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习习》蒖蒖

3、第 3 章 住院

　　春蝉

　　椿炘到医院之后拍了X光做了核磁，诊断结果为“右侧股骨大转子撕脱性骨折伴滑囊炎”。

　　躺在床上挂水的他看着病历单上一长串的字，打消了告诉爸妈的念头，同时也惊讶池沸的力道，直接把自己砸成骨块撕脱了。

　　“厉害”。

　　他挪了挪正在挂水的手臂，想拿柜子上的手机。

　　“你慢点我来给你拿。”

　　杨思碚进门就看见椿炘在扒拉东西，以为饿了，帮忙翻出来一包瓜子。

　　他和帆船队的教练掰扯完就来了医院，刚缴完费，面对一个个子快比自己高的学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照顾：“你手不方便，我来帮你剥吧。”

　　“不用了教练，谢谢，”椿炘尴尬地笑笑，指了指自己的手机，“我就是想看看有没有新消息。”

　　“哦哦，喏，”杨思碚觉得自己脑筋太直，真饿了也别吃瓜子啊，“那你先自己待会儿，我下楼买饭。”
　　然后把手机塞到椿炘没挂水的那只手。

　　“谢谢教练。”

　　椿炘觉得和老师独处很紧张，见人走了之后摁亮手机屏，更紧张了。

　　家里两位教授看了直播，要从宁州飞来川海，最近的航班，凌晨就能落地。

　　“我没什么事，已经做完了检查，腿消肿之后做个小手术就行，你们别太担心。”

　　在家庭群发完语音，椿炘切进了一个名叫“追风少年”的聊天框里。

　　【追风：怎么样了？】

　　【骨块有点移位，不严重。】

　　【追风：不信，我等会儿就到。】

　　【好。】

　　椿炘切走，又划到田径教练和支教团老师一栏，给他们发了腿受伤要请假的消息。

　　他高一时通过校选进入了宁州公益训练营当田径助教，和训练营主教练熟悉之后，通过他认识了在宁州山区支教的裴老师，加入了支教团。

　　“裴叔，我没事伤得不严重，只是暂时回不了宁州，得麻烦您把训练装备寄去轩宇的学校了。”

　　说完他又想到池沸的事，杨教练忙前忙后照顾自己，没来得及问。
　　于是切回“追风少年”，把备注名改成林斯煜，问。

　　【你表哥被判罚了吗？】

　　林斯煜几乎秒回。
　　【驱逐出场，被学校追加禁赛，出国去联盟打球也没戏了。】

　　椿炘知道林斯煜故意把话说得很重。
　　【不信，他还没加入校联盟。】

　　【林斯煜：靠，我真希望他出国的事情黄掉，臭脾气也该治治了。】

　　椿炘刚要打字，就听见病房外有动静，步子好像很急。

　　消息框又弹出一条——【我到了。】

　　好快，椿炘想，然后朝墙面拐角说：“你也别太生气了，这就是个误会，我还对苏岑……”

　　“苏岑叶，”椿炘看着面前球帽反戴、单耳扎绿松石的男生，把弯折的右腿挪了挪，“怎么是你？”

　　“不能是我？医院你家开的。”苏岑叶冷着脸，陈旭明也跟着进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
　　椿炘否认。

　　加入驯鹿之后苏岑叶总是说话带刺行为上也各种排挤人，两人的关系是校队里出了名的差劲，他没想到苏岑叶会来看自己。

　　但苏岑叶好像有点误会：“少来，我听见了，你在叫我名字。”

　　“咳咳。”
　　椿炘摸了下鼻尖，得，以为我在蛐蛐儿你。

　　他见陈旭明也在，便想把事情讲开：“我是听陈旭明跟你说，要打林斯煜，你投球失误之后我以为你故意的，就上场拽了你，说话难听了点，抱歉。”

　　可能觉得不够真心，又默默补了句：“对不起。”

　　苏岑叶听见后半天没回，倒是陈旭明不好意思起来：“说什么对不起呢椿炘，这事儿我占很大责任，对不起你们两个。”

　　“那你留下伺候他。”
　　苏岑叶撞了下陈旭明的肩膀，找了个位置坐下。

　　“好啊，”陈旭明没意见，痛快答应，“椿炘你住院这段时间多多吩咐我，对了，你腿怎么样？”

　　“不用照顾我，你们今天来看我就够了。”
　　椿炘见陈旭明来真的，赶紧拒绝，然后告诉他腿伤不要紧。

　　“右侧股骨大转子撕脱性骨折伴滑囊炎，臀小肌止点骨块撕脱，位移6mm，这叫不要紧，呵，椿炘你脑子长泡痛觉失灵了？”

　　苏岑叶看着病床卡槽里的病历单，又抬眼瞥了下椿炘，调子一如既往的冷。

　　“没失灵，打了止痛，”椿炘觉得苏岑叶的嘴毒是练过的，忍了忍不想和他争，“医生说恢复好的话对日常生活影响不大。”

　　“但你是运动员，不仅打球还跑田径。”
　　都分不清你是装的好脾气还是真的不计较，苏岑叶想，自己更加相信前者。

　　但看见椿炘头发乱糟糟的，被骂之后只会盯着人用眼神回击，又开始后悔说这些。

　　“苏岑叶你干嘛为我考虑这么多？”

　　椿炘听出了一丝关心的意味，但……苏岑叶的脸格外严肃，看着就让人很有压力，椿炘觉得一定是自己想多了，准备结束这个话题：“我已经躺在这里了，能做的就是配合治疗，而且我并不想走职业。”

