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永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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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醒来时，在一个灰色的房子里，身边没有奥罗拉，没有玛格丽，没有一切我熟悉的人，只有一个陌生的治安官。
我看着他，明白，原来那不是梦境。
我闭上眼，泪从眼角滑落，然后从床上坐起来，喉咙因为太久没有说话而有些干涩：“尊敬的治安官先生，奥罗拉呢？能让我再和她见一面吗？”
我期待地看着他，可男人却皱起眉，他没有回答我，只是起身，匆匆走出了这个房间。
灰色的房子里，没有一丝天光，火把燃烧着，成为整个世界的光源。
我坐在床上，突然想起了奥罗拉圈起来的那句话。
“虚空的虚空，传道者说，虚空的虚空，凡事都是虚空。”
为什么会圈出这句话呢？什么是虚空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但是唯一能为我解释的奥罗拉已经不在我身边了。
过了一会，治安官回来了，他身后跟着玛格丽修女，跟着一位陌生的男士。
他们走进来，站在我的对面。
玛格丽修女看着我问：“爱琳达，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
“是下雨了吗？”我问。
玛格丽修女转头看了那个治安官一眼，然后点头：“是的，下雨了。”
“我和她第一次遇见，也是一个雨天。”我看着她，说，“我很幸运，我能遇到她。”
“她是谁？”那位陌生的男士问。
“奥罗拉。”我说，“玛格丽修女，你也见过她的。”
“我见过她？”
“是的，在我逃离那个可怕的地狱来到这里时，我们曾经一起去拜访过你。”我说，“艾菲尔神父的信就是她交给你的。”
玛格丽修女又转头看了眼那名男士。
我明白了，他是一位地位很高的人。
男人对玛格丽修女点了点头，然后玛格丽就转头继续问我：“爱琳达，你都知道什么，请都告诉我们。”
我应该告诉他们，这是奥罗拉的请求。
我将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他们，初遇，莎杰克，我都告诉了他们。
他们听着，直到我将一切都说完。
玛格丽修女问我：“爱琳达，主是仁慈的，你是否已经说出了全部的真相。”
她并不信任我。
我听出了她的话外音，我闭上眼：“是的，我所说的从未有半分谎言，玛格丽修女，我承诺，是，就说是，不是，就说不是。”
玛格丽修女点头，她起身，转头看向那名男士，接着，两人一起走了出去。
他们应该去审奥罗拉去了，我想。
可是，上帝啊，这样为了他人的新生而不得已烙印在她灵魂上的罪恶，真的不能被原谅吗？
她会怎么样？
我想起了那些愤怒的人，他们会撕碎她的。
想到这，我后悔了，我无法想象奥罗拉的死去，我无法想象她冰冷的身体。
我从床上站起身，冲到门口，大喊着：“不！玛格丽修女！不！这一切都是我干的！”
我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走廊上，我等待着，一会儿，玛格丽修女和那名男士从走廊尽头的门里走了出来。
那里面关的是奥罗拉吗？
应该是的，我将脸贴在那冰冷的门上：“都是我干的，玛格丽修女，都是我干的。”
“怎么突然这么说？”我听见玛格丽修女如此问我。
我越过她，看着走廊尽头的那扇与众不同的，没有任何窗口的门：“因为我后悔了，玛格丽修女，请宽恕她，这一切都是我干的。”
“你认为，你口中说的奥罗拉在那里面？”那个男士突然问我。
我闭上眼，没有回答他。
“你想见她吗？”于是那个男士又问。
我想见她吗？当然，如果再见她一面，我愿意立刻死去。
但是，我并不抱有任何希望，他们不会让我见她的。
我现在只希望，在我行刑的那一天，奥罗拉能来广场看我。
我希望她能站在第一排，让我一眼就可以看到她。
可下一刻，我听到了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我惊讶地看着被打开的门，还没有搞清楚这是什么情况。
那名男士就说：“如果你想去，就去看看吧。”
他递上手中的钥匙，我看着他，又去看玛格丽修女，她脸上带着悲悯。
她就这么看着我，我不明白为什么她会这么看着我，但我不愿意去深究。
我拿过男士手里的钥匙，快速地跑到走廊的尽头。
她在里面，奥罗拉，她就在里面，和我一门之隔。
我打开门，笑容僵在脸上。
空旷，灰败，只有火把熊熊燃烧。
奥罗拉不在这。
我看着这间空旷的房间，感到了愤怒，他在戏耍我。
我回过头，怒瞪着那名男士：“你欺骗我！奥罗拉在哪？她在哪？”
可男士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看着玛格丽修女说：“玛格丽修女，我已经确认了，爱琳达修女确实存在精神问题。”
什么？
我不解地望着他，我的视线在他们两个人之间大转，最后落在一脸悲伤的玛格丽修女身上：“什么意思？”
