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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 14 他们已经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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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鹤走进后台的时候,刚好从T大男生嘴里听到“后勤社长”四个字。
“什么后勤社长?”他皱着眉转过头,声音冷得能结冰,“你们在说谁?”
另一个男生没察觉气氛不对,笑着接话:“就是你们学校的栗子呀,她天天帮大家买奶茶、安排行程什么的,我们刚才还在说,你们社长也太全能了,连后勤都亲自干——”
“她不是管后勤的。”
许鹤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淬过火的钉子。
学弟被他语气里的冷意吓了一跳,下意识闭上嘴。
“她就是我们的社长,”许鹤看着他,一字一顿,“没有后勤两个字。”
两名T大学弟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干笑两声:“我们就是开个玩笑,学长别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许鹤冷笑着反问。他的声音不高,但整个后台都能听见。
“我只是要告诉你们,栗子是我们社团所有人的支柱。从去年到今天,我们社团从五个人变成一百多号人,靠的不是我们台上这几个人,而是她在你们看不见的地方拉赞助、办活动、带新人,做的一切。我不允许任何人侮辱她的付出。”
他盯着那个刚才说“后勤社长”的男生,一字一顿:
“所以,请你撤回那四个字。”
后台鸦雀无声。
T大的男生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许鹤,”路遥上前,声音压得很低,“别这样,人家就是开个玩笑,不至于——”
“不至于?”许鹤转过头看她,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冷,“路遥,你打了这么多天辩论,是谁帮你报销的打车费?是谁帮你约的模辩队?是谁帮你——”
路遥脸上的血色褪了几分:“我知道她做了很多,但你也别把我说得这样……”
“我不是针对你,我只是觉得你们做得不对。如果有人这样歪曲事实地议论你,我会做同样的事。”
说完,他转身想往外走,却正好撞上拎着奶茶回来的白瑾瑜和栗子。
栗子见后台气氛比自己离开时还要尴尬几分,不可思议地问他:“许鹤,你怎么了?”
许鹤:“……没事,你回来就好。”
姜婷婷从旁边冒出来,凑到栗子耳边小声说:“许鹤刚才为你发飙了,T大那两个男生说你是‘后勤社长’,他把他俩训得跟孙子似的。”
栗子一愣,转头看向坐在角落的许鹤。
他带着蓝牙耳机,低头刷着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想跟他道谢,但刚准备开口,又停住了。
脑子里反应不出合适的措辞和语气。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单独说过话了。
她看了看身旁的白瑾瑜。
而且,她已经做出选择了。
十一月到了。天气彻底冷了下来,校园里的银杏落了一地金黄。
新生赛决赛的筹备进入最后冲刺阶段,栗子忙得日夜颠倒。白天跑场地、约评委、协调各队伍的参赛时间,晚上整理选手档案、做对阵表、写推送文案,经常熬到凌晨两三点才回宿舍。
白瑾瑜好几次想帮她,都被她干脆拒绝了。
她总是这么说:“你靠本事进了决赛,好好打就行,别的不用你管。”
白瑾瑜看着她日益严重的黑眼圈,没说什么。
周六中午,栗子在宿舍楼下被白瑾瑜堵住。
他顶着那张面瘫脸,不容置疑地说:“我约了美术馆的票,下午两点到五点。学姐,陪我去吧”
栗子刚熬了一个通宵,眼睛下面青黑一片,闻言愣住:“啊?可是我今天还要——”
“学姐,”白瑾瑜打断她,“今天必须休息,不然我会伤心的。”
……好吧,我投降。
美术馆里人不多,光线柔和。
白瑾瑜走在她旁边,时不时停下来看画,偶尔跟她讲几句艺术史的知识。栗子听着听着,发现他讲得还怪有意思。
“你怎么懂这么多?”她问。
“小时候没什么朋友,就看书。”他说得很平静,“后来口吃,更不敢说话了,就看得更多。”
“现在你完全变了个人了,”她说,“上次半决赛的时候,我跟婷婷夸你夸得停不下来。”
白瑾瑜看着她:“都是因为学姐教得好。”
栗子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看画。
逛着逛着,她发现白瑾瑜的脚步慢了下来。
“学姐,”他开口,声音很轻,“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你……为什么从来不主动牵我的手?”
栗子一个趔趄摔了一跤。
白瑾瑜说:“这次约会是我威胁你,你才陪我来的。一起走路的时候,你和我中间永远隔着半米。吃饭的时候你坐在我对面,一直要回社团的消息。”
栗子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发现自己百口莫辩。
“我不是在怪你,”白瑾瑜转过头,看着她,“我只是想知道,是因为你本来就不喜欢肢体接触,还是因为……你对我没感觉?”
