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空明月》茶宗

4、第 4 章

　　晚间，府上烛火遭了大风般狂恸，照映的我眉心惶惶，心口惴惴不得安生，我忆起幼时皇祖母锐利如鹰隼般的眼，她总说凶兆乍现，必有祸端，应当趋吉避凶按兵不动，皇家的子孙，一生哪能不经几番起落。

　　夜半时分，我与齐愈于后院高墙翻出王府，一路夜行至洞天府，夜色又黑又阔，远的看不见一颗星。

　　缙云厅阁在二楼的别院，我和齐愈跃上亭台外窗，翻身探入里间。

　　鼻息之间瞬间被一股冷香包裹，是赵国特有的小调红梅，匠人手下沁过雪水的梅变得愈冷愈烈，像是一抹异香。

　　齐愈侧过半个身子，将我护在身后，身前半尺处的黑暗传来三声长短错落的敲击。

　　我敲击三个反音节作为回应。不时，黑暗里冒出一个干瘦的身型，身着夜行衣，上前朝我作揖。

　　“殿下。”他递上一节细小的签管，稀薄的月光照得他一双手枯瘦如柴，他随即后退消失在黑暗里。

　　我和齐愈对视打算一齐撤退，刚从小窗翻至二楼庭院的窗台，冷汗瞬时从头顶起至我的后背。

　　一支御林军的阵列悄无声息的布下，拉满弓待我们入网，月光下箭矢冒着冷光，而领队最前的人，穿着一身白衣身型修长，月光都好似他泛着清晖的外袍。

　　来人正是燕骁，我的夫君。

　　我以为他在牢里，背着他不顾危险前去营救，他知道我心急如焚，也背着我在此布下天罗地网做构陷。

　　他上前一步，将一黑衣的人影退出，那人滚落在地一袭黑衣，正是递给我秘信的人。

　　“安王妃勾结暗探，意欲谋反，人证物证俱在，现捉拿中庭关押受审，还不速速受擒拿。”燕骁说地掷地有声，在这空旷雅致的庭院内如惊雷击中我。

　　我怒极，上前一步直指燕骁：“是你构陷我！”
　　燕骁不欲多言，他指挥部将前来捉拿我们，齐愈抓紧我的右臂膀，翻身而起，从后侧撤离，我们刚落地庭院内。

　　下一瞬，一只带着火星的箭矢射入夜空，身后黑暗迸射出三尺高的熊熊烈火，像一堵墙拦住我和齐愈的退路。

　　慌乱撤步中我跌落在地。
　　“还不束手就擒。”身后传来燕骁的声音。

　　我回过身，看到燕骁的脸在火焰的映射下气势汹汹，他那不轻易动怒的眉眼，染上火焰摇曳的光彩，将那平时瓷塑的仙人镀了活气。

　　他摆手下令，御林军列队上前，我和齐愈与他们缠斗，几番回合下来我突然头晕目眩，提不起力气。
　　“别挣扎了，你们中了千机散。”

　　我惊觉方才的梅花异香竟是散功法的毒药，在短期内让人功力全失。

　　我手上失了力道，被一剑震得连退几步，摔倒在地，在下一道剑朝我劈来时，我听到远处燕骁制止的大呵，以及眼前剑光一闪，齐愈飞身而来反手使剑挡住，可随之剑也脱手。

　　齐愈摔倒在我身上，拿身子护着我，背对着御林军。

　　我听到破空身，利剑穿透身体的身音，我看到齐愈浑身震颤，瞳孔如针缩，却硬生生在嘴角拉出一个笑来安慰，又怕鲜血从口中溢出，咬住唇，拼命往里吞。

　　“齐愈！”我的手颤抖着抚上他的脸，视线模糊不清，我才惊觉我已泪眼模糊。

　　齐愈毫无还手之力，我看到背后又是一道剑要劈下。

　　“住手！”我朝着燕骁的方向怒吼，我看到他欲言又止的模样，随即叫退了御林军。

　　两国表面依旧和气一团，我知他们不会轻易伤我的性命，但是会找准时机杀害齐愈，是我赵玉桓猪油蒙心痴心一片，带着齐愈来的北燕，他自小便跟着我，我要带他全须全尾的回家。

　　我撑着身子起来，将齐愈护着身后，他闭着眼昏迷过去，手却死命的抓着我的衣袖。

　　我对燕骁喊出：“我答应和你回去。”

　　我和齐愈被一路押送回了中庭。中庭常年不见阳光，终年行刑浸泡着血污，阴森、湿冷，墙面传来滴水的声音，牢房更深更黑处回响起冤魂盘踞不散的屈叫。

　　齐愈的伤被伤药简单的包扎，他躺在我身侧，额头滚烫，高烧接连不退，他们忌惮齐愈，依旧给他束缚着沉重的铁链。

　　第二日，我被单独传唤受审，廷尉将我勾结敌国的证据一一列举。

　　我与他几番辩驳，言辞激烈，他将收缴密信呈出，白纸黑字岂是空口白牙就能推翻的。

　　我自知这早已经是燕骁布下的棋局，岂能是我三言两语就在庭审中可以翻供，我抬眼望向高悬的候审台，廷尉一脸肃穆，黑色的衣袍上压着繁复的云雷纹花式，打眼一看还真像那明镜高悬的包公。

　　赵国的长公主又怎能真令人玩弄轻贱，越是绝路，我越是冷静专注，审计着手里尚且攥有的牌，我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行差踏错皆是万丈深渊，而一招变换则是另一幅生机。

　　我的沉默贯穿了后半场庭审，廷尉给我定下来勾结外敌的罪状。

　　押送回中庭的路上，我被带往了右侧的里屋，在那里我见到了燕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