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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效果惊人… 不等日出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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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该让他怎么样地从那个位置上爬下去,你的建议呢。”
“沵歇尔!”
特瑞西明显较了真。她跳下来,将沵歇尔手里的铲子一把夺过,竖直嵌进脚边的土坑里:“你才是货真价实的失败者。”
说完,她转身,才要走第一步,脸色又瞬间变了九个度——她喊了她的名字。
“赛事章程好歹给我一份吧。”
“还有你的队员名单!”
沵歇尔扶住额头,接下厚厚一沓资料。
“果然还是在你的计划范畴内。”
特瑞西眨巴眨巴自己的绿眼睛:“只是九牛一毛啦。”趁着天光暗淡些许,她叮嘱过后便被这片铜野的“主人”赶走。
临近大门,却还是不舍回过身子,望向那道打算重拾忙碌的侧影:“沵歇尔。”
“我听着呢。”
“你要是再敢不说一声就消失…”
“我发誓。”
“这还差不多……放过你了。”
“所以我得到原谅了?”
“这个问题,有待商榷。下次再说——”
“呃唔,什么味道…”
伊芙琳掀开门帘,迎面一股子的速食味道就从帐篷里飘来。她两手插在腰间,走进去几步,又换了姿势抱住胸口,看芮妮缩在床角一副憋火的模样,好气又好笑道:“你逗我呢。喂,芮妮。”
“干嘛,我可没给你留。”芮妮放下一次性餐叉在碗里,没好气地来回戳着。
而伊芙琳飘飘眼神:“你放心,我没有在饭后加餐的习惯。”
“说好的特级厨师跟豪华餐盘呢?”
提起刚才那顿“饭”,芮妮就想跳下去一顿咆哮:“你敢信吗伊芙琳,两个我的脸这么大的盘子里装的肉还没我一个拳头重。”
“安分点啦,这种都是走形式主义,他们认为只要精美就够了,却没想到这回遇上了我们这位,重量级选手。”
芮妮拿开安抚在自己后背的手:“别以为我听不懂。”她白了一眼,继续捣鼓一叉子塞进嘴里。
“既然你听得懂,”伊芙琳才盈盈笑着,这会儿又换了副硬嘴脸:“就请你到外头去吃干喝净了再回来洗漱上床熄灯好么?”说着,她拾起一旁开盛半罐的汽水塞到芮妮怀里。
当然,芮妮毫无波澜。她明白伊芙琳只是担心自己的床单被罩,还有休息空间的洁净空气受熏染。而芮妮呢,只在乎能让自己填饱肚子。
她背过身冲伊芙琳摆摆手,叼住叉子走出帐篷。
日落后的温度便大不如初来乍到时的令人舒心。芮妮吸过一口又一口的风,直觉带给她的,沧桑而又阴森。
塑料碗里仍在冒着热气,加上四周昏暗无比,这些手边的白雾已悄然变得灰蒙。
本就不大修长的脖颈,被芮妮自己缩得更紧。她懒于再返回去找外套披上,却兴致大好地在营地里边转悠。
不知不觉碗中落了底,也不知不觉撞上了尽头一面隔离栅栏。
周边更加暗淡,只剩身后一支帐篷顶上挂着的灯闪出些许供芮妮看清的光亮,她意识到自己再不回去,怕是要被伊芙琳驱除出去。
“那你呢,你有没有遇到什么人,很特别的那种。”
冥冥中,一道似把锁匙的声音,从身后禁锢住了芮妮。
“我想知道,告诉我。”
她回过身子,开始试图透过栅栏的缝隙里望去更深的地方。
“我说了你就说?得了吧,你每回都这么忽悠人。”
她看清了好些,伴随两边耳垂迅速隆起的热灼。
栅栏的另一面,厚薄不均的几层爬藤侵占着,在黑夜中半夜各色奇形怪状地遮掩着那之后的什么东西。芮妮努力寻找到一只圈孔,光能投进去,她便可以一同偷窥起……
肩披黑发的女人,像是在对空气说话。
“现在想要休息是不可能了,开工了。”
女人嘴里嘀咕,将一旁潦草搁置的一间貂绒大衣往远扔去,回首双手把左右只紧袖口挽起到关节上边,扫过一眼栖身的周围,野草灌木肆意猖獗。
她无奈一笑。
看见她笑,藤蔓之后躲着的芮妮突然觉得熟悉。
于是她忘记克制,就攀上去一只手,想着或许能看清那副眉宇。可她抵估了面前这些腐朽的古铜栅栏。
“啪——”
外翻出来的铜锈利利落落在芮妮指背划开一道口子,未料到的疼痛惊得芮妮浑身一抖,原本被捧在手里的速食碗,不幸地摔倒了地上。
“喂。”
那头的人忽然喊了一嗓子。
芮妮心跳得更深,几乎能跟着她的喘息蹦出喉咙来。
她双手合十作好了被抓包的准备,可过了几秒,那双脚步却迟迟未有逼近。
她听见女人又在自言自语些什么,反正总不会是在同自己讲。这说明自己的偷窥行动,姑且还没暴露…
芮妮便卸下口气,低头瞧瞧,犹豫再三,还是不要乱扔垃圾好。
于是悄无声息蹲下身子,打算伸手过去栅栏下边捡那只速食碗来着——
“我想这个法子一定效果惊人…”
瞬间,芮妮只感指尖被迫一阵灼烧,偏偏食指连心,好不容易缓和下来,此时又极速扩张,脉搏几乎接近沸腾。
四下的风愈加诡谲,将她浅黄的发丝一通鼓吹到了眼前,她下意识将烫伤的手收回在唇前吮住,同时拨开颜前的弥乱,抬眼。
方才掩体的爬藤全然消失了踪影,只留那道稀疏的铜栅栏跟,与自己面对面相觑的女人。
她熄灭指尖微弱的火光,又向一旁摊开手掌,垂吊于栅栏之上的一盏烛灯恍然放出一束暖黄,巧不巧,照在了芮妮的身上。
耳尖变得赤红,游荡于两人之间的风更是疯了似地癫狂。她听到女人轻笑,看清她启唇喃语:
“我说什么来着…”
惊人,她说的一点不错。
可是她笑这一声,倒不是因为自己盘算得有多“准”。
纯粹是眼前这个位,狼狈得出乎所料。
尽管眼下狂风再邪乎,女人还是本能想伸把手伸到那家伙的面前,却才意识到彼此还隔着这道暂且不可逾越的阻挠。
“…我扶不到你。”她收回手搓着,步伐不自禁凑近了许多。此刻的风,仿佛丁点儿也奈何不了女人的心潮。
那上挑的折眉下呈着芮妮灰蓝的眼波,一副困倦懒散又含着斗志的神情,叫女人越来捉摸不出,她是凶还是善。
“嘿,还好么?”