栗子听不得他自虐般的剖析,一颗心狠狠地揪在一起。
“瑾瑜,”她艰难地开口,“不是你的问题,是我——”
“算了,学姐。你不用解释,是我不该问。我说过,我可以多走很多步,”他人一步没有往前,气势上却逼得她无法从他脸上移开视线,“一直走到你愿意朝我走过来为止。”
那双沉静的眼睛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倒影。
她突然非常、非常厌恶自己。
——她在干什么?
凭什么这么好的男孩子,要这样迁就她?
“瑾瑜,”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你给我一点时间,等这段时间忙完了,我会认真回应你……”
白瑾瑜安静地等她说完,木讷的脸上依然古井无波。
“没事,学姐,我们接着看画吧。”
剩下一个多小时,栗子看得心不在焉。
出了美术馆,她和白瑾瑜去附近一家粤菜馆吃晚饭。吃饭中途,栗子发给他一个文档。
白瑾瑜点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列满了从罗素到维特根斯坦的语言学理论。
他问:“这是什么?”
栗子说:“我研究了下你决赛要打的持方,整理了一些你可能用得上的材料。到时候,我感觉你可以继续发挥你擅长引经据典的优势,给评委梳理一下语言学的历史演进,然后配合一些日常生活中的反例增强代入感,比如那些‘啊对,我就是这个意思’的时刻……”
白瑾瑜认真听她说完,频频点头。
栗子又说:“……这些只是我的个人建议,你没必要照单全收,挑你能用的就好。”
她抬起头,发现白瑾瑜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怎么了?”
白瑾瑜:“学姐,我果然喜欢你。”
栗子慌忙低下头,躲开他的视线。
……顶不住了。
她这样逃避问题,真的非常不好。
无论栗子心里有多少见不得人的蝇营狗苟,一周后的新生赛决赛还是如期到来。
两百人的报告厅里座无虚席。
正方队伍是来自理化生联队的新生。他们立论很稳,引用索绪尔的理论,指出语言符号和指代意义之间是任意的关系,没有必然联系。再加上传播学里的“噪音”理论,一套组合拳论证了“误解是必然的”。
轮到白瑾瑜陈词。
他站在台上,瘦高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
“对方辩友刚才说,语言符号和意义之间没有必然联系,”他开口,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那我想请问——如果误解是必然的,那我们为什么还想在这里交流这个辩题?”
台下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白瑾瑜首先开始他最擅长的引经据典:“维特根斯坦在《逻辑哲学论》里提出过一个著名的‘图像论’……虽然后来他自己推翻了这个理论。但在推翻之前,他告诉我们一个重要的道理——误解不是必然的,而是因为我们编码不够精确、语境不够清晰。”
接着他开始举例子。
“科学家写论文,会被同行误解吗?可能会,但他们会通过更精确的定义、更严密的推导,来消除误解。如果被误解是表达者的宿命,那科学就不该进步,数学就不该存在。但现实不是这样的,所有投身学术的人都在为了能消除误解而努力着。
最后,他像栗子教的一样,带上几分感情总结道。
“我们之所以觉得‘被误解是宿命’,是因为我们记住了那些误解的瞬间,却忘记了那些被理解的时刻。”
“当你站在台上,看见有人在台下为你鼓掌的时候,就是你被理解的瞬间。”
全场安静。
“谢谢。”
观众们如梦初醒,掌声雷动。
评委打分的时候,台下议论纷纷。
“那个反方四辩是谁?之前没完全听说过……”
“对对,完全没想到他这么厉害,有几分许鹤的影子……”
许鹤也在人潮之中,静静看着台上那个曾经被他拒之门外的后辈,在聚光灯下发出耀眼的光芒。
他的打法全是栗子的风格。
打得确实精彩。
这些新生,如栗子说的那样,在短短几个月之间颠覆了他的想象。
那个约定,她说到做到了。
他回过头,想在最后一排的工作人员中找到她,却被突然出现的路遥挡住了视线。
“学长,你怎么没去训练室?”
许鹤没回答她,视线继续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这种新生赛有什么好看的,”路遥继续说,“我们现在应该全力准备几天后的决赛,而不是——”
“这场比赛很精彩。”许鹤打断她,无视她铁青的脸色,“你不能太自以为是。”
他终于找到了那个人。
她正跟白瑾瑜拉着手,神采飞扬,不知道兴高采烈地在说什么。
看着那幅画面,他不自觉地喃喃道:“我也是,不能太自以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