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魔混血也能飞升？》骑士大人

8、救命之恩 云水往事

　　大比尚未开始，各宗门间已经是暗潮涌动。

　　除了前两日还有人场切磋比试，后面的几日几乎个个闭关不出，埋头苦修。亲传们的院子上空，灵力汇聚成一层薄雾，笼罩着一片天空。有路过的低阶弟子承受不住这般冲击，只是靠近就觉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慌忙绕道而行。

　　宋洗盘腿坐在院子正中，眉头紧锁，脑门上浮着一层薄汗。周身灵力运转滞涩，像是被淤堵一般，越是调转越是凝滞。呼吸逐渐沉重，胸腔隐隐传来胀痛的感觉。

　　正当此时，一颗化灵丹忽而被塞入口中，他顺势吞下。经脉间的胀痛隐隐消失，灵力调转也顺畅起来。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看向面前的人：“多谢。”

　　后柳头也没回，径直走进屋子。

　　他轻笑一声，顺势仰面躺下。

　　这逍遥登仙诀确实好用，加上仙门里源源不断的灵力资阳，他觉得自己离筑基不远了。

　　他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边流云，心情颇好。

　　忽然几声闷响自远处传来，他抬头只见天边乌云集结，云层厚重如墨，其中隐约能见几道雷光。

　　有人要破境了？

　　云霜见和后柳一前一后走出，宋洗撑起身，思绪转了几番，玩笑道：“不会是你的小师弟吧？”

　　后柳凝神望向乌云汇聚之处，眉头蹙起，似乎长兴宗也在那边。

　　“是金丹的雷劫。师姐，我去看看。”

　　说罢身影已消失在门边。

　　云霜见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还坐在地上的人，后者仰头回望过来。

　　“去逛逛？”她问。

　　宋洗一跃而起，拍拍衣摆上的灰尘：“去哪？”

　　云霜见神秘地笑笑，朝他勾勾手指。宋洗走至她身边，还未站稳，后领便被一把抓住。下一瞬，脚下的院落已缩成一个个黑点。

　　碧渊从屋内应声飞出，稳稳悬在二人脚下。云霜见拎着他利落地跳上剑身，宋洗只觉天旋地转，双手胡乱抓住身前人的腰。

　　“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他声音发闷，想伸手捂住嘴，但又不敢松开手，犹豫一瞬，索性将脑袋紧紧靠在云霜见的背上。

　　二人身形相近，他的额头贴在她的后颈处，能感受到那小片肌肤下的温热。

　　云霜见微一偏头，耳后的发丝翻飞，与身后人的缠绕在一起。她弯了弯嘴角，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等筑基之后我给你寻个法器吧。”

　　宋洗闷闷地嗯了一声，身体也逐渐适应了颠簸，慢悠悠地抬起头。

　　“我想要剑。”

　　他抬眼看着她的侧脸，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身为主人，宠物的这点要求总能满足吧。”

　　“好。”云霜见快速回头瞥了他一眼，语调轻快，“救下你时倒是没想过狐狸这么难养。”

　　那日她路过麓山，正犹豫是找个树杈歇一晚，还是去前头的村庄借宿。夜风裹挟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轻轻飘来，她脚步一顿，隐匿了身形循着味道向前走去。

　　血腥味越来越重，还夹杂着妖的气息。

　　她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妖物的身影，应当是刚走不久。

　　前头的路中间挖开了一个大洞，看样子应该刚挖开不久。她走上前，借着朦胧月光朝下一看，里面赫然躺着一个血人。

　　剑灵飘在半空，惊奇道：“这坑底好像有个人。”

　　“是个妖。”云霜见绕着洞口走了半圈，那妖似乎已经昏死过去，身下满是乱石，身上盖着一层泥土，像是掩埋的痕迹。昏暗的月光照在他满是血污的脸颊上，黑乎乎一团看不清容貌。

　　她抬头看向远处的树丛。

　　剑灵好奇：“你在看什么？”

　　“若是有鸟飞过，我便救他。”

　　半盏茶时间过去，树丛中一片寂静。

　　“看来天意如此，罢……”

　　“呜--呜--”

　　话音未落，短促、清晰的鸟鸣声从林间传来。

　　正欲离去的脚步定住，云霜见回首朝洞口望去。

　　身后雕鸮振翅离去，鸟羽划破夜空，低沉的鸣叫声盘旋在树丛上空。

　　宋洗醒来时只觉自己身处一片温热柔软的洞穴中，他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层层交叠的纱帘，昏黄的烛光透进来，映出一室暖意。

　　身上的伤似乎已经不痛了。

　　他撑起身，身前的衣领大剌剌敞开，原先那些伤口全都消失了。

　　他怔怔坐在床上，混沌中想起昏迷前听到的那个声音，是被救了吗？

　　门口传来脚步声，随后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醒了？”是个女人的声音。

　　他回过神，犹豫片刻，伸手掀开床幔。那人已经在小桌边坐下，手执茶杯，眉目间是一种说不出的柔情。

　　“多谢仙长。”他站起身，脚下却虚浮无力，刚迈出步子身形便晃了两晃，忙扶住床框才不至于摔倒。

　　“坐下吧，不必多礼。”云霜见随意挥了挥手，“你昏迷了一日，我给你用了些药，想必已经无大碍了。”

　　宋洗贴着床沿坐下，低垂着眼盖住眸中思绪。

　　眼前的人一看便修为高深，多半是哪个大宗门的弟子。看周围的环境这定是个上好的客栈，想必出手阔绰。自己已经得罪那几只妖，在这里是待不下去了，不如……

　　“明日我便要启程，既然你已经醒了那就自便吧。”