她叹了口气：“爱琳达，我从来没有见过奥罗拉，你第一次来教堂时，只有你一个人，至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人。”
我几乎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反应了一会才明白她在说什么。
荒谬！多么荒唐，他们居然在否认一个人的存在，他们居然在否定我的爱人存在。
多么荒唐！
我怒瞪着她，我绝不会相信。
玛格丽修女看着我，没有再说话。
僵持不下间，那个男士再次说话了，他说：“你可以去求证，爱琳达修女，你可以去找你认识的每一个人，求证他们是否看见过，认识过一个叫奥罗拉的人。”
他说：“我会在这里等你，相信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发现，我们才是对的。”
绝不会！我在心里反驳，你们永远不会是对的！
我没有回答他，转身从这里跑了出去。
外面没有再下雨，地面湿漉漉的，到处都是积水。
我奔跑着，寻找可以证明奥罗拉存在的一切信息。
“啊，没人和你一起来买过书啊，爱琳达修女，你一直是自己来的……”卖书店的切特先生说着，拿起桌子上的一本书，“对了，你上次在这里看的拉丁翻译，忘记拿了，现在取去吗？”
骗人！
我跑过广场，数不清的鸽子飞起。
“哎呀，你上次预购的苹果到了。”只有奥罗拉光顾的售卖水果的老板热情地接待我，“是来取货的吗？”
“你认识我？”我呆愣地看着她，希望能从她的表情里看出破晓。
“怎么会不认识你，你不是经常来我这里购买水果吗？”
骗人的，一定是骗人的。
我转身向其他地方跑去，奥罗拉常提起的酒馆，我们一起去过的花店。
没去一个地方，奥罗拉的存在就被否定一次。
最后，我停在了广场上，泪水几乎模糊了我的视线。
世界正在抹除她的痕迹，所有人都在告诉我，我的爱人并不存在。
这是惩罚吗？
上帝，这是你对我的惩罚吗？
我痛哭起来。
鸽子在天上看着我，天空阴沉，连雨都不曾落下。
虚空的虚空，传道者说，虚空的虚空，凡事都是虚空。
我回到了治安所，玛格丽修女和那个男人正站在门口等待着我。
我看着他：“我承认我的罪恶。”
“你承认她不存在了？”
“不，她存在。”我盯着他，“哪怕你用权利和金钱让人们不再承认她，我也依旧记得她的存在，我在上帝面前答应过她，我绝不会食言。”
男士看向玛格丽修女：“她已经病入膏肓了，玛格丽修女，哪怕是教会担保她因为上帝的指示而惩戒恶人，我们也要把她送到精神病院里去。”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是的。”男士看着我，随着他话音落下，几个治安官上前按住了我。
他在我面前宣判了罪恶：“爱琳达修女，罪责一：在德里克小镇，杀害自己的父亲并将其掩埋进祖母的坟墓里，罪责二：杀害莎杰克先生，罪责三：……”
他口中，一个个男人的名字被念了出来。
最后他看着我，继续说：“经过治安队调查，这些人身负罪恶，爱琳达修女跟随上帝指引，清扫了罪恶，但因为爱琳达修女精神状态已经崩坏，最后，经过教会和国王商定，爱琳达修女将被送至精神病院，接受治疗。”
他们身负罪恶。
比德死了，他怎么死去的？
我闭上眼，我想起来了，比德确实死了，在他再一次对我进行□□时，我杀了他。
原来我的手上也沾满了鲜血。
我又想到那个雨夜，原来奥罗拉埋葬的是我的罪恶。
我闭着眼，感受到玛格丽修女将手放在我的头上，我听见她说：“愿你平安。”
我无法平安，我已经失去了我的新生。
＊
我被关在这里多久了，我已经记不清了，我也许真的疯了。
玛格丽修女经常来看我，她告诉我，有多少女性在感谢我。
她们不该感谢我，她们应该感谢奥罗拉。
奥罗拉，我记得她的名字，记得她的味道，但是我竟敢忘记了她的样貌。
忘记的第一天，我崩溃，痛苦，在病房里大吵大闹。
那是上帝在惩罚我这个背信者。
后来时间久了，我渐渐接受，我开始更加细致地去回忆她的声音，她的气味，她的温度。
我要记住她，即使记不起样貌，我也要记住她，这是我答应她的。
我答应她的。
上帝在惩罚我。
我答应她的。
记住我，爱我。
奥罗拉。
上帝，请庇佑我。
他们不断让我吃药，一只大手粗暴地将我的记忆冲洗。
上帝请庇佑我。
我叫爱琳达，住在这里，我好像一直住在这里。
这里有很多人，有医生，看来我是一个身体不好的人。
上帝，如果你能听到，请庇佑我，我想出去。
请保佑我，让我免受病痛，让我体会自由。
天空阴沉，似乎又下雨了。
我站在病房的窗子边，看着外面的整个院子，突然，我看到了一个站在门口的背影。
她穿着蓝色的裙子，金色的头发如同阳光一般。
她似乎想去对面，不断地张望着，身体因为冷而瑟瑟发抖。
我有伞，这是一位和蔼的女士送给我的。
我犹豫着，要不要帮助她，最后，我还是决定走出去。
我在她身后停下，问：“你需要帮助吗？”
女士转过头，我看到了一双和我一样的蓝色眼睛。
她明媚的笑起来，声音清澈：“需要的谢谢，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奥罗拉，第一次来这。”
我撑起伞，回以微笑：“你好，我叫爱琳达。”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永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