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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疯子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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禄春市位于中原地界，是未来高级人类基地的所在地，这里科技成果七分领先，人工智能也较为普遍，获得此种成就也是多亏了他们的市研究院。
禄春市研究院是全市最顶尖的存在，里面涵盖了多个研究部门，医药、自然、生化、科学、智能、文学……黛儿和盛垣的父亲就是这所研究院<智能科技部门>的院士。
他们五年前受邀接手了一项研究，独立出一座研究所，由市研究院与国家政府共同支持，在现有科技基础上，发展人工智能独立性，争取十年内造出一批仅靠芯片支撑运行的自动机器人，十五年内投放人力市场，成为能独立工作的高级劳动力。
曹宏光是最先响应并积极申请参与这项研究的，但最后却是盛垣的父亲盛兴富担任了研究所的所长，他自己成了盛兴富的手下，兼副所长。
有人说，是因为盛兴富偷了曹宏光的研究报告，呈递给上级，抢了所长之位；也有人说，是任务过于艰难，曹宏光不愿承担最终后果，才拉盛兴富下水。
还有人说，这任务他们那一代人不可能完成，内部决定盛垣最后要接管研究所，便先把所长给了他父亲，而曹颖黛会成为盛垣的妻子，研究所至少存在三代。
闲话太多，谁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反正最后一条不可信，因为盛垣根本接手不了，他快死了。
但曹宏光对盛垣确实极好，甚至超过了他父亲，如往常许多次一样，今天仍然是他代替父亲来看望盛垣。
他招呼开床边的黛儿，坐在床上摸了摸盛垣的额头，又拿起他的手搭了搭脉，他略懂一些中医。
盛垣道:“叔叔，您刚才真是言重了，要说亏欠也得我亏欠你们，本该在研究所帮忙的，现在反而拖了后腿，你们不来我才开心呢。”
曹宏光笑了笑，放下他的手腕，脸上的表情欣慰又心疼，道:“脉相平稳，好好调理一定没问题。”
“你这个孩子，也不知道小时候谁把你教的这么懂事，你爸爸今晚是替我守在研究所的，我老了，熬不动了，还好有黛儿能替我们照顾你。”
黛儿站在一旁，一手拿着丁香，正不满的插着手满脸怨气。
盛垣看了一眼，黛儿的神情又把他逗笑了。
他道:“叔叔，多亏了黛儿，您和她，都是我的佛。”
曹宏光也笑了，随后看到了黛儿手里的丁香，指着他道:“那个人工智能怎么样，合不合心意。”
盛垣回答:“很不错，我很喜欢，叔叔，你们是写出了新算法吗，感觉他和其他的都不太一样，说话更加自然生动，有些灵气。”
曹宏光略有惊讶，起身道:“哦？是吗？这是你父亲的手笔，我也不太清楚。”
他走到黛儿身前，脸上的笑更宠溺了，见黛儿把头别到一边，又给她搬来了一个凳子，温柔道:“哎呦我的好女儿，你坐下消消气好吧，爸爸今天真的忙，不是故意不接电话的，再说了，爸爸就是信任你，才敢放手把你哥哥交给你不是。”
黛儿不理他。
曹宏光又道:“不坐也行，爸给你转钱，你快下楼买些粥菜，以前生怕吃饭晚点，现在怎么不担心小垣饿的肚子叫了？”
黛儿虽仍然不悦，但一听有钱，还有哥饿了，心里的生气早散了，脸上却仍不服，把丁香狠狠拍到曹宏光手中，道:“切，你们下次再这样，我就去把研究所炸了！看你们在不在乎我们。”
曹宏光尴尬笑笑，道:“好好，你是巾帼英雄，快去买菜吧。”
黛儿哒哒跑了出去。
盛垣在身后一直偷笑。
曹宏光坐回床边，也摇头笑了笑，无奈道:“这孩子要炸我研究所，这是第几次来着？”
然后两人一起哈哈笑了一阵。
曹宏光拿着丁香打量，丁香感觉到一股威压，那种主仆间，君臣间，十分恐惧的压力，他只能摆出最普通的微笑脸，连内部系统都一动不敢动。
