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莓不蓝》王静雨

6、家教 踩着楼

　　踩着楼梯上楼，肖禾的心情一脚比一脚沉重。
　　肖女士在屋里等得不耐烦，直接站在了门口。
　　肖禾一抬头看见自家老妈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不自觉的傻笑出来，“嘿嘿，妈，你回来了。”
　　“你们假期结束就要考试，这几天的复习计划我已经安排好了，抓紧时间上来吃饭。”
　　“好的，妈妈。”肖禾磨蹭着进了家门。
　　唉，说好的三天假期飞走了，还想找程萌玩呢，三天，自己就要在学习里面度过了。
　　没关系，肖禾，镇定，肖女士在家最多呆三天，三天以后你又自由了。
　　洗了个手，肖禾乖巧地坐下，“妈，你这次回来呆多长时间呀？”
　　“等到你高考结束吧。”
　　高考结束！
　　肖禾感觉眼前凭空出现了一把枪，子弹对着自己的脑袋“砰”的一声，灵魂慢慢飘出她的身体，微笑着朝她招了招收，扭头飞走了。
　　任凭她在原地怎么呼喊，都留不下来。
　　“哎，想什么呢？”肖妈在她面前晃了晃筷子。
　　“啊？”肖禾回过神， “妈，你们公司能同意么，一直在江城？”
　　“我们开了个江城分公司，我就申请调回来了，怎么，开心么？”
　　“开心，当然开心。”肖禾尴尬地笑起来。
　　她都自己住了好几年了，妈妈突然回来，忽然心里微妙起来。
　　看着妈妈在厨房里忙来忙去，肖禾忍不住跟程萌吐槽，“我妈妈回来了。”
　　“哦，那你假期出不来了，没事，以后再出来也一样。”
　　“我妈要长住，等到我高三结束再走。”
　　“ 这是好事呀，有人照顾你，你也不用害怕了。”
　　害怕？
　　当年爸爸妈妈刚离婚的时候，她正在上初中。爸爸离开，妈妈出差，她自己住在家里。
　　十四岁，每天回家都是漆黑一片，晚上睡觉都抱着棒球棍，每天晚上十一点多才敢睡觉。
　　那个时候，她每天都不敢关灯，生怕被人知道家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看着消息框，肖禾犹豫着想打字，又不知道该打什么。
　　反倒程萌的消息又过来了。
　　“但这么久不见，你跟肖阿姨相处得还习惯么？”
　　肖禾长叹一声，“不习惯。”
　　“禾禾，明天早上八点家教来家里，你早点休息，别耽误了时间。”
　　“好的。”
　　“好了，不说了，我明天早上八点还要上家教课。”
　　“肖姨一回来就给你上强度了。”
　　“嗯，毕竟我妈觉得她闺女肯定继承了她的学习能力。”
　　“摸摸头，你也太辛苦了。”
　　躺在床上，肖禾望着天花板发呆，眼神逐渐迷糊，睡着了。
　　灯一直没关。
　　妈妈忙完已经是晚上十点了，看肖禾灯没关，以为她还没睡。
　　“肖禾，十点多了，快点睡觉。”
　　走到肖禾卧室门口一看，肖禾一条腿在床上，一条腿在墙上，手机扔到了脚底下，床单都皱巴了。
　　“都高中了，还是睡没睡样。”
　　“啪嗒”，妈妈把灯关了，伸了个懒腰，回到书桌面前继续办公。
　　他们公司本来在江城就有分公司，这次是开发一款新游戏。
　　对于游戏，她是完全陌生，不过为了陪着肖禾度过高中，她才接下这个任务。只能自己私下加班。
　　看到肖禾屋里的灯关了，言川合上手里的书。
　　自从下午肖禾没来吃饭，言川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失落。
　　往常下了课回到家里，肖禾急匆匆地凑到饭桌前面。
　　“袁奶奶，好香呀，这排骨要是拿出去开饭馆，肯定是万人空巷，都来排队买。”
　　“那可太好了，改天袁奶奶就去开饭馆，你可要带着人来给奶奶捧场。”
　　“肯定的，奶奶，就怕你看我天天去吃，最后不愿意卖给我了。”
　　姥爷也跟着起哄。
　　“禾禾这个拍马屁的功夫真是越来越好了。”
　　“爷爷。”肖禾撒娇似的拉长音。
　　言川一开始还不习惯，后面天天端着碗笑。
　　结果今天下午肖禾没来，只有言川在，姥姥和姥爷纷纷感慨家里瞬间冷清了不少。
　　唉，习惯真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
　　确实，习惯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
　　早上八点，肖禾还躺在床上睡觉。
　　妈妈早上七点就出门了，出门前专门来叫了肖禾。
　　但习惯的力量让她睁开眼又睡了过去。
　　直到门口传来“叮咚叮咚”的门铃声。
