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希不叙言》万语祈春

5、心有涟漪

　　运动会的热闹一过，校园又迅速回到了原本的节奏。
　　早读声、刷题声、老师讲课的声音，把高二（3）班填得满满当当。
　　温叙言的英语，真的一点点在变好。
　　不再是从前那张满是红叉的卷子，单词记得牢了，短语用得准了，连最让他头疼的阅读题，也能慢慢读懂大意。
　　英语老师上课的时候，还难得点了他的名，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温叙言，最近进步很明显，继续保持。”
　　温叙言站起身，轻轻应了一声，坐下时，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何予希垂着眼，正在整理笔记，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可耳尖却极轻地泛红了一瞬。
　　那点细微的变化，恰好落进他眼里。
　　他忽然觉得，那些枯燥的单词、反复的背诵，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课间的时候，林小满总是转过来，叽叽喳喳地和何予希说话。
　　话题绕来绕去，总离不开跑接力赛的陈越。
　　“他昨天还给我带水了哎。”
　　“你看他刚才打篮球，超帅的。”
　　少女的喜欢直白又热烈，藏都藏不住。
　　何予希偶尔应一两句，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有片刻的恍惚。
　　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时刻。
　　从小到大，她的世界里只有分数、责任、争吵、不安。
　　像这样毫无顾忌地喜欢一个人，肆无忌惮地分享心事，对她来说，太遥远了。
　　温叙言坐在一旁，安静地写着物理题，耳朵却不自觉地留意着这边的动静。
　　他偶尔会抬头，目光轻轻落在何予希的侧脸上。
　　她很少笑，大多时候都是安安静静的，可认真、清醒、有主见，每一个小动作都透着一股韧劲。
　　越了解，就越让人在意。
　　午休的教室格外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何予希帮温叙言划着英语错题，讲得清晰又耐心。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的手指上，细细的，很干净。
　　“这里记住固定搭配，别再记错了。”她轻声说。
　　“好。”他低头记下，声音很轻。
　　那一刻，空气安静得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谁都没有说话，却一点也不尴尬。
　　只有一种淡淡的、安稳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悄悄蔓延。
　　何予希忽然慌了一下，飞快地收回手，把本子合上：“就这样，你自己再看一遍。”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只有自己知道，心跳有多乱。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每多一次靠近，就多一分危险。
　　她的人生，不允许出现这样不受控制的情绪。
　　可理智归理智，心却不受控制。
　　晚自习下课时，外面起了点风，天已经全黑了。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教室，说笑打闹，楼道里一片热闹。
　　何予希收拾东西很慢，等她走出教室时，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一抬头，却看见温叙言靠在不远处的窗边，像是在等谁。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看见是她，眼底轻轻亮了一下。
　　“一起走一段？”
　　很平常的一句话，却让何予希的脚步顿住了。
　　她想拒绝，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轻轻一声：“……好。”
　　两人并肩走在长长的走廊里，脚步声一前一后，很轻。
　　晚风从窗户吹进来，拂起她的发梢，也吹动了他心底藏不住的心事。
　　没有人说话，却不觉得沉默难熬。
　　快到楼梯口时，温叙言忽然轻声开口：
　　“其实，你不用一直那么累。”
　　何予希的脚步猛地一顿。
　　黑暗中，她的眼眶微微发热。
　　长到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一句话。
　　所有人都在问她成绩，问她能不能争气，只有他，看见了她的累。
　　她吸了一口气，把所有情绪压下去，声音轻而淡：
　　“我习惯了。”
　　说完，她加快脚步，先走下了楼梯。
　　温叙言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轻轻叹了口气。
　　晚风过境，无人知晓。
　　有一颗心，早已为她，泛起了层层涟漪。
　　而她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