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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善言辞的怪人 莫名其妙, ...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江浸月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她蓦然惊醒,发觉那白衣女子不见了。

      果然,还是被耍了——

      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江浸月握紧了刀,猛地回身。

      “……喝。”

      一只水囊落在她面前。

      白衣女子不知何时已绕至她身后,手中捧着一把野果,静静望着她。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举止却出奇地……温和?

      “你……是去摘果子了?”

      白衣女子不答,只将野果放在她身前的石头上:“给……你。”

      江浸月捡起一枚咬了一口,又酸又涩。她皱着眉强咽下去,灌了几口水,这才发觉白衣女子已转身往林子深处行去。

      “等等!”江浸月追了上去,“你到底要去哪?”

      白衣女子未曾停步。过了半响,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杀。”

      “杀谁?”

      “……魔。”

      “杀什么魔?能不能好生说话?”

      白衣女子侧过头,眉心蹙着,费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魔……物。”

      魔物?看来这女子是要去寻魔物的老巢。

      “所以李员外不是你杀的?杀他的是……那团黑乎乎的东西?”

      白衣女子点了点头。

      江浸月恍然大悟。李员外死于魔物,这女子去李府应是为了追杀魔物,却被她误作凶手。

      好,这说法勉强说得通。可她凭什么相信?

      “你可有证据?”

      “没有。”

      江浸月险些被她气笑:“没有?那你叫我怎么信你?”

      白衣女子看着她,不答,不辩。

      江浸月换了个问法:“你叫什么名字?”

      “云漱秋。”

      三个字吐出,仍是那般淡淡的,像霜落寒枝。

      江浸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云漱秋?漱石枕流的漱?这名字倒是雅致。

      “我叫江浸月。”她拍拍胸口,“是个赏金客,收钱办事,人称……江大侠。”

      云漱秋垂眸,小声重复了一遍:“江……浸月。”

      江浸月趁热打铁:“看你是个练家子吧?是哪个门派的?为什么要杀魔物?”

      云漱秋眉心微蹙,又半晌没开口,最后只应了声:“问……太多。”

      江浸月快被她气得七窍生烟:“那你挑一个答呀!”

      云漱秋垂下眼睫,唇瓣几度轻动,话却始终停在喉间。过了好一会儿,她眉心蹙得更紧,最终只淡淡道:“不会。”

      说罢转身便行去林子深处。

      江浸月追上去挡住她的去路:“你总得告诉我往何处去吧?”

      “北。”

      “北边哪里?”

      “苍梧……山。”

      “苍梧山在哪?”

      “北。”

      江浸月闭了闭眼,默念三遍“冲动乃祸端”。

      “云漱秋,你是不是成心气我?”

      云漱秋目光带着几分困惑:“没有。”

      江浸月看着她那张无辜的、全无表情的面孔,忽然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之感。兴许这人不是故意的,她当真就是如此。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云漱秋走得越来越慢,面色比清晨更淡了,鬓角沁出细汗,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问她累不累,她却只摇头。

      直到林中现出一条溪流,江浸月实在饿得慌,便径自在溪畔大石上坐下,掏出昨夜未吃完的半块烧饼啃了起来。

      “早间那几个野果根本不顶事”,她嚼着烧饼,“我得歇一阵,吃点东西,你随意。”

      云漱秋站了片刻,缓缓走至另一块石旁坐下,动作极慢,像是怕牵动什么。

      江浸月瞧着她,忽然掰了半块烧饼,朝她那边掷去。

      云漱秋没接住,烧饼落在她膝上。她低头看了看,又抬头望向江浸月,神色茫然。

      “怎么?分你一半,不必谢本大侠!”

      云漱秋垂眸,拾起那半块烧饼,盯着看了半天,像是捧着什么稀罕物件,迟迟未动。

      待江浸月吃完烧饼去溪边掬了几口水,回来时,只见云漱秋手里那半块烧饼一口都不曾动过。

      “不吃?那你接它做什么?”

