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如许》短短短短短

32、chapter 32 找不到工作

　　玄关处，许鹤再次拦下了拖着行李箱的栗子。
　　“栗子，你不能回避沟通，擅自揣测我的想法——”
　　“可我不想让你看见我现在这个样子！”栗子猛地甩开他的手，难以自制地喊了出来。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砸在浅色的地板上。
　　她感觉自己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想往上游，却越沉越深。而她很怕让岸上的人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尤其是他。

　　许鹤伸手去拉她，被她躲开。
　　他再拉，她再躲。
　　纠缠之中，栗子使了蛮力想去拧门把手，结果一个不稳，头向门边的衣帽柜磕了上去。许鹤眼见不好，一个闪身垫在了她和柜子尖角中间。

　　“呜——”

　　身体和柜子剧烈碰撞，发出一声巨响，伴随着沉重的闷哼。
　　“许鹤！！”栗子吓得魂都没了，急忙去看他肩颈处撞到的部位。
　　清瘦的肩胛骨上划破了一块皮，周围一圈肌肤开始泛出瘆人的红色。
　　栗子想起身去找消毒工具，被许鹤死死按住了。
　　她抬头，撞上他沉静的视线。

　　拉扯间，顶灯的开关不知不觉被碰掉了，玄关瞬间陷入昏暗。
　　客厅落地窗透进来的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两人在沉默中无言地对视。

　　许鹤感觉到她的情绪从应激状态中平复下来，什么都没说，慢慢把她圈进怀里。
　　他们背靠着柜子，脱了力气，缓缓滑坐在了地上。
　　空气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栗子靠在许鹤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从最初带着急促的沉重，渐渐变得平稳而坚定，像一剂定心针，慢慢抚平了她心底的焦躁。

　　过了好几分钟，栗子闷闷地问：“疼吗？”
　　她感觉到许鹤摇了摇头，抱着她的手紧了紧。
　　栗子说：“明天早上去医院吧。”
　　许鹤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沉默几秒，听见他哑着声音开口：“栗子，我很抱歉。没注意到你最近遇到了这么多糟糕的事。”
　　“以后我不会只顾着忙自己的事情了。没什么能比听你说话更重要。”

　　栗子没有说话，抱紧他的后背。

　　“但你那些自我贬低，完全不符合事实。”许鹤顿了顿，开始重新组织语言。
　　“从前你在江边拦住我，说要用三年拿下世界冠军。那时候你明明什么都没有，但只要下定决心就敢投入。后来两年，大家累得跟狗一样，但你从来不抱怨，遇到所有困难都坚信我们能解决。”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头顶：“你在我们眼里，一直是发着光的。”

　　“况且，我确实不是因为刚你说的那些理由，才跟你谈恋爱的。”
　　“……我单纯就是，“他的声音极其苦涩，”没了你不行。”

　　栗子在他怀里抬起头。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许鹤的眼眶泛着红，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她的心碎了。
　　手指轻轻抚过他眼角的那滴泪。
　　“都是我不好，”她的声音也在颤抖，“许鹤，我们和好吧……”

　　两个人收拾了一下残局，坐到沙发上。
　　栗子把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一五一十跟许鹤讲了。
　　她说：“以前跟大家在一起的时候，我总觉得只要讲逻辑、讲道理、换位思考，别人就会听你说话。但好像……到了社会上，不是这样的。没什么所谓公平的裁判，只有利益的交换……”

　　许鹤托着下巴听她说完，沉吟一会儿：“……你说的，可能是对的。”
　　栗子抬起头看他。
　　许鹤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我这一年偶尔也有这种感觉。有些人发文章不是因为做得好，是因为会跟学术界的人搞好关系。只是我运气好，碰到的环境相对干净一点。”

　　他转过头：“但栗子，这不代表你做错了什么。”
　　许鹤的眼神里有一种她熟悉的坦然和执着。跟初见那天一样，无所畏惧，又志在必得。

　　“你被开，是因为你遇到了一个糟糕的领导，进了一个糟糕的团队。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但我还是忍不住会想，”栗子慢慢开口，声音有点涩：“如果将来要在社会上立足，我是否必须学着像我老板那样思考……”
　　许鹤笃定地打断她：“你不会变成她那样的。”
　　他往前坐了坐，直视着她的眼睛：“栗子，你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吗？”
　　栗子没开口，等着听他说。
　　“瑾瑜遇见你之前，连话都说不利索。安然姐遇见你之前，觉得辩论没漫画好玩。我遇见你之前，觉得全世界都是笨蛋。”
　　“但我们都被你的热情影响到了。只有最纯粹、最坚定的人才有这种能量。”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应该在更良善的团队里发光发热，而不是在这种地方被消耗。”

