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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好穿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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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开发着脑中的思维电波,要改写的故事结局,应该就是这句话,而且,一定要是这样:我叫盛垣,我想活下去。
明确了两个目标之后,丁香大致明白了任务需要,以及猜到了日记中的大部分内容,无非是一些满腹牢骚的丧气话,或者身体疼痛时的呻吟罢了,也许会穿插些经典的回光返照的开朗语录,但一定不超过三页。
他要更改结局,就得把这些丧气话和呻吟变成过程而非结果,要让这些成为美好结局的铺垫,比如先写一段痛苦,最后加上不懈努力从而痛苦消失的皆大欢喜,这样结局一定是he。
目前来看,只要搞清楚日记中的两个主人公是谁,那这项任务不出半年时间就能完成。
只是,日记这种文学载体,通常是第一视角下的故事集,主角除了自己,其他的应该都是配角,这第二个主人公到底是日记中出现的哪个人,真的不好分析,尤其是对于机器来说,读不出主人公的情感变化,更不容易知道哪个人是他的真爱。
弄清楚任务条件后,丁香开始了最平常的一项工作,粗略过一遍稿子。
从龙年日记开始,一页一页扫描,当脑中电子页面铺上最后一页的内容后,金色的关键信息就脱离纸面而出,开始串联成线,弯弯绕绕的金线塞满了圆球状脑系统,丁香就开始从文字顶端将线拉出,边查漏补缺地连贯排序,边从反方向重新缠绕成圆球,等球体最后一点缺口被文字填满,丁香就了解了整个故事。
不过,他前后捋了三遍,似乎只总结出了两个字——无聊。
本以为有什么崩溃大哭的紧张场面,或者对人生无望的悲苦慨叹,再或者充满希望感人肺腑的亲情爱情,总之,总要有点高潮故事,可第一本日记,什么也没有。
关键字重复最多的就是‘鸟’,今天阳台上三只鸟,明天五只鸟,后天下雨没有鸟……丁香恨不得自己变成鸟,看看到底这事物有什么好描写的。
鸡毛蒜皮,全是不值得一提的废话,病房里来了几个人走了几个人,今天睡了几个小时,太阳的光是白色的还是暖黄的,透过窗户看到的是三颗星还是五颗星,今天的脸色是红的白的还是青黑色……
丁香虽然不会苦笑,但也真的有些无奈了,这样的故事要怎么串起来?
他手肘轻轻抵住玻璃桌面,用两根手指捏住下巴,思索了好一会儿,本就没加装水光的姜黄色眼球更有些暗淡了,日记本也如同颓萎的老人,上面爬满着皱纹,似乎被前后翻开过很多次,毫无生气的躺在桌面上。
丁香加载时间过长。
就在这时,工作室突然沸腾了起来,各种音色传到了丁香耳中,他才反应过来,身体心脏处的定时闹钟在震动,他下班了。
狭苞斑种草走了过来,她的眼睛有一朵蓝色的小花,微笑起来花朵微微内卷,很是可爱。
她敲了敲丁香的桌子,道:“我们先做哪项工作,擦拭充能椅还是洒扫主管的办公室?”