      云漱秋没有回答,只是将那半块烧饼收入行囊,起身继续往北行去。

      江浸月望着她的背影,瞥了眼她方才坐过的地方。石头边上,有几点暗红色的痕迹。

      像是……血?

      她想唤住前头那人问个究竟,却见云漱秋头也不回,步履不急不缓,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

      她也没有再问,反正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苍梧山在北边百里外。按江浸月的脚程,最多五日便能到。但和云漱秋同行,这趟路怕是得往上翻一倍。

      因为她这人实在太古怪了。

      第一日傍晚,她们在一处破庙歇脚。江浸月猎了只野兔,架火烤得外焦里嫩。回头一看,云漱秋正靠着墙角,从行囊里翻出那半块放了一整天的烧饼,小口小口地啃着。

      江浸月撕下一条兔腿递过去:“吃这个,那烧饼都馊了吧。”

      云漱秋看了看兔腿,又看了看手里的烧饼,摇了摇头。

      “嫌弃?”江浸月挑眉,“我亲手猎的,烤了小半个时辰,你倒宁可啃干巴烧饼?”

      云漱秋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

      江浸月把兔腿往她面前一怼:“咱们往后还得赶好几天的路,你不吃东西,到时候走不动道拖累我,怎么办?”

      云漱秋接过兔腿,伸手撕下一小块肉放入口中,嚼得极慢,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勉强咽下去,又撕了一小块,这回脸色明显不对了,喉间微微一滚,像是在强忍什么。

      她将兔腿递回给江浸月,轻声道:“你吃吧。”

      江浸月看着那条几乎没少多少的兔腿,再看看云漱秋那副强撑的模样,心里一股无名火蹿上来。荒郊野岭的,她费了好大劲猎来的,人家碰都不愿碰。

      “行,大小姐吃不惯粗食,那便不勉强。”她一把接过兔腿,啃了起来。

      云漱秋抬眼望她,似乎听懂了这话里的刺,眼神微微一颤。她垂下眼睫,低声道:“不是……嫌弃。”

      “那是什么?”

      云漱秋张了张嘴,顿了好一会儿,半晌才憋出两个字:“不想。”

      不想?江浸月冷哼一声:“不想吃就直说,何必勉强自己?倒显得我逼你似的。”

      云漱秋没再接话,低下头,又拿起那半块烧饼,一小口一小口地啃着。

      江浸月懒得再跟她置气,撕着兔腿自顾自吃了。

      两人一晚无话,各自歇下。

      半夜,一阵压抑的呕声将她惊醒。

      江浸月迷迷糊糊睁开眼,身旁空了。她披衣起身,循着声音走出破庙。

      月色清冷,云漱秋正扶着庙外一棵老树,弓着身子,肩膀一耸一耸地干呕。

      “你怎么了?”江浸月快步走过去。

      听见脚步声,云漱秋立刻直起身,一手仍撑着树干,面色如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她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探入怀中,取出个小瓷瓶,倒出一颗药丸送入口中。

      她靠着树干没有动,月光落在她肩背上,照得那身形单薄得仿佛一折便断。

      江浸月看着她吃药的动作,犹豫了一下:“你……身子不舒服?”

      云漱秋没有接话,等呼吸渐渐平下来,才慢慢转过身,哑着嗓子低声道:“吵醒……你?”

      顿了顿,又道:“抱歉。”

      “没有。你怎么了?还好吗?”

      云漱秋没有应她,只道:“去……睡吧。”

      说罢她松开树干,慢慢往庙里走去。步子有些虚浮,却仍撑着没让自己晃。

      江浸月没有急着跟上去,她低头看了一眼树根下的那滩污物。

      月光底下看得分明,嚼碎的肉、残余的饼,混在一处,渗着暗红的血丝。

      她怔了怔。肉……是晚间那两口兔子肉?

