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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5 你们都喜欢 ...

  •   虽然在那顿晚饭之后,许鹤跟栗子三人间的关系迅速走近,但他和罗鸣远显然还没从上一场的龃龉中缓过劲来。剩下的备赛时间里,两人一旦观点发生分歧,空气里就全是明枪冷箭。
      第二轮的辩题是“拥抱玄学是/不是当代人的解脱之道”,F大抽了正方,对战K大。离比赛只剩三天,立论框架依然一团混沌。
      这一轮栗子并不上场,她作为新手,很难下定论说许鹤或者罗鸣远的打法哪边更好,也很难越过这两位大爷去主导出论的进程,于是只好每天都在他们中门对狙的背景音里写写画画。
      今天许鹤又把罗鸣远呛得狂喝热水。

      ……
      “学长……”付雨泽夹在中间瑟瑟发抖,“要不我们两边结合一下?”
      “结合不了。”罗鸣远抓起外套,“许鹤,既然你这么厉害,那这一场你把所有环节做完吧,明天晚上之前,你把所有人的稿子准备好,我们照你说的念。” 说完,他黑着脸推门而去。

      许鹤把笔往桌上一丢,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栗子坐在一旁的角落里,感觉他的背影显露出一丝罕见的疲惫。
      其实许鹤提出的大多数论点对新人来说是最好打的,但罗鸣远要的老派价值陈述也不是完全没道理。只是许鹤的表达方式实在太硬了,他不会,或者说不想,在照顾他人自尊的前提下做软性沟通。
      栗子本来想劝他跟学长正式低个头,但看着许鹤周围骇人的低气压,在战斗和放弃之间纠结三秒,最终还是默默合上本子放在桌上:“我也先回去了,你别太勉强自己。”
      许鹤没回头,轻轻 “嗯” 了一声,算是回应。

      第二天傍晚,栗子推开集训室的门时,许鹤还坐在昨天同样的位置,侧影笼罩在窗边的晚霞里,手里拿着的正是她昨晚落下的笔记本。
      栗子瞬间感觉心脏停跳,羞耻心直冲头顶,下意识地想上前抢救:“那个,是我的……”
      老天爷,那上面写满了她心血来潮的矫情随笔,甚至还有两句抄来的现代诗。给许鹤这种毒舌喷子看,不如把她就地活埋了。
      “来了?”许鹤听到动静,转过身来。他脸上竟然没有栗子预想中的嘲讽,不咸不淡地把本子递还给栗子:“你昨晚落下的。我随便翻了一下,在上面写了点东西。你不介意吧?”

      ……好害怕啊。

      栗子僵硬地接过本子,做好了看到满篇“逻辑狗屁不通”的心理准备。
      然而,翻开那几页后,她瞳孔地震了。
      本子上她写道:「在现代社会里,我们被要求做优绩主义的赢家,然而越长大越明白,面对时代的洪流和历史的进程,个人的努力徒劳无功。只有在超越性的玄学面前,我们才能安心做一个把命运交给上天的孩子。」
      这段有点肉麻的话旁边,许鹤用他龙飞凤舞的字做了一行批注:「论点化表述-玄学提供了社会竞争机制下的“情绪避难所”。可在此处引入“习得性无助”概念作为心理学支撑……」
      再往下,每一处她觉得羞于启齿的小作文,都被他用相对科学的方式做了调整。
      视线落到页脚,那里有一行很小的、明显是最后才写上去的字:「这些例子的切入点和渲染方式很好。如果语速放慢一点,由你说出来会很有杀伤力。」

      栗子内心颇受震动。
      许天才真的在带人。
      她下意识问:“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能用对待我同样的方式跟罗学长沟通,你们之间的讨论会顺利很多?”
      许鹤靠在椅背上,指尖又转起了蓝牙耳机:“他跟你不一样。你一直非常实事求是,愿意坦诚倾听别人的观点,吸收别人说得对的部分。但他只是出于自尊心在闭塞试听,不能容忍自己的观点受到后辈挑战。”
      这倒也没说错。
      “不过……”许鹤接着说,“有一点是你们俩共同让我意识到的。每个持方背后都有一些弱势群体的声音……需要被人听见。这方面我也想向你们学习。”
      他看着栗子笑了一下。那种毫不回避的、充满对等意味的视线,让栗子感觉有点新奇。
      ……难道说他人真的不坏?
      其实罗鸣远人也挺好啊。