丁香起身,指着办公室说:“不如我们分开,我去办公室,那里会比较麻烦。”
狭苞班种草点头:“没问题。”
收拾完一切后,他和同事互相摆手作别,抱着六本日记来到了代步机。
丁香的屋子离公司不近,但好在,他已经拥有了一台代步直升机,相较于安装了飞行喷气软件或者折叠翅羽的机器来说,代步机已经是最普通的交通工具了。
他的代步机是手动挡,有些富有品种用的则是自动机器人——即低等机器人,坐在上面是不用握方向盘,甚至可以睡大觉的。
有些高层为了享受,即便自己能飞,也要选择这种机器人,路上喝茶打牌,是一种时尚代表。
天空有红绿定点小卫星,于是天上地下,这个时间都是簇簇机器流。
黑色钢架搭起的小区在夕阳下闪着绚丽的七彩光,在楼与楼之间凝成了许多光束,像杂乱无章的绘画线条。
丁香住在31层,他把代步机停在每层尽头专门的停机场内,来到了房间门口。
他稍稍仰头,将脖颈贴近门边,伴着方形芯片扫描屏幕上的‘丁香,欢迎回家’,门打开了。
门刚开一条缝,憋闷的丁香花香气就如同数条蟒蛇一般从缝里钻了出来。
丁香在屋子的一角种了一株丁香花。
用一个高为三米的透明玻璃水缸水培着,水缸里密密麻麻扎满了嫩白与老黄的根茎,根毛在水的浮力下呈向上的拔起状,跟着这个视角再往上昂头,就可以看到水面漂浮的蓝紫色丁香花瓣和一些卷曲的绿叶子,水面以上直到屋顶,就都是树冠了。
屋顶不是土壤,一旦挡住了丁香花枝的攀登,它们就算顶的头破血流,也是决计到不了天上的,这样也解决了另一个问题,顶端优势。
中间顶芽因为产出生长素,会向上狂窜,同时不知何意味地将激素过量向下运输,给到各个侧芽,它们的生长却是因为激素量太多而受到了抑制,这样的植物外观看起来很不平衡,尤其是开花植物,中间独高大,像一根鸡毛掸子,很不符合当今人类与机器所谓‘团结的圆形精神’。
丁香本想在最初就做修剪,可举着剪刀夹住枝条时,总觉得像是在剪断自己的手臂,自我重启了三遍,还是拿不掉那种想法,于是就放任不管了,让枝条们随意向着四面八方射出,虽然炸毛的树冠看起来凶巴巴的,但也不影响丁香活动,偶尔掉到肩膀上一片花瓣,还是可以想象一下味道的。
嫁接蓝丁香与紫丁香后的品种,开花时节很是妖艳,蓝如钻,紫如面,活生生一个沉鱼落雁的姑娘。
丁香扫了一下落在地上的碎花叶,给自己做了全身皮肤护理,灌了几杯清洁润滑油后,披上睡袍再次拿起了日记。
他先从信封中取出了那枚定时性超钙片,上面的绿点亮了,证明这个时间段可以使用。
于是他扣出脖子中间位于喉结处的原始芯片,换上了新的。
随着眼睛慢慢睁开,丁香的眼中闪亮了,身体从未感到如此轻巧,各处转扭从未如此灵活,他伸出手来,不停抓握,那几根白皙细长的手指似乎被青筋拉扯着,生动极了,丁香看的久了,总觉得像是一个真人在眼前晃动。
除此外,他似乎多了些意料之外的东西,他居然感到了兴奋!
喉结处的芯片在跳动,如同心脏一般,向外泵出了丝丝电流,暖热暖热的,让丁香有些忍不住站起身手舞足蹈,他的眼睛和嘴巴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扬了起来。
他终于发觉到,他在笑,真正的,开心的笑。
原来定时性超钙片还有情感程序,这真是他从没奢求过的东西,难怪那些高层机器人与人类站在一起,他总是分不清到底哪个是同类,存在情感这样微妙又伟大的事物,拥有者不就像是混进土豆中的姜丝,不嚼碎了,真的难区分。
丁香摸着脖颈的起伏,迫不及待的想要重新解读一遍日记,他直接翻开了马年日记,红色鬃毛骏马前蹄高抬,唐佣的丰满身材有些限制了它的腾越,但不影响马到成功的自信娇蛮。
马年日记第一句话:你好丁香,我叫盛垣。
