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特训的裂痕 江砚的指尖 ...

  •   江砚的指尖划过我后背时,校服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抖什么?”他呼吸烫在我耳后,“竞赛题可比这难多了。”
      ——可没有一道数学题,会像他此刻的眼神那样,让我连笔都握不稳。

      数学竞赛的集训安排在每周二、四放学后的数学教研室。当林知雀抱着笔记本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时,里面已经坐了五六个人。江砚单独坐在窗边,指尖转着一支铅笔,阳光在他手背上投下跳跃的光斑。
      “哟,我们的‘特殊名额’来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是隔壁班的陈浩,上次年级数学排名第四,因为林知雀的入选而被挤掉了名额。
      林知雀握紧笔记本边缘,指节泛白。
      “她最后一题的辅助线思路,比你的解法简洁三步。”江砚头也不抬,铅笔仍在指尖旋转,“不服气的话,现在可以比一道数论。”
      教研室瞬间安静。陈浩张了张嘴,最终没接话,愤愤地转过身去。
      “坐。”江砚用铅笔点了点自己旁边的空位。

      林知雀犹豫一瞬,还是走过去坐下。教研室里弥漫着粉笔灰和旧书本的气味,黑板上还留着上午课程的板书残迹。
      负责集训的李老师很快走进来,发下一套试题:“两小时,现在开始。”

      题目很难,林知雀很快陷入一道复杂的几何证明。她正咬着笔帽苦思,突然感觉椅子轻微一动——江砚的膝盖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隔着两层校服布料,那触碰却异常清晰。

      她下意识缩腿,江砚却仿佛毫无察觉,反而倾身过来,手指点在她卷面上一处:“这里,做一条垂线。”

      他的校服袖子擦过她的手臂,带着淡淡的洗衣粉清香和少年体温。林知雀僵着身子,试图避开这过于亲密的距离,江砚却突然伸手按住她正往旁边躲的肩膀。

      “别动。”他声音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看题。”
      那只手稳稳按在她肩头,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烫得她心慌意乱。他快速在草稿纸上画出一条辅助线,整个身体几乎从后方环住她。林知雀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剧烈得快要撞出胸腔。
      “懂了?”江砚松开手,坐回原位,神情自然得像刚才只是拂开一片落叶。

      林知雀胡乱点头,根本不敢看他。

      接下来的集训,这种“意外”触碰变得越来越频繁。江砚讲解时总会“不经意”碰到她的手,传递文具时指尖相触会长得超出必要,有时她低头验算,一抬头就会撞进他过于专注的目光里。那目光不再是最初的戏谑或嘲讽,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像暗流涌动的水潭。

