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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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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见她,在一个细雨蒙蒙的傍晚,万物被笼罩在雨雾里,我们都没有带伞。
她站在教堂外面,我站在教堂里面,看着她和别人交谈。
雨下着,看守教堂的修女过来和我搭话:“爱琳达,没有带伞吗?”
修女的名字叫做艾尔,没人知道她从哪里来,她突然就出现在小镇上,被艾菲尔神父收留,从此就在镇上留了下来。
“嗯。”我回答了她,却依旧看着窗外的人。
她穿着蓝色的裙子,金色的头发披散着,我看不到她的脸。
突然,我眼前出现一只拿着伞的手,我转头,看到脸上带着担忧的艾尔:“爱琳达,回家吧,太晚了会不安全的,话说,比德先生已经很久没有露面了,是生病了吗?”
比德是我的父亲,我的母亲很久以前就离开了他,他是恶劣的男人。
如果是我,我也会离开他,可惜我不能。
我接过艾尔的伞,说:“你不该担心他,艾尔,他不算好人,还记得吗?上个月他刚刚在酒馆里造谣你和艾菲尔神父有着不正当关系。”
艾尔双手合十:“上帝告诉我,应该宽恕他。”
我看向她,艾尔很虔诚,就像艾菲尔神父说的,她天生就适合这里,她无条件相信上帝,因为上帝会拯救世人。
那为什么不拯救我呢?
拯救我吧,上帝,请宽恕我,请拯救我吧。
我看向教堂里高大的上帝像,心想。
天色确实很晚了,我也不该在这里再耽误下去,比德会不高兴的。
比德不高兴的时候,我也会跟着不高兴。
雨还是没有停,我撑开伞走出教堂,她还在那里站着,环抱着身体,看样子她很冷。
我犹豫着,不知道自己是否要上前和她搭话,就在这时,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我的视线,她转头看过来。
一双和我一样的蓝色眼睛,明亮的,热烈的,仿佛雨雾中的太阳。
我一时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犹豫着,她先开了口:“你好小姐,我没有带伞,请问你可以捎我一程吗?就到那边的那家咖啡店。”
她的声音也很明朗,可能是因为那双眼睛,也可能是因为她因为冷而微微颤抖的身体,我同意了和她同行。
雨越下越大。
“你经常来教堂吗?”
我点了点头。
“那你很虔诚喽?”
我虔诚吗?其实并没有,只是生活太过辛苦,如果精神再没有寄托,我也许会疯掉的。
但我没有否认她,我用余光打量着她,她比我高,长相明媚,穿着也很讲究。
看起来她像是一个讲究人家的小姐,也许是从大城市来的。
这么想着,我开口问她:“我之前没有见过你,你是从外面来的吗?”
“是的,我从弗洛伦亚来,准备在这里过完这个夏天。”她说。
弗洛伦亚,听到这个名字我心脏不由一跳,我曾听比德说过,我那位从未谋面的母亲的家乡,就在弗洛伦亚。
我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问:“你可以跟我说说你的家乡吗?”
“可以啊,但你要送我回家,这是条件,你同意吗?”
我再次犹豫起来,比德的愤怒是很可怕的,让人难以承受,可好奇心又不断驱使着我,想让我同意。
最终,我还是屈服在了好奇心之下。
上帝会保佑我的,祂会拯救我,庇佑我不再获得疼痛。
她现在住的家距离教堂不算很远,在路上她给我描述了她的家乡。
在她的描绘中,她的家乡是一个繁荣且美丽的地方,有马车,高大的房屋,宽阔的酒馆,宏伟的教堂。
“教堂是什么样的?”我问。
“很高,有高耸的尖塔,飞扶壁,还有彩色玻璃窗,尖拱和肋拱顶。”她抬手比划着跟我描述。
“飞扶壁是什么?”
“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人的拐杖,就是用来支撑的。”她说,“可以解放墙体,然后方便做很高很大的彩色玻璃窗。”
我尝试在脑海里搭建她说的教堂的框架,却只能在镇上这个小教堂的基础上拔高,构建。
强烈的不甘心在我的心里滋生,我看着地面,继续问:“那彩色的玻璃窗呢?太阳照射进去的时候很漂亮吧?”
“我不知道哦。”我听了她说。
我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有些不可置信。
可她却只是耸了耸肩说:“我并不信仰这些,所以我没有去看过。”
我有些失望,但确实,如果不感兴趣,也确实没有必要去看。
我点了点头说:“那其他的呢?你能跟我说说其他的吗?”
“当然可以。”
她欣然答应,我们并肩走在她回家的路上,她细致地为我描述着弗洛伦亚。
雨水打在伞上,不断发出声响,潮湿的雨雾将四周吞没。
路不长,没一会她就告诉我她家到了。
那是一座黑色屋顶的屋子,院子里有花,说不上来品种。
我看向周围,这才发现这里只有她家一栋房子,孤零零的,屹立在雨中。
她从门旁边的花架上摸出钥匙,打开门,然后转身看向我问:“要进来坐坐吗?”
我看着她,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摇了摇头,比德还在家里等着我,我得赶在天彻底黑之前回去。
“好吧。”她没有强求我进去坐坐,倚在门口,蓝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随时欢迎你哦。”
我点头。
然后她告诉我她叫奥罗拉。
很特别的名字,我问她是哪几个字,她笑着说:“你知道黎明女神吗?”
我点头,同时也反应过来是哪三个字,我不敢相信她的父母居然会给她取这样一个名字。
奥罗拉,黎明女神,新生与希望。
与女神同名,胆大,又承载了爱意。
奥罗拉看向我问:“那你呢?你叫什么?”
“爱琳达。”
“你好,爱琳达,那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我点头,然后她就笑了起来。
我听见她说:“这样啊,跟你说实话哦,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唯一的朋友?我有些不解地看着她,不明白这样一个美丽开朗的小姐,居然会没有朋友。
奥罗拉像是看懂了我在想什么,她摊开手说:“别惊讶,爱琳达,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成为朋友的。”
“那为什么我可以?”我问。
她却没有回答我,雨下的越来越大,几乎将她的面容模糊。
我看不清她的神情,只听到她的声音透过雨雾传来。
她说:“以后请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