　　栗子感觉情绪又要失控了。
　　她低下头，用手背蹭了蹭眼角，声音闷闷的：“许鹤。”
　　“嗯？”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许鹤笑了一声：“彼此彼此。”

　　……
　　寒假来临之后，栗子回家躺了一周。
　　小年夜那天，她收到一条消息。
　　胡翔教授：「栗同学，过年好。有个事想请你帮忙，不知你最近是否有空？」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回：「胡教授您说。」
　　胡翔很快回复。新的一年，他在某新兴网站加入了一档“青年人生涯规划”主题的媒体栏目，但对内容编导和图文编辑一直不太满意。团队换了几拨人，做出来的东西要么太功利、要么太悬浮，始终找不到那个度。
　　「我记得上次综艺节目合作的时候，你出过不少点子，文笔清晰，思路也正。如果有空，能不能来帮我们看看？」
　　栗子盯着那条消息，一下从沙发上弹来：「好！我试试！」

　　大年初四开始，栗子远程加入了那档新栏目的工作小组。
　　胡翔把她介绍给团队后，她立刻开始看他们之前的材料。
　　越看越怪。
　　不是设计能力不行，是内容方向有问题。
　　每一期都在教年轻人怎么“赢”。怎么拿offer，怎么卷履历，怎么在面试中脱颖而出。选题很功利，嘉宾很精英，输出的话术全是“你要成为更好的自己”那一套。
　　但栗子看着那些标题，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那些在早高峰地铁里挤成沙丁鱼的年轻人，那些投了几百份简历收不到回音的应届生，那些被“文化不适配”劝退的打工人。他们需要的，真的是怎么“赢”吗？
　　栗子深吸一口气，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开始写。

　　大年初五晚上，她把改好的方案发到群里。
　　主编第一个回复：「？今天没上班呢」
　　栗子打字：「我整理了一些调整方向，年后想跟大家一起讨论一下。」
　　第一，选题从“三招教你拿下大厂offer”转向“找不到工作的时候，我对自己说……”。聊聊失败，聊聊迷茫，聊聊那些“不够成功”的人生。
　　第二，流程从“专家讲课”变成“圆桌对话”。让不同背景的年轻人坐在一起，聊聊真实的困惑。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每期结尾，留一分钟给观众写信。可以是困惑，可以是倾诉，可以是任何想说但没人听的话。

　　不久，胡翔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
　　栗子点开，听见那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不愧是我最喜欢的学生啊。”

　　春节复工第一周，栗子线下加入节目组，亲手协调嘉宾流程、编辑录音录像。每一期播完之后，评论区都会多出很多留言。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这样想过。」
　　「谢谢，今天刚面试被刷，被这个节目治愈了。」
　　「希望这个节目一直做下去。」
　　栗子看着那些留言，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有点像当年在社团教室里，看着学弟妹们第一次赢比赛时露出的笑容。
　　但又不太一样。
　　那时候她帮的是身边的人。现在，她帮的是屏幕那头的、素不相识的人。

　　……
　　三月底的一天，节目录制结束后，胡翔把她叫到办公室。
　　“栗子，坐。”他指了指椅子。
　　栗子坐下，心里有点忐忑。最近是不是哪里没做好？
　　胡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她面前。
　　“这是什么？”
　　“你毕业后的正式聘用合同。”
　　栗子愣住了。
　　胡翔看着她，笑了：“怎么，不想去？”
　　“不是……我……”栗子有点语无伦次，“我只是担心自己不配……”
　　胡翔慢悠悠放下手中的瓷缸杯：“栗子，我听说你之前找工作找得挺坎坷的。”
　　“但在我眼中，”胡翔看着她，“你的能力优势个个实打实的突出。你写的东西，有温度，有逻辑。你做的选题，能踩到痛点，也能给到出口。你跟团队沟通，从来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但又能把事情推进下去。”
　　他顿了顿，笑了笑：“之前你被拒绝那么多次，只是因为你还没遇到对的地方。”
　　栗子眼眶湿润了。
　　好像漫长的漂流终于看到了彼岸。
　　她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胡教授，谢谢您……”
　　“您的肯定，一下子就解开了我心里的迷茫……”

　　栗子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给许鹤发了一条消息：
　　「许鹤，我好像找到你说的那个，适合我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