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还珠之春衫共马少年时》青棠棠棠

95、番外三 赛娅篇（二

　　一场比武，渐渐演变成了小燕子与赛娅之间的较量。两人在看台上大呼小叫，各自为己方的武士呐喊助威。
　　蒙古这回来的巴图鲁，个个勇武，想是要一雪前次败绩，上台之后都铆足了劲儿比拼，没多久便打趴下数名大内高手。
　　尔泰看着难免心焦：“居然连赛威赛广都被扔下了台，鄂大哥还有其他安排吗？”
　　“有安排如何，没安排又如何？”明瑜从赛场上收回目光，望着尔泰浅浅一笑。她默默将手覆到他手背之上，玩笑般提醒：“这种场合，我们大清的额驸可不好随便出手哦。”
　　今日座席，正彰显了他的身份。尔泰明白自己代表的是皇室而非朝廷，作态只能比以往更为端庄沉稳：“这我都晓得，只是……”
　　“只是结果要体面，过程也要有看点。”明瑜没让他说完，指尖轻轻在他手背上点了点。那眼中的狡黠令他一下想明白了场上布局的故意为之。然而沉吟片刻，尔泰还是反过来握住了明瑜的手：“可惜这会儿不是田忌赛马，鄂大哥安排了谁做杀手锏？”
　　“他自己呀。”明瑜答得轻松，多少也为他前半句所提遗憾，若能再多一场智斗，今日比赛可要有趣得多，“我们参详了一下上场名单，最后敲定的都是十分稳妥的对象，武功这方面你大可不必担心。”
　　尔泰听着不对劲：“你怎么掺和进去了？”
　　“我当然是去挑人了。”明瑜手指继续点着，面上始终保持微笑。她再次放低了声音，用仅能让两人听见的音量解释道：“妹妹慕强，我总得先筛过一遍上场的人员，以免她为着一个最不值一提的好武艺就栽进坑里。而最后一定要赢下比赛的人选，除了鄂大哥还能有谁？他都有两个孩子了，再安全不过不是吗？”
　　如此左右，尔泰只怕明瑜未必逢源。圣上是什么心思，她究竟有没有把握？
　　这话当场不能问出口，他只以眼神相传。明瑜会意，仍是扬着嘴角：“你只要帮我搭建好桥梁，剩下的装饰，我自然能弄得漂漂亮亮。”
　　“小心一些。”尔泰紧了紧她的手，不再多谈，心里只是盘算着接下来接待齐克尔亲王时该如何远程配合明瑜。圣上原本打算让他和明瑜一道去接待赛娅和阿斯尔，可是明瑜和傅恒早有商量，反是将他推到了蒙古亲王跟前。他们为他仕途的考虑显而易见，尔泰对此并无异议。能够早日立稳脚跟，对他们之间任何一方都有好处。只是隔着这一桩婚事，蒙古那头对他的态度是否真能表现得像在明瑜面前一般亲和，他委实拿不大准。
　　“不用怕，你是我的人。”她是满蒙的使者，是大清的公主，僧面佛面，她怎么给，总有人要看着。明瑜目光从赛场上收回，对着尔泰微微一笑：“咱们将门的女婿，莽一点也是常态。”
　　尔泰哂笑：“这会子又撺着我出手了？”
　　他的视线随着明瑜落到比武台上：“玉儿，你莫要告诉我，等这里结束了，那一排勇士都是我的。”
　　“本来是这般。”明瑜恭喜他猜测的正确，言语中不免也带点遗憾。她点了几个蒙古那头的好手，着实有兴致看尔泰与他们切磋：“你若哪天得了空，大可以找他们比一比，相互学习一下。鲁加几个，不论是近身搏杀还是马上作战，经验都很丰富，我之前也跟他们过过两招，学了不少。至于你想的那种过关斩将，赛娅公主放过你了。”
　　“好，我乐意之至。”尔泰应承下来，不惧任何麻烦，他相信明瑜会将一切安排妥当。赛娅和阿斯尔那边的事，他只要等她安排就可以。至于那被她说得轻飘飘的最后一句话，尔泰听了，少不了好奇。据他所知，明瑜私下里只去见了赛娅公主一面。
　　“一面还不够吗？”明瑜将眉毛一挑，“我跟她说你是我选定了的男人，不会再有任何更改的可能，她见我如此坚定，自然就选择无条件信任我的眼光了。”
　　尔泰想要确认：“就这么简单？”
　　明瑜点头：“就这么简单。”
　　二人对视着，尔泰思索片刻，肩膀就此松了下来。他半垂眼眸，低声而笑，轻轻对明瑜拱了手：“臣晓得了，多谢公主赐教。”
　　“客气。”同样的轻飘飘，明瑜扬起下巴，顺势将手收回，端正地放在身前。她顺着尔泰口中称谓，简单地做了最后总结：“小福大人悟性还是有的。”