　　“鬼扯，”苏岑叶不信，“我也不是在为你考虑。”

　　“啧……”

　　“欸别生气，”陈旭明见两人气氛很怪，开口劝，“椿炘，他就是语气冲不会说话，池沸这次下了狠手把你砸成这样，我们担心你而已。”

　　“担心个屁，”苏岑叶起身想走，“我是看见圣父心重的人烦而已。”

　　胜负？
　　椿炘想，真要胜负心重，今天比赛打成这样得把球场炸了，于是反问：“我挺配合队里的吧？今天的比赛也没有出现失误，苏岑叶你觉得我个人表现太重的话……可以直接去找教练反映。”

　　“靠，”苏岑叶一拳打在棉花上，“我是说你装善良过头了，不追究池沸的责任还想算了。”

　　明明是来探病的结果又开始吵，陈旭明劝不动架 ，默默按住了苏岑叶的肩膀。

　　躺在床上的椿炘不明白苏岑叶为什么这么激动：“难道真让池沸不打球了？”

　　其实苏岑叶也奇怪自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但嘴上功夫一点没落：“那是他该的。”

　　“他会道歉、赔偿。”
　　椿炘想，这件事也会成为池沸的污点，顺利比赛是没办法了，想进职业联盟也得一场一场去证明砸人是冲动、不是本性，真进联盟了也很难打下去。

　　但他没再说下去，因为苏岑叶的脸已经臭到极致。

　　“就这样？没背景的什么都没干就能被踢掉，他砸了人还想无事发生？进职业队？椿炘，你这不是善良你这是纯恶心人。”

　　“我……”
　　椿炘愣了下。

　　他开始明白，之所以会和苏岑叶产生队内摩擦和此次争吵，是因为向亦安被退队的事，向亦安是苏岑叶的好兄弟。

　　没背景，这个词他听很多人说过，除此之外还有没条件、没关系、没天赋，并不悦耳。

　　“我不是那个意思，”
　　椿炘低声说。

　　气氛僵住很久之后，他突然觉得输液速度好像有点快，手疼，于是叹了口气朝苏岑叶开口：“你觉得恶心就恶心吧，帮我调慢点。”

　　说完看了眼调速器，够不到。
　　又看了一眼陈旭明。

　　“我真服了你了。”
　　苏岑叶翻了个眼白，然后低头拨着调速器，语调很怪：“这样？”

　　“行，”椿炘点了点头，“谢了。”

　　两个人又沉默下去，但尴尬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林斯煜和杨思碚就提着俩袋子走进房间。

　　杨思碚见苏岑叶和陈旭明都在，先告诉他们：“我没买多的饭，你们吃了吗？”

　　“教练。”两个人异口同声打了下招呼，然后回了句“没有”。

　　“我买了水果，给你们洗点。”杨思碚开始在袋子里翻找，与此同时，林斯煜已经走到了椿炘旁边，目光在椿炘和苏岑叶身上扫视。

　　“怎么了？”
　　林斯煜问，觉得两个人的表情很不自然，一时间想不起来像什么。

　　椿炘说：“没什么。”
　　然后拿起手机把屏幕凑近林斯煜：“你刚刚不是说你到了吗？”

　　“走错了。”林斯煜想，敲门进去碰见一大爷，还被误会是他孙子，拉着讲了好久的象棋。

　　“对了，”他顺手拿走椿炘的手机，见人手背都肿了，便按了床头的呼叫铃，“我看看你病历。”

　　说完就把病历本从卡槽里取下来。

　　“你们怎么都要看一眼？”椿炘无奈地后仰躺下，直接缩略，“撕裂骨折，大概后天手术。”

　　林斯煜一边看病历一边回：“我爸认识六院的康复治疗团队，已经联系他们了，等会儿会调你的资料去调整方案，放心，肯定能恢复。”

　　他说话一板一眼，表情也很认真。

　　椿炘起初还觉得被关心不自在，但林斯煜维持这种人设把病历纸都翻皱了，还不停。
　　于是忍不住问：“你在看什么呢？”

　　“原来是炘，”林斯煜打比赛时没注意大屏上的偏旁，以为是“忻”，“果然，你比我小两岁，我真是你哥。”
　　小时候为了占据“孩子王”优势，加上个头冒得快，林斯煜管附近的小孩儿都叫弟弟妹妹。

　　“认亲”来了，椿炘头大：“你看这么久就为了这个。”

　　“不然呢。”林斯煜把病历塞回卡槽的时候，又上手折腾椿炘的头，在苏岑叶看来，两个人真的很熟，但没多问。

　　“那我先走了。”
　　苏岑叶朝杨思碚说，又低头看了眼椿炘，欲言又止。

　　“嗯，”椿炘想起刚刚的事，觉得今天跟他吵了两轮了，也算不吵不相识，朝他摆手，“拜拜。”

　　“嗯。”苏岑叶把帽兜戴好，两层帽檐让他脸上的阴影更重了，冷冰冰地挎着球包往外走，陈旭明见状也拿着一半苹果跟着离开。

　　“有猫腻。”林斯煜说。

　　椿炘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没什么。”

　　林斯煜忍不住想起小学的时候，和椿炘在球场边的便利店抢最后一份冰橘子，吵得不可开交，互看不顺眼。

　　第二天见面就跟刚才的气氛一样。

　　这是要处成朋友了？

　　朋友算什么猫腻啊，他在内心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