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雨》食维九月

16、第 16 章 杨秋雨

　　杨秋雨今天本来没打算出门的，她这段时间一整周都在熬夜，周末就睡得昏天黑地，中午接到杨建国的电话的时候才刚刚起床刷牙。

　　杨建国说要一起吃个饭逛逛街，杨秋雨本来不想去的，但是杨建国似乎很想她出席，目的是维系重组的家庭关系还是想要单纯想吃个饭杨秋雨实在懒得纠结，她也懒得和杨建国掰扯就答应了。

　　她靠在窗户上面百无聊赖刷着手机，看到陈潮生来了才微微直了直身子，向他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吃过饭后，杨建国带着他们去了一间服装店。

　　他们定下来的日子也在三月份，天气还是比较冷，杨建国认真地听着导购员的介绍，不断地鼓励陈慧去多试试这里的大衣。

　　陈慧换的第一件大衣是红色的，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也让陈潮生眼前一亮了一下，陈慧早已算不上年轻，但时光却不曾辜负她，她在时间的激流勇进中褪去了年轻时候的稚气与天真，却沉淀下来了气质与能力，给人的感觉从来不输从前。

　　红色的大衣很衬她，显得她气色很好，陈慧自己也很满意这套衣服，她站在试衣镜前转了两圈后问：“好看吗？”

　　导购员还没说话，杨建国就忙不迭地点头，陈慧被他逗乐了，浅浅地笑起来，右面颊露出一湾酒窝。

　　试了好几件都没有试到合适的，杨建国就把红色那套大衣买了下来。

　　服装店的隔壁就是西装店，导购是个女的，他的眼睛在陈潮生和杨建国两人之间游离两下后问道：“是哪位需要西装呢？”

　　杨建国摆摆手：“不是我需要，给这个孩子看看。

　　导购领着他们一路上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西装的什么青果领、枪驳领、平驳领等等等等。

　　陈潮生平常就穿着校服，也没了解过西装，听得脑子嗡嗡作响，想回头问问陈慧的意见却只看到了低着头看手机的杨秋雨。

　　陈潮生问：“我妈呢？”

　　杨秋雨把手机放到口袋里面，抬起头看着他“刚刚有个导购带他们去另一边了说给我爸也挑一件，等下就回来了。”

　　说完她突然顿住脚步，伸出手，摸了摸一个模特身上的双排扣的深色西装，前后转了两圈后，脑袋从宽大的衣服后露出来：“陈潮生，这件怎么样？”

　　导购立刻回应道：“好看，这种款式比较经典，作为第一件西装最合适不过了……”

　　陈潮生哪里懂什么西装，他看见杨秋雨的亮晶晶的眼睛询问般望向他。

　　他大脑瞬间空白了。

　　他迅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摸了摸鼻子转过身子，避开杨秋雨的视线，跟导购指了指：“那试一试这件吧。”

　　导购领着他去了换衣间，替他拉好了帘子。

　　换衣服其实还挺顺利的，但是绑领带陈潮生绕了半天也没弄出个门道来。

　　他依稀听过别人系领带是系红领巾，这都几百年前的事情了，陈潮生哪里记得怎么系，而且他小时候红领巾都糊里糊涂系个结，以前动不动就被班主任抓到办公室重新系红领巾，老是学完就忘记了。

　　他抓着领带走出了试衣间想要找导购帮忙，他出来四下环顾半天后也没发现导购员。

　　他也没搞懂这么大个店铺导购这么少，眨眼的功夫怎么就不见了。

　　杨秋雨看见陈潮生抓着条领带神色有点茫然，走过去接过领带：“我帮你吧。”

　　她掂了掂脚，重新把领带从他后颈绕过，微微抬了抬领带轻轻说：“头抬起来点。”

　　陈潮生呼吸都凝滞住了。

　　他有跟杨秋雨这么亲近过吗？

　　他几乎可以看见杨秋雨面上的粉底和纤细的睫毛。

　　他觉得喉咙干涩得厉害，他舔了舔嘴唇想要安抚下来自己呼之欲出的心。

　　杨秋雨低着头认真地替他绑着领带，交叉，转个圈拉过来……每一步都会细致地调整再调整，她的手总是耐心地一次又一次抚平领带上的起伏波折。

　　只是几分钟，却让陈潮生以为过了一辈子那般漫长

　　整理好后，只剩了最后一步，杨秋雨抬眼却看见陈潮生失神般看着她。

　　杨秋雨被盯得不自在，所以把领带结上推的时候故意用了用力，呛得陈潮生咳了两声。

　　陈潮生看着杨秋雨干完坏事后满足地笑了两声后看着陈潮生问：“你发什么呆呢？”

　　陈潮生还在“嗯嗯啊啊”地想借口，却看见杨秋雨跨了一步站到他身边，把他从侧面转过来对着镜子，摆正了自己的身子，看着镜子半天后，侧过头问陈潮生：“还不错吧？”

　　杨秋雨只堪堪到陈潮生的肩膀，柔和的壁灯从镜子上洒下，让人觉得有种温柔的光晕洒在他们身上。

　　陈潮生透过镜子从下往上看，自己的的球鞋和杨秋雨的低跟皮鞋靠在一起，他前段时间剪短了头发，他的成熟正好和她的柔和相得益彰，他自己是这样妄想的，他希望她也是这样看到的。

　　他恍了半天，稀里糊涂地转向杨秋雨正打算开口说话。另一个导购员走上来问：“这是在选结婚的西服嘛？”

　　陈潮生立刻意识到什么，身体僵了僵，下意识去看杨秋雨的反应。

　　杨秋雨没觉得有什么，解释说：“这是我弟弟，来挑成人礼西装。”

　　导购员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抱歉地笑了两下后询问陈潮生有没有看到别的喜欢的。

　　陈慧和杨建国也回来了，陈慧后面又给陈潮生选了几套却发现陈潮生一直有些兴致缺缺，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就此作罢，就选了第一套西服。

　　晚上回到出租屋里面，陈潮生把那件西服拿出来挂在衣柜里面的时候，看见西服的时候又忍不住发呆半晌，脑海里无可抑制地浮现今天在镜子前的一切。

　　越是控制自己不去想，越是涌上心头。

　　他闭上眼将今天的所发生的事情忍不住又重映一遍。

　　杨秋雨的气息几乎还萦绕他身边。

　　想到这里又重新睁开了眼睛，自嘲地笑了两声后就把衣柜关上了。

　　他自嘲自己一边说着放下却一边贪恋她施舍的好意。

　　一边想着是她亲手打的领带，

　　却一边又在那里责备，

　　责备你的过往我无从知晓，

　　百年过后，你依旧不记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