　　尔泰也作一派正经：“不敢给公主丢人。”
　　两人一来一回，心里皆是笑开，只面上保持不动，端着姿态看着鄂敏赢下了最后一场比赛。
　　如此结果，乾隆自然大悦，而输得不算难看，齐克尔心头也自是放松。眼见两人谈笑着相携而去，赛娅则还停在原地，明瑜便了然地冲她点了点头，待妃嫔们都离席了才抬步上前。尔泰亦要跟着同僚们一道离去，明瑜在他转身前突然又道：“晚些时候，我上学士府找你。”
　　“有事？”尔泰下意识微蹙眉头。从前明瑜就少主动上他们家来，定了亲事之后，敬柔福晋对她现于人前的管束就更严了些。明瑜忽提登门，尔泰很难不多想。
　　明瑜的回答很简短：“有事。”
　　她不说要他放心，可作态看起来又不像有大事的模样。尔泰一瞬间觉着她是临时起意，但追究毫无意义，便决心听之任之，由着她来安排。
　　赛娅显然是瞧见了这场简短的互动，挽上明瑜的胳膊，她的嘴还是噘起：“阿姐，这人倒是听你的话。”
　　明瑜拍了拍她的手，挽着人远远跟在太后和皇后队伍后边：“改日介绍你们正式认识，都是自家人，现在倒不必太过讲究的。咱们今儿还是将宫里的主儿都认一遍，你放心，有我在，不怕那些个跪来跪去的繁文缛节。”
　　赛娅霎时高兴：“我就知道阿姐对我最好！”
　　明瑜点点她的面颊，过后只是瞧她：“今儿输了比赛，竟不在意？”
　　“哪有不在意？”赛娅轻哼，面上立刻露出不悦，“你们那个什么还珠格格，实在气人！倘若不是阿姐你先前交代过，我一定要上场跟她比个高下的！”
　　“哪个她？”明瑜明知故问着，“若是最后一位勇士，那我告诉你，那是御前侍卫鄂敏，曾经当过我的师父。他功夫扎实，处事有分寸，倘若要他跟你对打，他是万万不会出全力的。你要只想那种点到为止的切磋，我倒可以想想法子。至于还珠格格，你就更不用考虑了，她的功夫，都是些假把式，真斗起来没有意思。”
　　赛娅转转眼珠子，直接询问：“阿姐，你不喜欢她？”
　　“她会同你耍赖，赖到她赢为止。”明瑜没有正面回答，仅是接着先前的话说了下去。但赛娅已经皱起了脸：“我就说嘛，那天为了一个‘洋鬼子’，她就大声叫大声喊的。不是我们中国人，那确实是‘洋鬼子’啊！阿姐，你说是不是？”
　　“做了有损我们国家、国人的事，那自然是‘鬼子’，班杰明嘛，目前还是个‘洋人’。”明瑜微笑着，“其实挺有意思，我们看他是外国人，他看我们也是外国人，换一下思路想，被叫‘洋鬼子’还是‘洋人’好听呢？”
　　赛娅撇撇嘴：“总之，他是好人就对了吧。”
　　明瑜扫了一眼身后，贴近了赛娅的耳朵：“不遇上还珠格格的时候是。”
　　赛娅这下知道明瑜有多讨厌这个还珠格格了。她微微讶异，转念便又高兴起来，就算是要嫁人了，她的阿姐也还是她的阿姐，想法、喜好都还跟她一样！
　　带着如此愉悦的心情，来到慈宁宫，那些个繁琐的参拜礼也变得不再惹人生厌。赛娅老老实实地将明瑜教予自己的礼仪做到位，待落座时，果然见到太后和皇后脸上的神情都松泛了许多。
　　“阿姐阿姐，你说有故事的。”落座时分，赛娅恢复了她的活泼，趁着御膳房上点心的空当，她悄悄扯了明瑜的衣袖。明瑜冲她眨眼，只要她稍等片刻。待小太监将众人的茶点都摆放整齐了，她领着赛娅，一同将目光投向主座上的老佛爷。
　　老佛爷笑意吟吟地看过来，意指高足盘中颜色不一的软糕：“这又是什么把戏？”
　　“回老佛爷，”明瑜微微施了一礼，向她，也向在座众人介绍着，“这是民间的合荷蒸糕。日前跟随皇上出行时，我们曾路过一个叫月老镇的地方，那里婚嫁之气很盛，相关吃食用具也比旁处精巧有趣许多，玉儿当时尝了，觉着这糕点好看又好吃，便寻了食谱来，在回宫后连着前次我们吃的那些个酿苹果、琼锅糖等一并交给了庄师傅，托请他代为制作。”
　　“原是月老镇。”座下有人轻笑一声，赛娅循声而望，见是一位貌美的妃嫔，比之明瑜的大姐姐，年纪上看来还要稍小一些。
　　皇后显然也听得了这声笑，难得没有发作，倒也十分亲切地问了一句：“忻嫔，你也知道这个地方吗？”