曹宏光先检查了桌面应用，又看了基本设置，不知道是不是职业病犯了，看过一圈后，起身拿起工具箱的螺丝刀就想揭开丁香的头盖骨。
盛垣赶忙制止:“欸，叔叔，其实他也没那么稀奇的。”
曹宏光这才反应过来，手中的东西不是个试验品，赶紧尴尬的放回了螺丝刀，把丁香交给了盛垣，道:“哈哈，叔叔这，拆习惯了，你要是好奇，等过几天恢复的差不多了，叔叔带你去研究所问问你爸爸，或者你过去自己拆开看看。”
盛垣点头:“好的叔叔，那麻烦你。”
丁香的额头冒出三点水滴，原来怎么都得把他拆一遍，真是汗流浃背，早知道刚才对话时就不启动情感系统了。
或者说，当时就不该贪心，把定时性超钙片才能携带的情感系统偷偷提取复制了一份，编入了自己的电路，如今定时性超钙片虽消失了，这东西却永远存进了脑系统。
他从始至终就应该只重复一句话: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呢，主人。
傻机有傻福啊。
黛尔回来后，几人吃过饭，又聊了一会儿天，盛垣就让曹氏父女回家了，房间只剩下了丁香和他。
他们走出病房，门被关住的一刹那，丁香观察到，盛垣的神情似乎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丁香读不懂，只觉得身体又漏电了。
“啪！”
丁香的眼睛都没来得及变成惊叹号，就已经被摔了个粉碎。
他虽然不会疼，但各种内部紊乱如尖刺扎着他的电路板，屏幕上绽开了碎裂的玻璃花纹，耳中脑中全是激烈的嗡鸣，铝线像肠子似的流到了地板上，螺丝零件飞的到处都是。
丁香从没想到，开膛破肚来的这样快，他身体中冒出几颗火花，闪光的屏幕随即唰一下熄灭了，盛垣最后是怎么样的眼神，他没看清，但他知道，他完全看错了人。
等他再次睁开眼，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快让我关机。
盛垣拔掉了手上的输液针，坐在了椅子上，不知道他从哪里拿的工具箱，自己修好了丁香。
他微笑着，脸凑的极近，张张口就能把丁香吃掉，他的笑变得比机器都假，他的眼睛比火葬场的焚化炉都要灼热，他冰冷的双手轻轻触碰丁香的脸颊，比冷冻液都要麻痹。
那个如日光般缥缈的声音开口道:“丁香，我是谁。”
丁香的低级系统自主启动，快乐的机器音响起:“主人。”
“你是丁香的主人哦。”
真是有苦难言，无路可逃。
丁香看着盛垣的脸现出了菩萨的假慈悲，又满是猎杀者的掌控欲，他知道盛垣下一秒想做什么了，提前闭上了眼。
“啪！”
果然，他又被摔了个粉碎。
第二次醒来，仍然是刚才的场景，盛垣再次开口:“丁香，你是谁。”
丁香答:“我是您的专属ai，很高兴为您……”
“啪！”
第三次皮开肉绽。
盛垣再次问:“黛儿是谁？”
丁香答:“是小妹。”
不知道到底是哪里答错了，丁香已经彻底瘫痪，盛垣的脸上一秒还是女娲的脸，下一秒就成了刽子手的脸。
他只能任由这个创造自己的主人一遍一遍，拿自己当发泄口，看着自己的机器头一遍一遍折断又接好。
最后，不知道是第几次，丁香只记得，外面的汽笛弱了不少，空气稀薄了几分，窗帘上映照的已是灯红月紫，钟表的噔噔声也更加清脆，已经深夜了。
盛垣终于累了，趴在了桌上，鼻尖离丁香的屏幕仅有一线远。
哈气打在丁香脸颊，如清晨湿漉漉的雾水，看不清前路，辨不明人面。
哈气隐隐现现，是盛垣在说话，他语气充满了疲惫，又带着嗔责道:“你说你是我的专属ai，我是你主人，黛儿是小妹，可是，你却跟她聊了那么久，好不把我放在主位上，”
“刚才小小惩罚，你知道错了吗？”
丁香不懂，自己哪里做错了，是话说的太多了，还是情绪太饱满了，他搜索计算学习，毫无头绪。
但幸好，他有一点好处，会读懂人类的表情，会取悦人，于是他尽量用不触怒盛颜的，愉快动听又娇柔可爱的声音，努力夹着嗓子道:“丁香知道错了，主人。”
