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还珠之春衫共马少年时》青棠棠棠

101、番外九 赛娅篇（八

　　有几个漂亮后辈哄着，老佛爷的确高兴。可也如明瑜所料，老人家事后还要唠叨几句，尤其她这位要嫁做人妇的，此刻全然占不到了年龄的便宜，首当其冲被好一通教育，差点连《女德》《女训》都要被重新提起。
　　“老佛爷，老佛爷，”明瑜乖乖认错，上前一步撒娇，“玉儿没能给姐姐妹妹们做好榜样，是玉儿的不是，老佛爷说的我都认。只是老佛爷可别冤了赛娅，我们这回来，其实是为了效仿赛娅刚学到的彩衣娱亲的典故，是想给老佛爷解个闷，献一献我们的孝心。”
　　“原是如此？”老佛爷眉梢挑起，神情却是松泛了许多。她虚空点点明瑜的鼻头，又看向几步外的赛娅，轻轻颔首：“我也听说了，赛娅的汉语长进很大，能将知行结合，这才是我们满蒙贵女的模样，很好，很好！”
　　连着两个“很好”，明瑜放了心，俏皮冲赛娅一笑，又回过来对太后道：“今日不过是闺阁之间的小玩闹，只求博老佛爷展颜一笑。若是闹得失了分寸，还望老佛爷多担待。”
　　太后闻言莞尔，挥了挥手：“罢了，你们有心，我这里也不必太拘着你们，只是往后有旁人在，可不许再如此了。”
　　“是。”明瑜娇笑着行礼。赛娅也跟着她阿姐动作，只是行的却是她们草原的礼节。
　　太后由是想起另一件事来，她看向晴儿：“晴儿，那日赛娅送了你一套蒙古传统的服饰，你不也准备了一套咱们的旗装要回礼吗？带赛娅去换上吧，我也正好瞧一瞧合不合身。”
　　换旗装的事，明瑜倒是给赛娅提过，只不过那会儿二人打算私下换着玩一玩，倒不想老佛爷今日会特别提出，赛娅敏锐地想到联姻之事，第一时间便看向了明瑜。明瑜微微冲她点头，却并未选择跟她一道离开：“有晴儿在，赛娅一定能被打扮得漂漂亮亮。说来我还没看过赛娅作咱们格格打扮的模样，老佛爷，就让我在这里等一个惊喜，行不行？”
　　“那自然好，”老佛爷笑着，看上去如祖母般慈祥，“总要有个人留下来陪我说说话的不是？”
　　晴儿和赛娅当即明了了太后的意思，在桂嬷嬷招呼来的奴婢的簇拥下，行礼躬身告退。
　　老佛爷满意地点了头，却又意有所指：“这些丫头，在你的提点下，到底是懂规矩了。”
　　这里不熟悉规矩的，只有赛娅一人。老佛爷所指，显而易见是紫薇和小燕子。明瑜着人换上热茶，亲手为太后奉上：“老佛爷宅心仁厚，受万民敬仰，我们有幸侍奉在侧，自是要尽心尽力。”
　　“哦？”老佛爷嘴角微挑，眼底未曾流出半分喜意，“尽的什么心，用的什么力？说实话，我有些看不懂。”
　　太后没有动作，明瑜也不敢收手，只好继续恭敬地端着茶杯，微笑道：“小辈们各有各的孝心，老佛爷要是欢喜，便是大家伙儿的造化了，若看着不高兴，打发去了也是。”
　　“是吗？”老佛爷冷笑，瞧了明瑜一眼，看得她背后发毛，这才终于接过瓷杯，开了尊口：“你这杯茶，我倒还是喜欢的。”
　　明瑜忙屈膝致谢。
　　“谢什么呢？”手被拉住，老佛爷从头打量起她。明瑜忐忑着，面上尽可能不显，末了，总算听得太后做下定论：“我瞧着，你是瘦了些，想来婚事将近，事务繁多，皇帝是不该再给你派差事的。”
　　明瑜垂首敛目，恭敬回道：“得太后娘娘心疼，玉儿不胜感激。”
　　太后由是点头：“那么你就安心留在家里，皇帝那边，我自去帮你说情。你和尔泰，是咱们开春第一件喜事，一定要办得漂漂亮亮。”
　　“是。”明瑜轻声应着，恰到好处流露几分娇羞。
　　老佛爷总喜欢小辈这样温婉可人，眼中流露出满意，语气也温和上了两分。她拉着明瑜坐至身侧，问起了婚事准备兼前头那些个仪轨上的情况。明瑜一一作答，到底不敢放松分毫。果不其然，在聊完纳吉礼上的一对大雁之后，太后就流出了一声夸赞：“择了尔泰，你的眼光确实不错。”
　　明瑜连忙低头：“玉儿和尔泰幸有皇上、老佛爷垂怜。”
　　老佛爷没松开她的手，明瑜不敢抬头看她神色，只听得她道：“你自己选的，到底比我们挑的都要适合。”