　　“回娘娘，”忻嫔端正了坐姿，姿态收敛许多，眼睛里却还闪着光，“臣妾并不晓得这一处的，只是听玉儿这么一提，倒是省得了她为何把这个故事放在这么后头讲，想来那月老眷顾之地，是极为灵验的。”
　　赛娅的汉文还不十分灵光，周围又有窃笑之时，她还对忻嫔这叽里咕噜一大段文字转不过弯来。但见明瑜忽然红了脸，娇娇叫了忻嫔一声“娘娘”，想了一想，当即也就反应了过来。原来她阿姐也是会羞于在人前提起婚事的呀，当初在草原，她那么坚定地说出她喜欢尔泰之时，赛娅还以为她于感情之上也无比爽朗。这才是拥有爱人的感觉吗？
　　明瑜撒着娇，已将话题从她身上岔开。在座的妃嫔之中，确实有几位与她关系近如亲友，平常说笑无妨，如今在慈宁宫里头，怎么也要收敛七分。于是，她又说起那糕点：“我们在镇上所食，其实只有两种形状，一是荷叶，二是荷花。花叶的和合之意自不必说，这镇子独有之处，闻说是在那近郊荷塘，年年皆有不少并蒂莲开放。若新人在夏季举办婚事，便会焚香沐浴，在月老庙祝祷过后，去荷塘求一枝并蒂莲回来，以求夫妻同心，相携到老。其余时节，便用这蒸糕代替，取其好意。”
　　太后笑着点了头，用玉筷夹起其中一块莲花糕点来细看，又问：“你们当时所食就是如此模样？”
　　明瑜点头又摇头，笑着答道：“荷叶是相似的，花却不大相同。咱们宫里呈上来的，自然要比民间精细许多。一来这荷花的颜色调配，除了原本所用红曲粉，还额外加了花汁中和，令糕点多一股清香。二来这花的样式，是请内务府仿照着原本的小模具，新造了一批大的来。民间只有独朵的，往往是有情人相携去买，成对出售，但说白了，也是普通百姓要做糕点时，不好处理并蒂莲那枝条，只怕条条断了，寓意差了。咱们御膳房有总管庄师傅在，手艺上总可以尝试一番，便就新造了个并蒂莲的款，如今看来，结果是很不错的。”
　　太后随着明瑜的话细看，微微点头：“确实不错。”
　　明瑜便又道：“咱们的模具里，还有些小莲蓬、小莲藕，内务府细心，一并刻上了。庄师傅也觉着这些寓意好，所以新研究了配方，一同做出这一盘合荷蒸糕来。这其中的馅料，也比民间的枣泥要丰富许多，听说是新添了桂花、玫瑰等不同口味，只看老佛爷、皇后娘娘，还有各位娘娘与哪种味道最投缘了。”
　　“吃个糕点还要讲缘分？玉儿你倒是真把这月老镇搬到咱们皇宫来了。”太后听得高兴，示意众人动筷。明瑜也夹了个小莲蓬，眼睛却是偷瞧着太后，待见后者面上露出笑意，这才小小咬了一口。
　　赛娅已经期待起她的反应：“阿姐阿姐，我的是玫瑰，跟你以前给我的玫瑰香露一个味道，你这个是什么，也香么？”
　　“是莲蓉，”明瑜笑着，“莲蓬包莲子，庄师傅倒很有心思。”
　　她说着，正想喂赛娅一口，结果小妞儿往后一退，连连摆手：“莲子我知道，是早生贵子，这不适合我，该你吃该你吃！”
　　明瑜顿时卡在了原地，夹也不是，放也不是，红晕又慢慢染上脸颊。可赛娅的表情是如此诚挚，她的汉文又难得标准，明瑜想着这丫头背后下的功夫，最终只能把好妹妹这句祝福完整吃下，收入腹中。
　　这糕点好吃又好看，众人一致好评。太后凤颜大悦，当即就给了御膳房和内务府赏赐。明瑜微微一笑，待大家伙儿闲话过一阵，才又说起月老镇上的射箭招亲来。这一说，直到太后身体乏了，众人才跪安离开慈宁宫。
　　赛娅对她们的出行奇遇显是意犹未尽，几乎想要将明瑜再拐到她和亲王下榻的府邸再彻夜长谈。明瑜刮着她的鼻子，将御膳房送来的一食盒糕点交到了她随行仆从手中，哄着她道：“你先带这个故事回家去，等明儿我再给你讲其他的。这样一天一个故事，一天一样吃食，你和王爷、阿斯尔天天快活岂不更好？”
　　赛娅才不被她骗，远远望着那个同她父亲一道过来了的福尔泰，她贴近明瑜耳朵边，小声地质问：“你和他有约了是不是？怪道比武结束后你们还要说那么一会儿话。”
　　她身边，怎么越来越多醋坛子？明瑜无奈而笑：“明儿一早就找你去，好不好？至于你姐夫，我没办法了，这辈子栽他身上了，我总要陪陪他的，还请妹妹你谅解了。”
　　赛娅对着尔泰又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