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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春影夏移篇·蚊息功 “宫保爷那 ...

  •   “宫保爷那里,还是我去。”

      一人迈步走到薛欢案前,伸手从案上执起戏本时像抱定了某种决心,“最危险的地方,交给我便是。”

      这人便是北固剑首,南奉明。

      薛欢抬眼,佯怒道:“这可是你的真心?抑或你早不想活了?薛某曾立誓,不放弃身边每一个人。打有人入府那日,我便随人分限所及,扬其长处补其短板。于你,我乃是借说戏之机暗中传你些经世治国的法门,盼你将来人剑双达。或许这次真该令你去,看看何谓老佛爷口中的国之宝桢……若不然,嘱君首要之务是斩却情根。”

      南奉明平和道:“班主,奉明没有那么脆弱。是这任务...它岂容常人轻试?若是贸然前往,后果只是尸骨无存。”

      薛欢轻轻从他手中拾回本子,目光越过他落在一人身上:“可有其他人愿往?徐舟,你素来机灵百变,不妨借此机会锻炼一番。”

      徐舟痛快答道:“我去也成,只求班主提前打副薄棺,我直接躺进去,劳烦大伙抬去后山埋了便是,省得来回折腾。”燃香奴在一旁听着,心尖猛地一颤,那个身世凄惨的男人离世后又被埋在了哪里?念及此处,一股难以自抑的悲伤翻涌上来。

      薛欢一愣,未想徐舟如此慢待自己这位班主,沉声道:“你当真半分武功未学?平日有北固剑首在侧,你不去请教进益,只将唇齿磨得如斯锋利,这是何故呢?”徐舟却不受激,梗着脖子抗辩:“倒有个万全之策——请班主拒了那金主从此退出江湖于府中闭门唱戏,岂不是能早点散会?”

      薛欢毕竟城府太深,闻言只是冷笑。一个人却坐不住了:“我倒想试试。只是不知南先生这边,是否肯让贤?”说话的是位上年纪的人,正是那管家薛义。徐舟连忙摆手,“义叔,您还是算了吧。且不说您这年纪,薛府上下大小事务皆靠您打理哩。”

      薛义见自己被轻看,脸上掠过一丝愠色。他抬眼望向班主,语气里较劲:“若我今日能胜得过南先生,又当如何讲?”

      “所谓庙算,便是先胜后战。需在庙堂之上,将双方实力、态势、后勤、环境诸般因素一一排查,谋定而后动。《孙子兵法》有云:‘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故此,此次差事,非南先生出马不可。”薛欢这话,早已将南奉明的心思摸得通透,方才一番话既是弹压,亦是欲擒故纵,只为断他反悔之心。更深一层用意,是他瞧出燃香奴对南奉明早已情根深种——所谓“既见君子,云胡不啊啊喜”,若南奉明此去未归,她断不会独自离去。他浸淫戏道半生,终得以想到庙堂险地之争何不驱之以痴男怨女?

      这江湖痴儿女实是用之不尽,取之不竭。念此,他便将此引为毕生得意之作。于是继续开口打个圆场:“此前竟不知二叔身负武功,倒是我小觑您了。您与徐舟搭档,将府内诸事打理得井井有条,甚合我意。只是拳脚无眼,二叔可要想清楚。莫非还为前番之事心存不快,故意要较这劲?”他心底仍盼着化解这场不必要的交手,不愿旁生枝节。

      薛义神色一正道:“薛家祖上本就习武,先祖曾随左骁卫大将军薛礼征高丽、破契丹,威震九姓铁勒。我等后世子弟,岂敢辱没先人名声?习武于我,不过是顺手为之的本分罢了。”他只顾着言说祖上荣光,全然未察薛欢脸上已掠过一丝不快。

      薛欢沉吟片刻,不得己显出一家之主的气度:“既如此,我且问你,你师从何人?所学武功为何?再者,从不曾见你出入薛府藏书阁参阅武经,为何舍近求远?”他一连串的问题既是要解开心中疑惑,更为逼对方露出马脚。

      薛义缓缓摇头,语气平淡:“无师无派,不过是平日瞎练罢了。我这功夫名字粗陋,唤作‘蚊息功’。”

      薛欢眼角扯了扯,阴不阴阳不阳道:“甚妙。南先生,烦你赐教一二,我倒要瞧瞧。交手时,可酌情手下留情。”

      “可以。”

      南奉明应得干脆,心底已拿定主意——一招之内便将薛义击败。如此既不伤人,也能速速了结这场闹剧。随后现场陪个罪,给足台阶,日后方不伤和气。

      此时薛义已缓步出列,稳稳立在堂中,只是面部一抽一抽,似在紧张思索那古怪功夫的运行法门。徐舟见了,忙扶额不敢再看。

      南奉明轻吐丹田间,以一息间运转《紫庐剑经》第一重“鹭嗥天南”,剑客凌厉本色备于周身。他脚步轻错,带起堂上几分尘埃,只那尘埃未落时便已乘上对手坤宫死门,未等薛义反应,抓住腰带连人抛了出去。

