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往前 他们只能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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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茶，江右川带夏夕岚去了屋外，在草坪和花园慢慢走。
“这里好漂亮~”走到那片精心养护的花园，她眼里惊艳，脚步轻快地跑进花丛里，好奇地弯腰看那些花。
漂亮吗？江右川看着这些昂贵的花卉品种，没什么感觉，更多的是麻木。
严格来说，他其实只在这个地方住了十五年，十五岁就出国上学，回国后的他已经独立，常年在外面住。
而在这里的小时候，他也没太多的心思欣赏这些，他那忙碌的父母想必更没时间欣赏了。
多可笑，花大价钱请园艺师精心打理的花园，它的主人根本没有空欣赏，也许只有在家里来客人的时候才能发挥一点价值。
他们就这样慢慢走，江右川偶尔会指着某个地方告诉她，这里，是4岁的他第一次骑自行车的地方；那里，他曾有过一匹马，但那匹马的年纪已经很大了，现在在某个辽阔的草原马场……
这地方属实大，这样逛一圈下来，已经到饭点了，两个人回到屋内的餐厅，厨师一盘一盘端菜上来。
江右川知道后面的菜是夏夕岚加的，只以为都是她喜欢的菜，随意地坐下吃起来。
可是他吃着吃着，忽然觉得入口的菜是真的很顺口，筷子夹菜的动作不由慢下来。
“怎么了？”夏夕岚好奇地问，“味道不对吗？”
江右川摇头，“没有，很好吃。”
他慢慢咀嚼着这些菜，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喜欢”，也许他并不是真的没有喜欢的菜，只是太看轻吃饭这件事了，所以才忽视了自己的喜欢。
那么他与夏夕岚的开始呢？
最初遇到她，他做出那个把她放在伴侣位置的决定，究竟是出于偿债的目的，还是因为他早已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生出了喜欢？
若是为了偿债，明明有非常多的手段，不至于“以身相许”，也许命运再次把她推到自己的面前的时候，他便已经对二十岁的夏夕岚一见钟情，只是那时候他太看轻爱情、太看重愧疚，所以对自己的动心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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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江右川接了工作电话，起身离开，招呼周管家照顾夏夕岚。
夏夕岚坐在露台的长椅上，看着远处的开阔之景，又看着站在一旁的周管家，说道，“周伯您坐下~”
“欸~”周管家依言坐在对面。
“周伯您在江家很多年了吧？”夏夕岚跟他闲谈。
“是啊，满打满算已经十七年了。”
夏夕岚默默计算，十七年，那不就是在江右川十岁时来的？便好奇地问，“阿川他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周管家迟疑措辞，“他小时候啊，是一个非常辛苦的孩子。”
“辛苦？！”从来没听过用这个词来形容一个孩子。
“是啊，我记得刚来的时候，他每天上课的时间比我工作的时间都要长，排课最多的那天有12个小时。”
夏夕岚吃惊地看向周管家，“那他不会逆反吗？才那么小。”
周管家缓缓摇头，似乎陷入回忆，“那时候他比现在还沉默寡言，也不太亲近任何人，就像一台上课的机器。”
夏夕岚怎么也没想到他的童年是这个状态，“他的爸爸妈妈不会担心吗？”
“他父母呀，工作很忙的，也不怎么陪他，反倒是我们这些被雇佣的人陪他多一点。
而且他父亲很严厉的，我记得他十五岁的时候溺水，家里给他请了很多游泳教练特训游泳，但孩子有阴影啊，怕水，一直不敢下，他父亲直接把他丢下去了……
我们这些打工人都不忍心看了，那次太太和先生吵得很严重，后来他就被送出国了。”
夏夕岚心里大骇，一下什么话都说不出，甚至有些隐隐的生气，她怎么也没想到多年前那场事故之后，他还会经历这样的事，他那父亲这么对他，是亲生的吗？
忽然想起什么，她又问，“他十岁那年被绑架的事您了解吗？”
周管家摇头，“那是我来之前的事了，前管家的离开也和那绑架有关，所以我来的时候，第一条规矩就是绝对不能随意改变小川少爷的行程和用车。”
夏夕岚隐隐猜测，有这条规矩，说明他的绑架是因为前管家擅自改变了他的行程，甚至有可能直接和绑架案有关，所以他才不再亲近其他人了吗？
她长叹一口气，心情忽然沉重起来。
此时她的心正在两种感觉之间摇摆。
刚开始觉得江右川在这么大的地方长大、有丰富的教育资源、还有这么多人围着他，好命的让人忮忌。
可现在，她又不可控制地冒出密密麻麻的心疼，她觉得他的童年一点都不快乐。
可紧接着她就对自己的想法嗤之以鼻，夏夕岚你个摸爬滚打长大的孤儿究竟有什么资格心疼江氏集团的少爷啊？
她陷在这种矛盾的感觉里，忽而明白，自己大概真的很爱他，这种爱不是得到一颗华贵的钻石看着他闪烁的光芒心生喜悦，而是心疼这颗钻石究竟经历过怎样的高温、高压和令人窒息的缺氧环境才变成这副坚不可摧的样子。
