅没理会他的小情绪，她现在要忙的事多着呢——忙着给他建新木屋，忙着加固周围护栏，忙着准备可以存放的食物。
这一忙，就忙到了晚上。
深夜寒意更重，女人呼出一口白气，钉好最后一枚钉子。
事发突然，她只穿了单薄的秋衣和一件外套，就算是怪物体质不会感冒，也依旧能感觉到冷。
那小崽子就更不用说了，住的屋子破破烂烂，衣服也是东缺一块西少一块。
小萨卡斯基没有躲回自己的小破屋，而是带着一丝警惕和不解，在不远处看着她忙碌。
“小家伙，这以后就是你的新家了。”贝希娅背对着他，淡淡地说。
“为……为什么？”
萨卡斯基满脸不敢置信，一身戾气消散了不少，只剩下茫然。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明明一开始，他还想袭击她。
“因为我是为你而来的，萨卡斯基。”
虽然不知道老天为什么安排她一场时空穿越，但既然来了，看到小时候的萨卡斯基，她就想顺着心意做这些事，仅此而已。
萨卡斯基眨巴着大眼睛，身子微微颤抖，像是不敢相信：“我，你……”
“好了，来看看新家怎么样。”
贝希娅再一次利用身高优势，提起萨卡斯基走进屋子。这一次，他明显没有那么抗拒了。
屋里虽然没什么东西，显得空荡荡的，但干净整洁，一看就比旁边那间小木屋结实得多，也更能抵御寒冷。
他向来不善言辞，可此刻，不知名的情绪填满胸腔。
“……谢谢。”
“不用谢。”贝希娅眉眼微弯。她做的这些，和赤犬为她做的比起来，微不足道，不过是投桃报李罢了。
贝希娅还在外面就地取材做了个小壁炉，搬进来后，屋里更暖和了。噼里啪啦的火光，映在一高一矮两个人身上。
“小家伙，今晚早点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贝希娅脱下外套扔给他，说完便靠着佩刀，闭目浅眠。
萨卡斯基猝不及防接住外套，一开始想扔回去，可看到女人略显疲惫的神情，又停下了动作。
外套上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太久没有体会过温暖的萨卡斯基，不自觉地缩进这件对他来说有些宽大的外套里，不知不觉睡着了。
＊
“唧唧唧唧——”
窗边传来清晨鸟儿觅食的叫声。
小萨卡斯基猛地惊醒，立刻抓起身边的短刀。
环顾四周，那个女人……不在了。
只有身上盖着的外套还在。
他心头涌上一阵莫名的慌乱，夺门而出。
门外，空无一人。
萨卡斯基有些失落：“果然还是走了吗？”
他早该知道的，像他这样的人，留不住她。
这么温暖的人……
“喂，你在想什么呢？”
女人的脸突然出现在视线里，她微微弯腰，看着他。
“你不是走了吗？”
“嗯？我只是出去打猎了而已。”
萨卡斯基视线一转，看到女人身后拖着的猎物——巨大的熊、几人粗的鳄鱼，还有看起来一巴掌就能拍死好几个壮汉的老虎。
这、这是何等的怪物！
小小的萨卡斯基，又一次被惊到了。
在他们这个小村庄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强的人。
“你到底是谁？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他再一次开口质问。
“我说了，我是为你而来的，做完该做的事，就会回去。”
“可是，我身上没有什么值得你拿走的东西。”
“唉。”贝希娅轻轻叹了口气。
不管是赤犬，还是小时候的他，疑心病都一样重。
“因为未来的你，值得我这么做，知道了吗，萨卡斯基。”
“未来的……我？”
“嗯，未来的你，非常强大哦。”贝希娅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站起身，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如果长大的你碰到我，可不要这么凶巴巴的啊。”
说完，她便低头处理猎物，基本都做成腊味，方便保存。
她专心忙着手里的事，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小崽子复杂的眼神。
＊
经过这几天相处，贝希娅和小萨卡斯基的关系缓和了不少，至少不会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
贝希娅也趁热打铁，开始教他用刀、练剑。
小崽子天赋极高，一教就会，拿着她自制的木剑，耍得有模有样。
还跟着她学了不少航海知识，以及怎么造船。
“小家伙，接好了。”
她站在果树枝桠上，朝底下的小崽子扔果子。
萨卡斯基神情认真，用兜帽一个接一个接住。
等女人摘得差不多、跳下来时，他很自觉地走到她身边，一起往回走。
“小家伙，今晚想吃什么？”
“……想吃辣椒炒肉饭。”
“行。”
贝希娅利落地挽起袖子，飞快处理食材。
萨卡斯基站在旁边，沉默了好一会，才小声问：“未来的我，也会这样为你做饭吗？”
“！”贝希娅一惊。
她知道赤犬很敏锐，可没想到，小时候的他也这么敏锐。
她不好跟小崽子明说两人的关系，只能含糊应道：“嗯。”
