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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定情   明瑜一 ...

  •   明瑜一去便是数日。
      宫里依旧风平浪静,可尔泰心头那点异样,却一日重过一日。
      这日下了学,他特意跑去上驷院寻找明义,开门见山地问他:“近日怎么不曾见到明瑜?”
      明义脸上闪过一丝奇怪:“玉儿没告诉你?她跟我九叔的部下去恒山了,说是跟着办点公务,沿途查看地貌风情,也去恒宗殿祈个福,再一两日应该也就回来了。”
      “原是如此。”这类出行,以往也曾有过,尔泰面上点头应了,心中还有疑惑。查看地貌风情何须如此隐秘?连一句辞别都没有。
      明义看他表情闷闷,伸过头来问:“你俩吵架了?就说别老去漱芳斋嘛,我们玉儿嘴上不说,心里醋劲大得很。五阿哥去,那叫兄妹之谊,你去,万一被误会有私,看你怎么办!”
      尔泰心里忐忑,朝明义拱了拱手,没再多说,转身回了府。他越走越快,几乎要运起轻功来。那夜在府中,那道酷似明瑜的小厮背影,骤然在他脑海里炸开。尔泰按捺不住心绪,想再问问父母。
      管家说,福伦夫妻都在书房。尔泰急急向内院而去,刚走近书房,尚未推门,便听见里面福晋带着担忧的声音低低响起:“也不知道明瑜格格到了哪里,一路可还平安……这么远的路,孤身一人,真要有个好歹,我们福家这辈子都良心难安。”
      福伦的声音压得极低,却也满是沉重:“事已至此,只能信她。但愿她能顺利见到老佛爷,平安归来。”
      “真假格格这般天大的事……她一个姑娘家,怎么就敢一力承担……”
      尔泰站在门外,如遭雷击。
      真假格格。
      明瑜。
      独自远行。
      冒险。
      所有的线索在一瞬间轰然串联。
      他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推开房门,声音因紧绷而发颤,却字字清晰:“阿玛,额娘——明瑜她知道小燕子和紫薇的事了,是不是!”
      福伦与福晋脸色骤变。
      福晋惊得立刻起身,冲过来死死捂住他的嘴,急得眼眶都红了:“你小声点!胡说什么!”
      尔泰一把拉下她的手,急得双目泛红,声音都在发抖:“她去哪里了?她去五台山了是不是?!你们让她一个人去闯那样的险地?!”
      福伦沉脸呵斥:“尔泰!放肆!此事事关重大,岂容你胡言乱语!”
      “重大?”尔泰猛地提高声音,一腔赤诚与惊怒尽数爆发,“是,事关重大!可是明瑜的命更重大!阿玛,额娘,你们不知道,她是为了我,为了我才会豁出性命去的!我要去找她!我不能让她有事!我绝不能让她有半分危险!”
      他话音未落,已然转身冲了出去。
      马嘶声起,尔泰翻身上马,不顾一切地朝着京城外疾驰而去,带着心头那股疯长的不安与思念,一路向五台山狂奔。
      福伦和福晋站在门口,望着空荡荡的院门,心瞬间就凉了,也彻底明白了。福晋先撑不住,眼圈一红,声音发颤:“老爷……尔泰他,他对明瑜格格……早就不是寻常的相熟了啊!”
      福伦脸色沉得可怕,双拳紧握,长叹一声:“我早看那孩子看明瑜的眼神不对,只是没想到……情深到这个地步。为了她,竟敢不顾身份、不顾大局、不顾全家安危,就这么冲出去!”
      福晋又怕又急:“那可是真假格格的滔天大罪!明瑜格格是拿命在保我们福家,尔泰这一闹,万一被人看见、被人抓住把柄……不但害了明瑜,害了我们两家,连老佛爷的布局,都要被他搅乱!”