许久未得到回应,女人眉心开始有了变化。好在,芮妮掏着了自己的耳罩。
“我很好,很好…”她流利戴好两只耳,连忙从地上撑着站起身,冲着女人一边眯眼笑笑,一边将污泥从身上拍开。
“抱歉刚才吓到你。”
“还好…嗯……至少你说得对,效果惊人嘛哈哈…”
女人并未即刻接下去,而是静观了几秒才解释:“那不会在你手上留下疤痕的。”
“哦,那真好,我就不会找你麻烦了。”
话从口出完,芮妮才一愣,这说的是什么鬼话……
“尽管给我麻烦,不然即便你不出现,我也会来找你。”
芮妮听了有些昏头,眼前那个人,为什么想在用一种讲情话时的神情看着自己。
想完她伸手,飞速摸了一圈下巴,怕不是吃剩的渣子粘在脸上…
“毕竟是我的责任,但……”女人朝向芮妮身后张望片刻,目光回到芮妮眼前:“饭后散步不是两小时前的活动么?”
“因为我……我有加餐。你知道的,吃一顿散一次步,那么吃两顿就…”
“散两次步。”两人异口同声。
很好,在旁人面前保持淑女而不是吃货的计划算是又搞砸一半。得了吧芮妮,作秀根本不适合你。
“不过本格林的夜晚最好还是早些休息,至少是回帐篷里呆着,尤其是今晚…”说着,女人再也忍受不住发梢在鼻尖撺掇的那股瘙痒,不悦地瞪了眼风来的方向,用手扣在额上,顺着发缝将头发向后捋去,如此重复了几来遍。
见她目光有些凝滞,女人以为是自己的话不够明白:“我是说今晚估计要下雨。”
但实际上是,芮妮有点过于陶醉了。
等她回过神,意识到都是那些风惹出来的错觉。
“不会的。”她斩钉截铁道。
“要打赌么。”女人歪着头,打量芮妮的目光变得复杂。
“不。”
“但你说不会下…”
“至少今晚,但我不会和你打赌的。”
芮妮讨厌打赌,从小到大一直讨厌。至于原因,她也从没跟任何人提及。
或许她恐惧那种刺激,那种失落。又或许,是别的什么。
女人应顺点过头,上前半步,笑声戛然而止:
“其实我们见过面对么。”
好家伙,才想着不能被认出来…
“啊!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到,我的室友在喊我了。”
她又紧接着:“她在喊‘芮妮,芮妮’,哈哈,那是我的名字…”
也不管这荒唐的措辞到底奏不奏效,为了赶紧结束这可笑的邂逅,她真是把面子割到地上抹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张嘴在说什么,在笑些什么。天,那个人一定觉得自己疯了。
“哦,我听见了,芮妮。”女人的回答,一时擒哑住了芮妮。
芮妮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回应去,而女人则是更添小心似的:“那不知道你有没有听到,那什么其实,我的伙伴也在喊我的名字来着…”
“啊呃…真的吗……哦,我的耳朵天生不是很好。”
“是的,它在喊‘米歇尔,米歇尔’,那是我的名字。”
女人青涩的演技让芮妮更感羞燥。她巴不得就地刨开一个坑就跳了,等着整个破烂比赛结束然后收拾好行李滚回休斯尔呆着。
可眼下,可不如幻想那样如意,她总得硬着头皮收拾自己的烂摊子。
芮妮于是硬着头皮跟舌头:“哦,巧了,我们都得走了。我走去睡觉,你走去…”
“除草。”
“对,用刚才的方法…”
“那还是算了,我还是手动吧,希望不会再有什么‘惊人的效果’了。”
芮妮明白她的意思,可偏偏笑得又像是一句话没听明白,随后挥挥手,坦然转过身道别,走了不过三步,突然有折返回来,把守在原地的女人好生得一吓。
且见她从地上拾起那只速食碗,抖抖汤水,这回便不再敢抬眼,故作随意一句:“垃圾记得要随手带走哦。”
直至那道称不上苗条的身影在夜幕间走远,消散,沵歇尔唇间淡淡呢喃:“很宝贵的建议…”
顷刻,她才转身继续拔起草根。
那颗正变得鼓鼓囊囊的心脏,于沵歇尔而言,从一而终地无法感知得到,所以对待此刻她自己的情绪,其实沵歇尔是盲目的。
毕竟她在身体里,装着一颗盲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