　　“是玉儿任性了。”心中尚未理清所有思绪，明瑜率先脱口。太后对她的反应显然满意，伸手抚过她鬓边碎发的同时，又摸了摸她的脸颊：“你自小在皇上和哀家的膝下长大，又有救驾之功，不过一桩婚事，哀家自然没有反对的理由。我这个做祖母的，总希望孙辈们能过得幸福、快乐。可是，玉儿，你是不一样的，你明白吗？”
　　“玉儿明白。”明瑜连忙跪地磕头。
　　她惶恐，太后认为她应当惶恐。
　　那严肃的声音从头顶飘来：“皇帝保了你，不管是为他，还是为大清，你都应该有尽忠之心，是也不是？”
　　明瑜重重叩首：“是，臣女初心从未更改。”
　　太后继续言道：“紫薇之事，我知晓你有为皇家的一份心思，可是这其中，事关尔泰多少，你我心知肚明。”
　　明瑜感觉到自己双手的颤抖，她趴伏于地，额前又是重重一磕，几近哀求：“老佛爷……”
　　老佛爷制止了她的话：“我今日不为追究此事。紫薇的回归，是必然的结果，你在其中，也不过加速了此事的促成。只是对于皇室而言，她始终是一个污点。皇帝要你跟尔泰开府，多少也有几分要将紫薇许给尔康的心思。倘若不是赛娅到来，福家也许就要双喜临门了。”
　　明瑜不敢答话，连呼吸都几近停止。
　　慈宁宫静了好一阵，太后释放完足够威压，又降下了她的恩典：“我不问你有关紫薇与尔康、永琪与小燕子之间的牵连不断，也不问你皇帝对你透露过些什么，玉儿，我只想听听你的判断，加上赛娅、晴儿，这六个人你认为应当如何安排？”
　　“玉儿不敢。”地面又发出沉闷一响，明瑜晓得今朝再难逃开。
　　太后只说了简单六字：“为臣、为女、为友。”
　　她在等她给出一个答案，她必须要到一个答案。是要满意，还是诚实？
　　明瑜纠结着，最终选择了后者。
　　“老佛爷，玉儿只能说自己所见，以所见来阐述所知。五阿哥小燕子、尔康紫薇，的确情投意合。皇上派我们陪同赛娅期间，五阿哥和尔康，仅是恪尽职守，对赛娅并无半分他想。尔康与晴儿，在出巡途中，也将旧日心结解了开。玉儿以为，赛娅的婚事关乎满蒙之交，亲王又是极其疼爱女儿的一人，倘若不能为赛娅寻得真心相待的额驸，只怕要造就怨偶，故请太后三思。至于晴儿，玉儿觉得她值得拥有更好的夫婿，娥皇女英固然是佳话，可扪心而问，哪个女人不想要拥有一个对自己一心一意的丈夫呢？”
　　如此冒险近乎冒犯的话语，并没有激起太后任何情绪。她几乎没有停顿，在明瑜停下的那一刻，就命令她继续。
　　明瑜知晓她要听什么：“至于五阿哥和小燕子，按着往常惯例，就是身份未明一节，便于婚事有碍。且皇子福晋，向来要端庄贤淑，大方得体。而紫薇同尔康，身份是衬得上的，但尔康已有薄情之例，实非我眼中良配。”
　　太后冷笑一声，明瑜将头垂得更低。地砖冰冷的温度透过额头，传递到了她全身，明瑜摸不透太后还要问些什么。她心中百转千回，想着无论如何得保住尔泰这条命，夫妻一体，她眼下才真切感受到这四字究竟重量几何。
　　“倘若我把小燕子和紫薇嫁去蒙古呢？”太后冰冷的话语终于传来。
　　明瑜喉头滚动，克制了哭腔：“民间格格，无规无矩，不怕结姻，只怕成仇。”
　　……
　　“好，起来吧。”
　　明瑜恍惚，谢了恩。
　　阿姐有多会演戏，赛娅在草原有所了解，在京城彻底开了眼。然而像今日这般强颜欢笑的模样，她还是头一回见。太后一脸慈祥地同她们谈天说话，还赐了许多金银首饰、绫罗绸缎，可她心里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她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公主了，阿姐留下和太后独处的那段时间，必然发生了一些重大的事。
　　赛娅想问，但坐马车回程的一路上，她一个问题都没问出口。
　　“阿姐，你不要害怕。”马车反常地先送了明瑜回家，明瑜听到外头管家的声音，才反应过来赛娅的安排。她喜欢赛娅待她的爽朗与温柔，在这一刻尤甚。明瑜禁不住拥抱了赛娅，带着微微的鼻音，抚着她的背：“事情确实有点难办了，不过赛娅，你放心，有你阿爹在，我也会保护你的。”
　　赛娅永远相信她阿姐。
　　可是，她阿姐总需要帮助的。
　　她们都不会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