      当晚,许鹤确实如罗鸣远要求的那样,准备好了完整的立论框架和四人份的攻防。付雨泽和姜婷婷觉得他的材料没什么问题,当场开练。罗鸣远似乎也终于佛了,简单补了些修改意见,就请假先离开了。
      栗子收拾东西跑下楼,在边门处追上了罗鸣远:“学长,我可以跟你聊聊吗?”
      罗鸣远看着栗子气喘吁吁的样子,表情复杂:“想帮许鹤说话?”
      栗子:“……不是。学长,我能不能采访你一下,你为什么会打辩论打到现在?”
      罗鸣远不说话,静静打量她。
      栗子坦然回视。
      他逐渐卸下了全副武装的神经,回到了那副温和又亲切的状态:“可以,我带你去个地方。”

      罗鸣远带她去的是学校的旧礼堂前。这座礼堂已经闲置整修了两年,外墙爬满了绿色的藤蔓,看上去有些荒芜。
      “3年前我保研刚来 F 大的时候,鸣辩社还有二十来个人,” 罗鸣远望着旧礼堂的外墙,陷入了回忆,“但那时候社团已经很久没赢过外赛了,加上内部派系之间有些陈年旧怨,整个氛围死气沉沉的,很多人都在计划退队。”
      “那年春天,在这座旧礼堂里办了最后一次系际辩论赛的决赛。我因为抽中了优势持方,且对方队伍主力缺席,于是靠运气拿下了那一年的冠军。”
      “虽然那场比赛没多少人看,但颁奖后,我被一个女生在后台堵住了。她大哭着给我送了一捧花,说希望每一年都能让大家看到这样的比赛。”

      罗鸣远说到这里停了一下,问栗子:“你猜她是谁?”
      栗子:“……谷思文学姐,吧。”
      他笑了:“对,她就是那样的人。我本来没有打算花这么多时间在社团活动上的,但是因为有人说期待看到我在台上站得更久,不知不觉就一直打到了现在。我跟她许诺过,要让我们辩论队走到全国去。但事与愿违,经历了队内斗争和疫情封校,实力没变强多少,只有心态随着时间变得扭曲了。”

      罗鸣远突然来了句没头没尾的:“你们都喜欢许鹤这人?”
      ……?居然看上去是这样的吗。
      栗子:“呃,非要说喜欢还是讨厌的话,可能还是倾向于喜欢吧。虽然他这人又拽又嘴臭又自我感觉良好,但是极少数时候也是会替他人着想的……”
      罗鸣远眯起眼看着她。
      栗子清清嗓子:“学长,我想请你包容一下他的表达方式,其实他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
      “没事,我都明白,”罗鸣远打断了她,“我不会真的不让他打比赛的。不如说,这对我来说也是个隐退的好机会。我没能实现的承诺,说不定你们在未来可以替我做到……”
      罗鸣远看向她:“可以交给你们么?”
      初秋的夜风徐徐吹过,栗子心中泛起了跟遇到谷思文的那天相同的心情。
      于是她听见自己说:“学长,相信我们吧。”

      ……
      三天后,S市资格赛第二轮现场。
      K大的辩手席上,一个穿着棕色西装、梳着八二分头发的男生格外显眼。他周身散发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老练和深沉,视线时不时扫过许鹤这侧的位置。栗子查了下,他叫江知叙,今年大三,也是上过很多次小电视的知名辩棍。
      比赛一开始,姜婷婷和付雨泽按照事先准备好的战术稳步推进,逐渐占据了优势。到了许鹤的质询环节,更是把顺风局快打成了稳赢局。
      “一辩,您方态度是觉得,以玄学的名义卖假手串,不是解脱之道,对吧?”
      “二辩,如果有人借周易的名义卖假课,能论证周易不是国学经典吗?”
      ……

      然而,当江知叙起身时,局势渐渐发生了偏转。小结环节,他抛出了一组极具冲击力的数据:“根据相关机构统计,近3年以来,每年以玄学为名目的珠串、水晶诈骗金额高达 5 亿元,涉及受害者超过 10 万人,其中不乏倾家荡产的普通民众……这样充满欺骗性和危害性的‘玄学’,怎么能称得上当代人的解脱之道?”
      这组数据一出,全场哗然,评委们也纷纷低头记录。
      栗子下意识皱眉,感到匪夷所思。许鹤之前几乎把全网能查到的玄学相关数据都扒了个遍,从权威机构报告到媒体调查统统没有放过。
      但她却对K大丢出来的这几个数字毫无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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