　　“仙长要往哪边去？”他心头一紧，急忙道。

　　云霜见站起身，顺口答道：“南下。”

　　“是吗？正巧我也要往南边去，不如我们一道。”他眼睛一亮，“况且仙长出手相救，我无以为报，愿一路相随，听候差遣。”

　　云霜见看他那一板一眼的姿态，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似笑非笑道：“你的意思是要给我当仆人？”

　　宋洗被她问得一愣。

　　这几句话是他跟着从前遇到的修士学来的，按照话术，这时对方不应客客气气说一句不必如此，然后欣然应允同行的请求吗？

　　他有些不知所措，对方却笑了。

　　她歪了歪头，眼底带着点促狭：“我还没养过狐狸，不如你给我当灵宠。”

　　灵宠？

　　听起来似乎比仆人好。

　　他纠结半晌，轻轻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宋洗。”

　　“云霜见。好了，那你便好好休息吧，我的房间在隔壁，明日一早出发。”

　　宋洗就这样糊里糊涂成了云霜见的灵宠。

　　他原以为当人的宠物有诸多规矩，但云霜见却从不管他，只是喜欢差他跑腿。而且，瞧她言行，总觉得此人身上有大秘密。

　　究竟是什么呢？

　　“好了，下来吧。”

　　思绪被打断，宋洗跳下碧渊剑，环视四周，神色一怔。

　　“这里是…定魔涧？”

　　云霜见没有回话，只反手将碧渊别在身后，抬步往里面走去。

　　宋洗耸耸肩，跟在她身后。

　　定魔涧以前并不叫定魔涧，而是叫云水涧。

　　前方是高耸入云的寒湫，水势及猛，砸在峭壁上溅起千层水浪。跌至山脚时却收了气势，化作几汪清潭温顺地叠了几层。

　　三十年前一宗门弟子误杀了魔尊的左护法，掀起一场大战。

　　那场大战中仙门损失惨重，最后五宗八派的几个掌门以身为引，将魔尊封印在这云水涧的玉阶潭下，方停止这场恶战。

　　三十年了，各宗门仍在休养生息。

　　云霜见沿着台阶而上，走到第二阶清潭边停下脚步。

　　“这下面便是前魔尊。”

　　宋洗探出身子去看，除了潭中间立着一个巨大的石碑，似乎与普通的水潭并无不同。

　　那碑沉默地立在水面上。

　　“碑上刻着的，是在那场大战中所有牺牲的仙门弟子和长老，所以这不仅是魔尊的封印地，也是他们的安息地。”

　　云霜见的声音低沉，染着一抹悲伤，静静地望着那块石碑。

　　宋洗敛起平日的散漫，默默站在她身边。

　　直到远处的玄机门传来悠长的钟鸣，身旁的人才再次抬步。

　　二人沿着台阶行至山脚，一块白练从天边倾泻而下，水面激荡。即使站得远，宋洗仍感觉到有细密的水珠蹦到脸上。

　　云霜见抬头指向悬崖顶端：“那里长着九幽草，你在此处等我，我去去就回。”

　　不等宋洗回话，她便已经飞身而上。

　　碧渊载着她直至悬崖顶端，几株九幽草零星散落在石缝间。她俯身采下一株，随即便原路返回。

　　宋洗仍站在原地。

　　“宋洗。”

　　她轻声喊了一句。

　　那人抬起头，就看见一只手朝他伸过来。他立即回握住，云霜见顺势将他拉至身后，碧渊载着二人一路回到敬天宗。

　　刚进院子，就见一道人影扑过来。

　　淡淡的药香钻进云霜见的鼻子，她的脸紧紧贴在那人的胸膛上，近得能听见她淡白色衣料下的细微声响。

　　“你怎么和蓝竹一样，见面就要抱。”她的声音闷闷的。

　　宫代玉闻言，手下使劲把人圈得更紧，直到怀里的人挣扎着喊起来，才笑着放开她。

　　“真是的，偏偏挑了个我闭关的日子回来。”宫代玉用玉笛挑起她的下巴，语气满是埋怨。

　　云霜见眼睛弯弯：“难道不是你偏偏挑了个我回来的日子闭关？”

　　宫代玉哼了一声，进屋之前扫了眼跟在她身后的宋洗。

　　“这就是你那个灵宠？”

　　“如何？”云霜见坐在椅子里，宋洗挨着她坐下。

　　“倒是符合你的口味。”宫代玉挑剔地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几分怒气，“我一出关便收到了消息，你这人忒不义气，在外面闲逛那么久才回来，她们竟没一个敢说你。”

　　“谁说我在闲逛，我这一路可做了不少事。”云霜见不服气。

　　“要不是被薛季那小子发现了踪迹，你还要在外面待到几时？”

　　宫代玉冷笑一声，云霜见失踪之后，他们五人再没聚齐过。她时不时闭关，薛季和左元思在外游历，千鸟山上只剩下齐问凝一人。

　　“你回来后，他们几个可曾来过？”

　　云霜见点头：“回来的第二日便见到了，元思和问凝比之前沉稳多了。问凝回千鸟山了，元思同她一道回去了。”

　　“找个日子，我们也回去一趟吧。”宫代玉唇边挂着笑，眉眼间满是温柔。

　　云霜见停顿片刻，才道：“等这次大比结束，一同去吧。”

　　宫代玉跳下椅子，脚步轻快地走出院子。

　　云霜见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未动。

　　“愿大比结束，你我仍是从前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