      福伦闭了闭眼,再睁开,已然拿定主意:“不能等了。尔泰冲动,明瑜稳重,可情之一字,最能乱人心智。如今明瑜孤身涉险,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他看向福晋:“这件事,不能只靠两个孩子自己克制。我们做长辈的,必须出面,把这层窗户纸捅破,把路给他们铺稳。”
      福晋一怔:“老爷的意思是……”
      “去找傅恒。”福伦一字一句,沉声道:“现在就去。一来告知他尔泰失态之事,坦诚不瞒,免得日后被他先察觉,反倒生了嫌隙;二来承认尔泰对明瑜有情,我们福家认这份心意,绝无玩弄辜负之心;三与傅恒暗中约定,等此事彻底平息,真假格格尘埃落定,老佛爷、皇上都安稳了,便为尔泰与明瑜,正式请婚、定下名分。傅恒虽然只是明瑜的叔父,但是依照他们两家的亲厚关系,他对明瑜的婚事总能说得上话,而以我们两家的地位,去皇上面前求求情,也有机会。”
      福晋瞬间明白了,泪意化作安心:“老爷说得对!明瑜豁出性命护我们福家,我们福家,也绝不能让她白白付出。只要两家心里有数,提前约定,两个孩子才有盼头,才会懂得克制,不会在关键时刻乱了阵脚。”
      福伦点头,眼神坚定:“现在去找傅恒,不是请罪,不是攀附,是交心。我们把儿子的心意、全家的态度,全都摊在他面前。告诉他:福家不但要与富察家共担生死之险,还要结为儿女亲家,世世代代不离不弃。如此,傅恒才会真正放心,两家盟约,才会牢不可破。”
      书房内一片死寂。
      傅恒端坐在椅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神色沉冷,看不出喜怒。他抬眸,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射向福伦:“福伦兄,你我如今同坐一条船,身家性命全系于此。尔泰此刻动情,不是儿女情长,是拿身家性命开玩笑。明瑜刚从五台山归来,身边皆是老佛爷亲卫,一步踏错,便是满盘皆输。”
      福伦垂首:“我知道。所以我不敢隐瞒,第一时间前来告知,只求傅恒兄谅解,也求傅恒兄成全。”
      傅恒沉默许久,紧绷的脸色终于微微松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你以为,我当真看不出吗?”
      他语气缓了,却依旧沉重:“玉儿这孩子,素来冷静自持,万事分得清楚。可这一回,她甘愿孤身赴险、一力担罪,口口声声为皇家、为体面,我这个做叔父的,怎会不知,她一半是为了你家尔泰。”
      福伦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讶异。
      傅恒目光望向窗外,声音低沉而笃定:“你既坦诚,我也不绕弯子。这门亲事,我心里认了。但——绝不能现在声张。皇上不知,太后未归,真相未明,此时半分风声走漏,便是结党营私之嫌,对谁都没有好处。”
      他看向福伦,一字一句,斩钉截铁:“你回去管好尔泰,让他收敛心性,安分守己,不要再给明瑜添半分危险。等此事尘埃落定,老佛爷回宫主持公道,你我再找机会一同进宫,请旨赐婚。我要我的侄女,嫁得明明白白、风风光光、堂堂正正。”
      最后三个词一个比一个说得重,福伦听出这是傅恒的警告,他要福伦约束好尔泰的举止,不可意乱情迷,对他家明瑜做出苟且之事,更要他督促好尔泰,守好本分,积极进取。但无论如何,福伦心头的巨石已能落地,他对着傅恒重重一揖:“傅恒兄深明大义,福伦感激不尽!”
      “不必谢我。”傅恒微微抬手,语气沉定,“我不是在成全私情,是在成全两个忠心孩子,也是在成全我们两家同生共死的盟约。”
      城外,尔泰并不知道两家长辈的谈话,他一路纵马,不知奔出多少里路,前方官道上,不急不缓地行来几道身影。尔泰听见马蹄声,留了心,却未缓下速度。然而双方靠近时,他定睛一瞧,那为首的一人,一身素色简装,身姿清挺,不是明瑜又是谁!