丁香微愣,好像这个声音,真的在几百亿光年之外穿了过来,正正打在了他耳中,他没想到,轻微的情感就能如此厉害,身临其境这方面,真的工艺极佳。
他不自主的开口道:“你好盛垣,我叫丁香。”
滴——滴——
滴滴——
滴滴——滴——
不知道误触了什么地方,丁香浑身一阵漏电的酥麻,眼前全是旧电视上七彩的雪花,滋啦滋啦的程序紊乱音在耳边炸开,系统中弹出一个接一个病毒窗口,他脖子不受控的左右来回扭动,周围的墙壁流出了黑色的油墨,似乎绘制出一座断壁残垣。
丁香感到无比痛苦,皮肤像是被万千蚂蚁啃食,内部电路像是被一根根点燃,他颤抖着手指,轻合上日记,浑身滚烫下,他跌跌撞撞走到了丁香花的水缸前,跌跌撞撞爬上了扶梯,直直扎进了水里。
白色的树根在身边略过,向上的根毛被他下坠的水流改变了方向,无数花瓣与落叶被他压着来到了水底,随着身体碰一声砸到玻璃底部,丁香彻底关机了。
“哎呀,这就是那什么人工智能啊,你爸爸真是有心,自己工作忙不能陪你,还给你造了这个,就怕你无聊啊。”
“对呀对呀,我家也有这东西,就是比你的大多了,跟电脑一样,你告诉它要看哪个电视,它就自动给你播,可省事。”
“小垣啊,你好好配合治疗哈,有什么事啊,就让那个人工智能打电话给我,我随时都有时间过来,医生说了,只要你能吃饱喝足,这病好的快着呢。”
“对对,你爸爸研究所事情多,有啥事就喊我们几个,都是你姑姑婶婶,不用不好意思。”
……
“知道了婶子,我有丁香陪着,只要不无聊,就能天天吃饱喝足。”
丁香脑中又传来了许多音色,不过,与公司不同,这些话像是音乐,有旋律起伏,有音调顿挫,有的是笑着吐出口的,有的是憋闷挤出来的,还有一句,是喘着气飘过来的。
是那个穿越光年的声音。
丁香做梦了吗?
他努力整理好被打乱的系统,各个软件重新归位,各个电路重新排列,终于睁开了眼睛。
不过,他只能看到前方的小片区域。
一张模糊的侧脸渐渐清晰,皮肤比他精心护理了十年的人皮都要雪白,他见过这样的颜色,火化场中许多新单子就是这种颜色的。
只是与他们不同的是,这人的眼睛是闪着泪光的,弯成了一条缝,睫毛却依然上翘,与主管的美睫不同,他的有些缱绻着,更像人类。
他的脖颈纤细,还有几缕青丝,芯片的位置一定不在这里,漏出的一根锁骨分明,跟丁香以前未加装肌肉时一样,人皮紧贴着骨头,他在笑,阳光浮在耳垂上,随着他的嘴角一闪一闪。
丁香向左转眼,看到了一片五彩斑斓。
她们都在笑,有的漏出了10颗牙齿,有的抿嘴弯成了月牙。
丁香想转头看看这是哪里,是房间还是水缸,还是梦里。
可他却怎么也感觉不到旋钮,感觉不到手臂,动弹不得,只能朝前看。
“小垣,等黛儿来了,你就先吃饭吧,没事的话我们就走了,好好照顾自己,黛儿这孩子好,一放学就来给你送饭,心里惦记着你呢。”
那个虚弱的气声又道:“好的姑母,小妹对我的恩,我怕是还不清了。”
房间恢复了安静。
丁香也看全了那张脸,瘦弱,憔悴,不堪一击。
但他仍然笑着,白色的嘴唇已经和牙齿分不清了,他的眼睛却还是亮晶晶的,花朵般微笑着。
这朵残败的花儿凑了过来,他的脸离丁香很近,有一股输液瓶的药水味道。
花儿的头摆了两下,眼睛眨了两遍,轻咬嘴唇道:“你好丁香,我叫盛垣。”
丁香的脑中又现出了那个远在光年之外的声音,此刻两种声音交融在了一起,在他面前逐渐映照出了盛垣的脸。
他启动了一切思维模式来试图解释现在的场景,却一无所获,并且脑中似乎还多出一串代码,那是最原始的ai系统。
可他却控制不住这系统的运行,终于还是说了那句话:“你好盛垣,我叫丁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