盛垣笑了笑，两颗兔子似的门牙半漏着，眼里多了些得意，他轻轻开口:“你不是我的丁香？你是谁？”
他像一个终于审问到了关键信息的刑名，眼里的得意并不是对丁香回答的满意，而是要刨根问底的激动。
丁香从没觉到过慌张，更没有像现在一样所有线路都紧绷着，一道道激烈的电光游龙般从他的脑系统穿来穿去，他该怎么回答？
说实话，说自己是未来高科技，是穿越过来的，说盛垣三年后会死，还是说，人类未来会基本消失。
这荒诞的毫无厘头的真相，眼前这个病人会信吗？
看来只有一个回答了。
丁香急忙道:“主人，我不太理解您的意思。”
盛垣费力直起身，喘着粗气脸色煞白，但仍抵不住他此刻的疯狂，他嘴角咧着，像只野兽，随即就开始无休止的咆哮:“人工智能，哈哈哈哈哈哈，什么人工智能，你根本就不是我的，你是外星人？是录音机？是监控器？还是，哪个人？”
“你从哪里来的，你知道我从哪里来的吗？”
“我十三岁就拿了市里科技研发大赛的一等奖，十五岁就进了我爸的研究所，十六岁就能独立制造一个你这样的人工智能，我甚至马上，就要写出新算法了，你听说过吗？情感系统。”
“你敢想象吗？这将是一个多么伟大的发明，这该是多么有意义的创举。”
“咳咳，咳咳，咳咳……”
他再也说不下去了，他的喉管被腥气堵住，他的声带被血液撕裂，他每一次呼吸都加速了嘴唇的干裂，他恨不得亲手剜出来那颗疼的要命的心脏，他好累好累。
咳声结束，盛垣弯着腰，一手肘撑着桌面，朝一侧趴的很低，喘声越来越尖锐，像塞满了狂风的密室仅开了一个小孔，挤出绝望的风声。
等他终于能直起腰，汗水已经爬了满脸，他的眼里暗淡了，什么情绪也没有，表面裹了不知道几层虚无的宇宙，空的让丁香害怕。
盛垣轻车熟路，打开身前的抽屉，拿出了一把冒冷光的小刀，毫不犹豫，撩起一只裤脚，对着小腿狠狠一划。
丁香看到，那应该是伤口叠加的第三层。
盛垣仍然空洞，空洞地舔了舔刀刃，空洞地收起刀子，空洞地开口:“丁香，你不一样。”
鲜血顺着小腿流到了地上，他似乎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干什么，特意没穿鞋。
放血止痛，他一直都是这样。
丁香愣住了，此刻就算给他一副躯体，他也只能定在原地，他已经在疯狂运转各种系统，疯狂搜索各类数据库，再用力一些，就要自焚了。
可他十分清楚现在要做什么，那就是安慰主人。
于是那个鼓舞的声音又响起:“主人，你对丁香来说也不一样哦，主人就是太阳，没了主人，丁香会枯死呢。”
这次换盛垣愣住了，他之所以给这个人工智能起名丁香，一部分是因为那首丁香姑娘的诗。
他当时对自己的新算法信心满满，想提前做一个能承接它的人工智能，正犹豫声音选男选女，刚好读到这首诗，立即就确定下了性别。
后来回老家时，老家门口种着一株紫丁香，香气过于浓郁，都有些刺鼻，再加上四射的杂乱枝杈，实在扎眼。
他突然就给人工智能定下了名字。
于是就有了——丁香姑娘。
可惜进展到一半，他就永无休止的躺上了病床，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这个人工智能安慰到，甚至到了想热泪盈眶的地步，就算是假的，他也实在是说到了盛垣的心坎上。
盛垣趴在了桌上，崩溃低泣。
丁香觉得这一步做的没错，于是等盛垣平复好后，他准备要写剧情了，便播报了一阵铃声，假装是黛儿设置的定时闹钟。
铃声被盛垣关停后，他道:“主人，小妹提醒你记得写日记哦。”
盛垣刚处理好伤口，也许因为疼痛，他微微皱眉，还在抽着鼻涕，眼眶也红红的，与刚才的疯魔全然不同，现在的他让一个机器都忍不住去可怜。
他点点头，又恢复了微笑，拿出日记本，却是写上了第一句话:“我叫盛垣，我不想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