      薛义摔在地上衣衫沾了尘埃,起身也不拍只忙不迭地转圈对众人摆手,示意莫轻动。薛欢待问他这是何意,眼角余光恰瞥见远端的南奉明有些怪异,已知情况有变。

      于是他凝神,终是捕捉到到一丝极轻的嗡鸣。他缓缓侧首,赫然见一只通体透明的蚊子稳稳停在自己肩头。与此同时,周身气血忽然间就翻腾起来。惊惶再看时幻影已飞走,隐没于背后,足太阳经中第六胸椎督俞穴中的真气始向上逆行心俞穴。

      这反常识的一幕犹如一人向前踏步反而感觉自身退了一步,一时便陷入惊恐。须知积累几十年的认知一朝错乱,动摇的却是意识存在的根基。

      薛欢此时感觉天旋地转,濒死感阵阵袭来。待勉强看向南奉明,只见其已盘膝坐下,指尖按在臂弯曲池穴,将剑气渐渐汇集在那处合穴上。

      “不……不要动,都不要动!”薛义急得声音发哑,眼眶泛红只差要哭出来,“这蚊息功会趁气袭脉,引动血脉伤及脾脏。我一时慌乱大意,竟不慎对所有人都施了出来!”他说到此处,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又是一变,身子僵硬地慢慢转头,看向一旁不会武功的徐舟与燃香奴。

      但二人神色如常,似乎并无半分不适,方才忆起这功法对寻常人无效。它需借敌人周身流转的真气化形,趁间隙侵入经脉教其逆转,若遇心性孱弱之人可将其轻易骇死。而足太阳之经出于背,脉气入于五脏。辖六十七处穴,左右共合百三十四处。创功者却不教人针对某一具体之处,却因分布之故多害于足太阳经上的穴位,创功者之阴毒和对人类的恨意可见一斑。

      “好,甚好。”薛欢看向薛义,眼神却晦暗难辨。随后一口鲜血喷溅在地上,染红了身前的青石板。薛欢知这功夫仅是吓唬人的,经年练功者都知如何处理走火入魔。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于是全然不顾一旁的南奉明,身形一跃纵至半空,双手虚空里一吸一抓,两道白练凌空便飞来稳稳落于掌心。那白练似有灵性,甫缠上他的周身便越转越快,风声猎猎,最终将他裹成一个硕大的蚕蛹般的绢团悬在半空。

      堂内众人屏息凝神,过了许久那绢团才微微一动,随后自行缓缓解开。白绢垂落之际,薛欢身形轻盈落地,衣袂翻飞,神色已然恢复如常。就在此时,两道极淡的身影从绢团解开的余风里一闪而过,快得几乎看不清,转瞬便隐没在梁间阴影之中没了踪迹。

      “晨议结束。”薛欢开口,声音平稳无波。他迈步而出,将堂内众人留在原位上,只走过南奉明身边时才问道:“先生,身体如何了?”

      南奉明缓缓睁眼,语气平静:“无碍。”

      “既无碍,便即刻执行任务去吧。再者,恕我妄言,先生尚需潜心修炼,抛却那儿女之私。但凡一个平常的经脉逆厥不至调息如此之久。”说罢戏本平平落入南奉明怀中,薛欢见他不再说什么便径自离去。

      待薛欢走远,徐舟才走上前,伸手扶住仍有些发懵的薛义:“还好还好,至少那半年薪俸保住了。”随后他又赶紧来到南奉明面前,正色道:“适才多谢先生搭救。”

      “徐舟,你乱说什么。我那蚊息功对常人无效,断不可冤枉于人。”薛义纠正道。

      “你所言属实,但对心思尤其细腻或平日需精力高度集中之人却是另一番天地。”徐舟言毕看向燃香奴,见她正关心看着南奉明,只得咳嗽两声。燃香奴脸一红走上前来,“徐舟所言不假,当时便有只停在这。忽闪间便不见了。”她探手摸摸俏挺鼻尖,心有余悸说道。

      “可有什么症状?”薛义急问,此刻他懊悔不已,但又不好去探一个女子的脉门。

      “早好啦,当时便是双脚凉了许久。大叔不必担心。”燃香奴笑笑。

      “果真如此..果真如此。”惭愧写在他脸上,“是我愧对大家了,好在没事..没事?”他茫然道,突然灵光一现,迅速看向南奉明所坐的位置。

      哪里还有人。

      “紫庐剑经第二重谓之‘庚不虚张’,用出时专以剑气锁向对方经脉间的腧穴。只要施出时把握好时机,待气血一冲常人顶多打个嗝,哪里还有什么感觉。”徐舟小声说道。

      “我懂了。原来南先生他未顾自己,只因搭救你二人,才让经脉逆厥走深。可他是如何判断飞蚊入了哪个腧穴?还有徐舟,你不是说你不会...”这一刻,他的嘴被徐舟捂住。又看其目光瞟往梁间,才终于会意。

      只听徐舟抱怨道:“还不走,哪来这么多问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春影夏移篇·蚊息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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