　　“谁呀，大早上的来按门铃！”肖禾不耐烦地从床上起来开门，“你找谁？”
　　门口站着一个戴眼镜的女生，背着书包，扎着马尾，看起来就很文静，被肖禾吓了一跳。
　　“我是你妈妈找来的家教，叫司徒静。”
　　“家教？哦，对，”肖禾顶着鸡窝头神志不清地带着人往里走，“你先等我一下，我去换身衣服。”
　　顺手肖禾去冰箱拿了个速冻早餐包放到了微波炉里，她还没吃早饭。
　　而在对门，肖禾没去吃早饭，家里的餐桌上就剩下了一盘包子和一盘玉米。
　　“粥呢？”姥爷奇怪，“之前不是天天早上有么？”
　　“我天天早上买菜做饭，人家禾禾来了，不是夸我就是帮我干活，我才有兴头接着做饭，换你们两个人，也不夸我，就知道吃。”姥姥抱怨道。
　　“姥姥，我干活了。”言川有些委屈。
　　“嗯，对，我们川川干活了，姥姥奖励一个大包子，锅里热了豆浆，自己去盛去。”
　　司徒静坐在客厅，等着肖禾出来。
　　肖禾把头发用发夹一夹，把早饭从微波炉拿了出来。
　　“司徒老师，你吃早饭了么？”
　　“吃了，你不用着急，你妈妈跟我订的是一天的时间，来得及。”司徒静说话下意识推了推眼镜。
　　“好的，”肖禾啃了口早餐包，又去冰箱拿了瓶饮料，顺手把水烧了，“司徒老师，先喝点水。”
　　“好。”
　　肖禾吃着饭，嘴里也不停下，“司徒老师，你是怎么认识的我妈妈？”
　　“肖英阿姨，也就是你妈妈是我的资助人，”司徒静说起来，眼里都是感激和崇拜，“当时肖姨出差路过我们镇上找我贴膜，谈话后知道了我的情况就资助了我，肖姨真的是一个很有爱心很善良的人。”
　　肖禾吃饭的手顿了顿，“嗯，我妈妈一直很有爱心。”
　　“而且肖姨不光是资助我们，还关心我们的学习，按时检查我们的成绩，还给我们送生活用品，我一直把肖姨当做我的榜样......”
　　肖禾没在接话，三两口吃完饭，收拾好厨房，“我们去书房补习吧。”
　　司徒静是江城大学计算机人工智能专业，思维清晰，讲题也很流畅，肖禾听得很明白。
　　到了中午，肖英定了上门外卖，肖禾和司徒静一起吃饭。
　　袁奶奶在家听着肖禾拿外卖，立马着急起来，“这半大的孩子可不能养成吃外卖的习惯，对身体不好。”
　　她立马敲开了肖禾家的门，肖禾没想到奶奶会过来。
　　“袁奶奶，您怎么来了？”
　　“啧啧啧，你妈妈回来，你就不搭理奶奶了。”袁奶奶假装吃醋。
　　“哪儿有，奶奶，快点进来。”
　　“进什么，奶奶家里有鸡肉丸子，你快点过来吃。”
　　“奶奶，我有家教补习，过不去。”肖禾看了眼饭厅。
　　司徒静不好意思地站起来跟袁奶奶打招呼。
　　“没事，两个人一起么，正好川川也在，不行我跟你妈说一声，两个人一起补习，多出的钱我给就是了。”
　　“那奶奶你要是这么说，我可只能听话了。”
　　“走吧，司徒老师，我们先去吃饭，袁奶奶做饭可好吃了。”
　　“啊？禾禾？”程萌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她拎了个蛋糕，正在往上走。
　　“萌萌，你怎么来了？”肖禾很惊喜。
　　“不是某人跟我哭诉她要上课，所以专门买了蛋糕来慰问。袁奶奶，你看，她哪儿还需要我慰问？”
　　“没事，她不需要，奶奶需要，走，奶奶做了鸡肉丸子。”
　　程萌拎着蛋糕跟着奶奶往前走，肖禾拉着司徒静也到了袁奶奶家。
　　从小学开始，程萌就是肖禾的同学，经常来找肖禾玩，程萌和袁奶奶也早就熟了。
　　一群人到了家里，袁奶奶立马高兴起来。
　　姥爷无奈地摇了摇头，“这老太太真是喜欢热闹。”
　　本来在屋里学习，听着外面的动静，言川也出来看热闹，“那看来我们有好吃的了。”
　　“怎么，一顿早饭就把你吃难受了。”
　　“一顿早饭不至于，但是从昨天到今天我可都没听提起过鸡肉丸子。”
　　“川川，别学了，快点出来吃饭。”
　　“看来今天咱们爷俩也是能吃上鸡肉丸子了。”
　　姥爷和言川走到饭桌前面，言川有眼力见地去拿碗筷。
　　“奶奶，虽然只是两顿饭没见您，但我感觉真是如隔三年，尤其是您的饭，真是让我想得牵肠挂肚。”
　　“就你会说话，”袁奶奶给肖禾挖了一勺丸子，“快点尝尝，还有司徒老师，您也吃。”
　　“嗯，谢谢奶奶。”司徒静有礼貌地回答。
　　下午，肖禾还是在自家上课，只是辅导对象由一个人变成了肖禾、程萌和言川三个人。
　　袁奶奶家没有书房，三个人没地方坐，索性还是回了肖禾家上课。
　　坐在书房里，言川忍不住打量起墙上的一张照片，里面是一个寸头小孩穿着紫色碎花连衣裙，“拍摄于禾禾六岁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