周管家看着对面的姑娘沉默，心里感慨，其实今天作为一个管家，他说得有些太多了，但作为一个长辈，他确实很心疼那孩子，也希望有人真的能亲近他。
更何况，来之前他们少爷也跟他交代了，不管夏小姐问什么都可以跟她说，不必把她当外人，不然他也不敢说这么多的，少爷是真心很喜欢这姑娘呀。
看到江右川回来，周管家适时地起身，“小川你们有其他吩咐再叫我。”
江右川冲周管家轻轻点头，坐到夏夕岚旁边，自然地搂住她，此时的夏夕岚很想抱一抱他，便真的这样做了，男人感觉到她的动作，低头问，“聊什么了？”
“聊你的小秘密。”夏夕岚小声说。
江右川什么也没说，只是轻笑，半晌才慢慢说道：
“我们家第一个管家姓吴，基本是他带我长大的，所以多少有点……雏鸟情节，出事的那天，他带我去了游乐园，从游乐园出来，就把我送上了绑匪的车。”
显然他听到了一些她跟周管家的谈话，虽然夏夕岚有所猜测，但听他自己这样云淡风轻地说出来，还是让她的心难受起来，抱他的手也更紧了，江右川缓缓抚摸她的脸。
“夕夕还想知道我的什么小秘密？”
“想知道现在的江右川有没有比小时候更快乐一点？”
江右川一愣。
他是个很少流泪的人，此时竟感觉到眼眶里泛起一点泪意，所以他微微仰起头靠在椅背上，声音依旧平稳，“当然有，遇到夕夕，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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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露台回来，江右川带她去他自己的房间，在三楼一整层，连幼儿时期的儿童房还保留着，墙上挂着他从小到大的照片。
两三岁的小豆子看着还很懵懂，脸上的表情也很活泼；
坐在儿童款迷你豪车里的他也是个兴奋的小孩；
再大一点就变稳重了，骑马的、滑雪的、拳击的、各种竞赛拿着奖杯的、国外留学毕业的……各个内敛又严肃。
夏夕岚一张张看过去，笑，“原来你小时候长这个样子，可惜我小时候没有照片，长大以后自己买了第一台手机，才开始疯狂拍照。”
江右川心思动了动，低声道，“我有你小时候的照片。”
她愕然地看向他，“你怎么可能有我小时候的照片？！”
江右川没说话，拉着她的手往书房走，从书架上拿下那本陈旧的日记本，拿出里面的拍立得照片递给她。
夏夕岚接过去一看，瞬间眼泪上涌，“我都忘了这张照片了，怎么会在你这里？”
“那件事后，一直在我这里。”
夏夕岚沉默着没说话，轻轻抚摸着手里的照片，那个少年的眉眼已经有些模糊，她和江右川在一起后，再没提起过他——纪辰。
半晌，江右川忽听到她低低的声音：“你说他会怪我吗？”
江右川惊讶于她的问题，“怪你什么？要怪也是怪我。”
“可如果不是我，那天我们根本不会去海边，他也不会拉着你下海。”
听到她这句话，江右川方知道，原来一直以来她也在怪自己，心脏瞬间发涩，抬手抱住她，“夕夕，那时候你才十岁，你没有任何错。”
夏夕岚在他怀里摇头，她一直觉得命运夺走她的哥哥是因为她贪图了不属于她的东西，所以那时候她恨一切，恨江右川、恨自己、更恨命运。
恨、也有些怕，所以现在贪也不敢贪太多了，比如那与他长长久久之事就是不敢贪的。
江右川抱得她更紧了些，低头吻她的头发，“夕夕，你听我说，该承担的只有我，该还债的只有我。”
他的记忆又回到那时候，十五岁的他，刚刚得知了令他崩溃又绝望的事，母亲终究是发现了他情绪不对，带他去海边散心，在那里，他看到了一个少年带着一个小女孩。
他们奔跑、欢笑，那么自由又那么快乐。
他们拉他一起玩，他任由他们拉着奔向大海……
那天之前，他一直很喜欢水，因为在水里他可以完全放松。
不像在马术课上要发力拽缰绳，在拳击课上要发力出拳，在金融课上要发力动脑，只有在水里，每个部位都可以放松，哪怕一个小指关节，水都可以托住它。
那时候漂浮在大海里，他想，就这么放松地飘走吧，就这么放松地离开这个世界就好，可是那个少年将他推上了岸，于是这种放松让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从此，他不敢再放松。
该怪她？还是该怪他？
夏夕岚知道，如今争论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那个少年走了，这是他们一生要背负的东西，他们只能背负着继续往前。
金钱与权力显然不一定能带来幸福，但一定能避免很多不幸，所以她不会放弃这种追求。
她捏着手里那张模糊的照片，对江右川说道，“我想把这张照片带回去。”
“好，依你。”
“再带一张你小时候的照片吧。”
“要带哪一张？”
“就这张吧，三岁的小小川。”
男人笑，“嗯。”
“突然想起来，我们好像没什么合照，以后我们要多拍点照片，拍很多很多，到时候都打印出来挂到墙上。”
“好，回去就弄一个照片墙。”
“现在就去拍吧，就在刚才的漂亮花圃里，叫周伯帮我们拍。”
她兴冲冲地拉着他。
“咔嚓~”
这些珍贵的花，终于将漂亮的样子留在了光影里。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往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