      她忽然想起云漱秋说的那句“不想”,难道是指……吃不了?

      她站在原地,被夜风一吹,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她转身回了庙里,只见云漱秋已经躺下,阖着眼,呼吸浅而平稳,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

      江浸月望着她,心里却没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那滩污物里分明有血丝。还有那药……她到底怎么了?

      但又觉得无奈,反正问了也不会答。这人就像一只蚌,壳合得严严实实,撬都撬不开。

      第二日晨间,她们在路上遇到了第一波麻烦。

      三只魔物从林间窜出,通身漆黑,没有五官,直扑向走在前面的云漱秋。

      江浸月反应极快,弦响箭出,一箭正中其中一只的头颅。那魔物发出刺耳的嘶鸣,化作一滩黑水。

      她正搭上第二支箭,只见剑光一闪,白虹贯日。

      两只魔物甚至来不及靠近,便被一剑洞穿,化为黑烟。

      她收弓,心中暗暗吃惊。这一剑太快了。快到她根本看不清轨迹,只见残影。这等剑法,江湖上能有几人做得到?

      云漱秋收剑归鞘,面色比方才又白了几分。

      “你要不要歇一歇?”

      云漱秋没有接话,收剑转身,继续往前走了。

      江浸月跟上去,发觉她的步伐比之前更慢了。她想起昨夜那瓶药,又想起师父从前讲过的江湖旧事——什么某个毒入肺腑的侠客,面色惨白,步履维艰。

      所以她是中毒了?吃的是解毒丸?

      猜来猜去,她也没有问,只得快步更上。

      -

      这日晌午前,她们行至一处城镇,名叫榆木镇,不大,但该有的都有。

      干粮早就吃完了,两人不得不进城补给。

      “把脸遮一下。”江浸月从包袱里翻出两块布,“官府的画像应该传到这儿了。”

      云漱秋接过布,却只是拿在手里看着,似乎不知该如何是好。

      江浸月:“……”

      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将布往她脸上一蒙:“这样,懂了吗?绕到脑后打个结。”

      云漱秋照做,动作笨拙得像个孩子,手忙脚乱打了三次才系好。

      江浸月看着,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人武功高成那样,连蒙个脸都不利索?

      进了城,她直奔杂货铺,买了干粮、伤药、水囊,而云漱秋全程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刚要出城,江浸月忽然顿住脚步。

      街角站着几个人,镖师打扮,腰佩长刀,正拿着一张画像四处询问。江浸月眼尖,瞧见画上分明是两个女子,一白衣,一深衫。虽画得不甚相像,但黑白分明,太过扎眼。

      “这下麻烦了,”江浸月压低声音,“镖局的人,应当是被官府雇来的。”

      云漱秋没有接话,只是立在原地,看着那几个镖师。

      “喂,别看了,”江浸月拽住她的手腕,“先——”

      “那边!白衣裳的!”有人喊了一声。

      坏了。

      江浸月骂了一句,拉着云漱秋便跑。身后脚步声大作,少说七八人追了上来。

      “站住!”

      “别跑!”

      她一边跑一边觉得手腕里坠得慌。云漱秋勉强跟着,步子却越来越沉。

      这镇子不大,街道纵横交错,但房屋都不高,正适合走房顶。

      “快跟上!”

      她足尖一点,飞身而起,手腕却猛地一轻——人没跟上来。

      她落在屋檐上回头一看,云漱秋还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吓人。

      江浸月差点急死:“你愣着干什么!快上来!”

      云漱秋抬头看她,目光微凝,像是在掂量什么。身后镖师已追到十步之内。

      “云漱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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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阅读,感谢你喜欢: )! 微博同名,偶尔发些小剧场 全文约70万字,已经写完啦。现在边精修边日更,每天更1-3章。偶尔后半夜会修一修前面的章节,改改错字、错词和语病~ 想看评论,看到评论会超级无敌开心..! !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