“那我的厨艺不错吧。”小崽子对自己相当自信。
贝希娅“噗嗤”一声笑出来，弯腰摸了摸他的头，然后转过他的肩膀：“好了，你的问题太多了，小家伙。去乖乖等饭做好。”
“……哦。”
＊
饭菜做好后，两人安静地吃完。
萨卡斯基收拾好碗筷，很自觉地拿去洗了。
贝希娅则拿起最近海鸥送来的报纸。
头版上，赫然印着她师傅卡普那张肆意张扬的笑脸，背景是远处被追得落荒而逃的罗杰海贼团。
……
看着师傅曾经的光辉岁月，是什么心情？
总之，贝希娅心情很微妙。
这样平静的日子又过了几天，小崽子终于卸下防备，不再用若有若无的警惕眼神看她，还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依赖。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贝希娅有些为难地想。她有种直觉，自己总有一天要回去。如果现在就让小崽子这么依赖她，到分离的时候……
可她又做不到对他不管不顾。
思索许久，她还是决定，保持现状就好。
而萨卡斯基这边，正躲在屋子边上，用小刀雕刻着什么。
等她凑近，他又急忙藏起来，问起就说没什么。
贝希娅没多问，因为小孩子也有自己的隐私。
到了夜里，寒意更重。越近年关，天气越冷。小崽子明显冻得不轻，就算盖着外套，也止不住发抖。
她之前弄了些兽皮，只是还需要时间晾晒。
可看着冻得瑟瑟发抖的小崽子，实在有点可怜。
她忍不住想，如果自己没有穿越过来给他建木屋，他会落到怎样的地步。
贝希娅轻叹一声。
总归是心疼的。
不管是大的还是小的，都一样不省心。
她放轻动作，悄悄将小萨卡斯基揽进怀里，把外套一并裹住两人。
半夜被热意弄醒的萨卡斯基，一睁眼就看到这幅画面：
女人浅眠的呼吸洒在他的发顶，双臂轻轻环着他，像是在对待一件需要小心呵护的珍宝。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小萨卡斯基难得地红了眼眶。
明明以前不管遭受怎样的苦难，都绝不会掉眼泪的孩子，此刻眼泪却吧嗒吧嗒往下掉。
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这里，该多好。
小小的萨卡斯基，这么想着。
＊
又是一阵鸟鸣，叫醒了清晨。
萨卡斯基睁开眼，身旁已经没人。
一出门，果然看见她在砍柴。
“小家伙，过来搭把手。”贝希娅注意到他，朝他挥挥手。
“哦。”
小崽子乖乖照做，把砍好的柴一根根捆好，放到一边。
嗯，现在连小时候的萨卡斯基，都这么听话了。
贝希娅很满意，忽然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穿越插曲，也没那么让人烦心了。
砍完柴，两人才吃早餐。
“……贝希娅。”餐桌上，萨卡斯基突然开口。
“嗯？”
这几天小崽子好奇心爆棚，什么都问，她也早就把名字告诉了他。
“你会不会突然消失？”
“……”贝希娅沉默了很久，在一片死寂里，缓缓开口：“会。”
“就像我突然出现一样，我也会突然离开。”
萨卡斯基瞪圆了眼睛，显然无法接受现实：“那你不要离开好不好？一定有什么办法……”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贝希娅突然给了他一个拥抱。
“萨卡斯基，”她轻声说，“不要害怕，就算我不在身边，你也可以独当一面的。”
“……好。”他无声哽咽。
分离的那天，来得猝不及防。
小萨卡斯基终于雕好了一个木雕，兴冲冲地冲进屋里，却看见女人的身体，正化为点点星光。
贝希娅也有些怔愣，看着自己指尖慢慢消散，明白时间不多了。
她朝他摊开手：“小家伙，最后的抱抱。”
小萨卡斯基猛地冲过去，紧紧攥住贝希娅的外套，抿着嘴，拼命不让眼泪掉下来。
“别哭，我在未来等你。”
最后，她留下了这句话。
＊
贝希娅猛然睁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卧室。
身旁，高大的男人正抱着她熟睡。
察觉到身边人的动静，「赤犬」萨卡斯基睁开眼，看向女人。
随即，童年那段被遗忘的记忆，全都回来了。
“……你。”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好半天，贝希娅才反应过来，开口打趣：“萨卡斯基，你知不知道小时候的你有多难搞？”
“……哼。”男人轻哼一声，并不想承认，可事实摆在眼前，又无法狡辩，只能紧紧揽住身边人的腰。
“算了算了，我认栽了，也就只有我能降服得了你。”
贝希娅轻捧着他的脸，在他唇角落下一吻，“以后也要乖乖听话，知道吗？”
“……嗯。”
男人低低应了一声，随即像是不满足一样，加深了这个吻，呼吸渐渐急促。
他的宝藏，终于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养小赤犬的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