      尔泰猛地勒马,几乎是跌撞着下马。
      明瑜乍一见到他,惊得心头一跳,随即迅速恢复镇定,目光不动声色扫过身后两名肃立不动的侍卫——那是老佛爷亲派、一路护送她回京的亲卫。
      两人目光在半空相撞,万千情绪汹涌,却只能压在心底。
      明瑜先一步开口,声音清淡有礼,恍若寻常偶遇:“二爷,这么匆忙,是要往哪里去?”
      尔泰望着她,眼底翻涌的惊痛、担忧、思念几乎要溢出来,却也看懂了她眼底的示意,硬生生压下所有情绪,哑声回道:“……访友。”
      “倒是巧。”明瑜微微颔首,语气自然,“我刚从恒山回来,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二爷。”
      “一路……可好?”尔泰不能忍住不问。
      明瑜微笑:“一路平安,风景也很好。”
      此后三言两语,无关痛痒,便算作道别。明瑜再上了马,二人擦肩而过的那一瞬,两人都未曾回头,可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当夜,明瑜暂居在路旁一处客栈,两名太后亲卫守在隔壁,寸步不离。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窗棂轻轻一动,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翻了进来。
      是尔泰。
      他一进屋,便牢牢定在原地,望着灯下的明瑜,胸腔剧烈起伏。多日悬心、担忧、思念、恐惧,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烛火被吹灭,二人只靠透过窗纸的月光互视着彼此。明瑜移步上前,尔泰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那般用力,却不敢出声,怕惊动隔壁侍卫,只将脸埋在她发间,压抑得浑身发颤。
      明瑜眼眶一热,泪水无声落下,用力地回抱着他。许久许久,尔泰才恋恋不舍地将她放开。二人眼中都含着泪,明瑜抬手,想去擦拭他的眼角,却被尔泰捉住,将手贴在他颊边。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他的眼神中发出这样的质问与控诉。
      明瑜的眼神里也有同样复杂的回应:“你又怎么敢?你又怎么敢……”
      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相思相望,无法相言。尔泰再也克制不住心中汹涌的情感,低头,用力吻住了明瑜的唇。
      她于他,几乎已是失而复得。尔泰多么害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他更怕今日过后,明瑜又会被迫离开他。他怎么能让她一个人走?怎么舍得?
      明瑜感受着尔泰的爱,也感受到他的不安,这是她首次从他身上获得如此真实、确切的情感表达,她无法不回应他的热烈,也无法不去抚慰他因她而剧烈跳动的心。
      尔泰尔泰尔泰,她在心里呼唤,那真实得不能更真实的亲吻,将他们压抑已久的深情,尽数倾泻。你不让我走,我就会一直留在你的身边。
      没有章法,全凭真心,一吻终了,两人额头相抵,大口轻喘,对望无言。所有的担忧、牵挂、默契、心意,全都在这一眼里。
      尔泰抬手,轻轻抚摸着明瑜的面颊,像对待稀世珍宝,又轻又柔,又不愿放手。明瑜泛起羞意,红着脸低头,尔泰却又俯身,温柔地吻在她的眼帘,吻去那一滴滚烫的泪。
      明瑜再也忍不住,伸手紧紧抱住他,将脸埋在他颈间,交颈相依。她眷恋,却也慌张,想留人,却又不得不赶他走。她微微抬头,气息轻浅,只敢贴着他耳畔,用几不可闻的气声叮嘱:“太后已经允了我们两家出手,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你别在这里久留……天亮后,去附近镇上转一圈,留下踪迹,当作真的是访友……别落人话柄,明白吗?”
      尔泰心口一紧,只重重颔首,将她抱得更紧。
      咫尺相思,不敢高声。
      可这一刻的拥抱与亲吻,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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