      更让她不安的是苏晓雅和李姗的态度。每次集训结束,她们总会“恰好”出现在教研室门口,然后“顺路”和江砚一起回家。而江砚从不拒绝,只会回头淡淡看她一眼:“还不走?”
      那种眼神,像在期待什么,又像在试探什么。
      周四傍晚,暴雨突至。集训结束时,雨势正猛,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没带伞的同学挤在走廊里议论怎么回家。
      “江砚,你带伞了吗?我们一起撑吧?”苏晓雅举起一把精致的蕾丝边雨伞,期待地看着江砚。
      江砚没回答,目光扫过站在角落的林知雀。她正望着瓢泼大雨发愁,纤细的指尖无意识卷着书包带子。
      “我送她。”江砚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遭的嘈杂瞬间安静。他指了指林知雀,“她家最远。”
      苏晓雅的笑容僵在脸上:“可是……”
      江砚已经脱下校服外套,单手撑开挡在头顶,另一只手抓住林知雀的手腕:“发什么呆?走了。”
      不等她反应,他已经拉着她冲进雨幕。
      夏日的雨又急又猛,砸在头顶的校服上噼啪作响。江砚的手臂环过她肩头,将她牢牢护在怀中一方狭小天地里。他的体温和气息严密包裹着她,林知雀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和心跳。
      “江砚!”她试图挣脱,“我自己能走……”
      “闭嘴。”他手臂收紧,将她更牢固定在自己身侧,“你想淋湿感冒,耽误集训?”
      雨水顺着他黑发滑落,流过棱角分明的下颌,滴在她额头上,冰凉,却让她脸颊发烫。她想反驳,却在他低头看来的瞬间失语——雨幕中,那双总是盛着桀骜或戏谑的眼睛,此刻只有她的倒影。
      到林知雀家楼下时,两人都已湿透。江砚的校服外套基本护住了她,他自己的白T恤却紧贴身体,勾勒出少年劲瘦的腰线和隐约的腹肌轮廓。
      “谢谢……”林知雀低头盯着自己滴水的鞋尖,“你要不要上去擦一下?我爸妈还没下班……”
      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邀请男生回家?她疯了么?
      江砚愣了一下,随即勾起嘴角:“怎么,想请我上楼?”
      那熟悉的戏谑语气让她松了口气,又莫名失落。“爱来不来。”她转身就要跑进楼道。
      “林知雀。”他叫住她。
      她回头。雨幕中,少年站在老旧居民楼斑驳的墙根下,像一幅被水浸染的画。他的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只是挥了挥手:“明天别迟到。”
      那一刻,林知雀清楚地感知到,她和江砚之间,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不再是单纯的讨厌或对抗,而是一种更危险、更令人心慌的纠缠。
      周末的集训临时改到学校图书馆的小阅览室。只有他们两个人——李老师有事请假,让他们自行刷题。
      安静的空间里只有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林知雀专注攻克一道函数题,突然感觉后颈一凉——江砚的手指轻轻拂过她颈侧,撩开了一缕垂落的头发。
      她猛地一颤,铅笔在卷面上划出长长一道痕。
      “有虫子。”江砚语气平淡,指尖却仍停留在她颈侧皮肤上,若有似无地摩挲了一下。
      那触感像电流窜过脊椎。林知雀瞬间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声响:“我、我去趟洗手间!”
      她在洗手台前用冷水反复拍打脸颊,试图压下脸上的红晕和失控的心跳。镜中的自己,眼睛亮得异常,唇色鲜红,完全是一副……
      她不敢深想。
      回到阅览室时,江砚正站在窗边打电话。背对着她,声音压得很低。
      “……不用等我了,你们先回去。”
      停顿。
      “她怎么样,关我什么事?”
      语气里的不耐烦显而易见。林知雀脚步顿住,直觉告诉她不该偷听,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
      “妈,我说了,我的事我自己处理……她要是再去找你,你直接让她走。”
      电话那头似乎又说了什么,江砚的声音陡然冷下来:“我凭什么要见她?就因为她觉得……”
      他突然收声,像意识到什么,猛地回头。视线撞上的瞬间,林知雀看到他眼底未来得及收敛的阴郁和烦躁。
      “挂了。”他迅速对电话那头说了一句,按下挂断。
      阅览室里陷入诡异的寂静。窗外蝉鸣聒噪,却更衬得室内落针可闻。
      “题做完了?”江砚先开口,语气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的失控只是她的错觉。
      林知雀摇头,坐回座位,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那个“她”是谁?为什么江砚的语气会那么……厌恶又疲惫?
      “江砚,”她忍不住开口,“你刚才……”
      “不该问的别问。”他打断她,笔尖重重划过纸面,留下深深的墨痕。侧脸线条绷得像拉满的弓。
      林知雀抿紧嘴唇,心底莫名涌上一股委屈。她低下头,用力盯着卷面上密密麻麻的符号,视线却开始模糊。
      凭什么?凭什么他心情不好就要冲她发脾气?凭什么他总是一副若即若离的样子,时而靠近,时而又把她推得远远的?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指尖捏着一颗橙子味的水果糖,轻轻放在她摊开的卷面上。和林知雀第一次去图书馆补习时,他给她的那颗一模一样。
      “哭什么。”江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做题。”
      林知雀没抬头,也没碰那颗糖。委屈像气泡一样往上涌,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突然,她的椅子被一股力道猛地转向一侧。江砚俯身双手撑在她椅子扶手上,将她完全禁锢在他和书桌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林知雀,看着我。”他命令道,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怪的沙哑。
      她倔强地偏过头,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掉下来,砸在校服裤子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江砚沉默地看着她,许久,突然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深又长,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重和……无奈?
      “我没有冲你发脾气。”他抬手,拇指有些粗鲁地擦过她湿漉漉的脸颊,力道不轻,蹭得皮肤微微发痛,“只是……有些事很烦。”
      他的指腹有薄茧,触感粗糙,动作也称不上温柔,却让林知雀的眼泪流得更凶。她说不清为什么,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别哭了。”江砚似乎有些无措,眉头紧锁,像面对一道超纲的难题,“再哭……竞赛我可不管你了。”
      这蹩脚的威胁毫无威慑力,反而透出一种笨拙的安抚意味。林知雀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瞪着他。
      看着她红红的眼圈和鼻尖,江砚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撑在扶手的手臂肌肉绷紧,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唇瓣上,眼神暗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阅览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蝉鸣、书页的味道、甚至时间本身,都停滞不前。林知雀能感觉到他越来越近的呼吸,温热地拂过她的额头。
      她应该推开他的。就像之前无数次那样,骂他,打他,让他滚远点。
      可是身体像被施了定身咒,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一声声,敲打着耳膜。
      就在他的唇几乎要碰到她额发的瞬间——
      “砰!”阅览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江砚!我就知道你在这……”苏晓雅清脆的声音像一把利刃,劈开了室内黏稠暧昧的空气。她站在门口,脸上甜美的笑容在看到里面情景时瞬间冻结。
      林知雀猛地惊醒,一把推开近在咫尺的江砚,慌乱地站起身,椅子因为她过猛的动作而向后倒去,发出巨大的声响。
      江砚被她推得后退半步,脸上瞬间覆上一层寒冰。他看向门口的苏晓雅,眼神冷得能冻伤人:“谁让你来的?”

      苏晓雅的目光像刀子一样从林知雀凌乱的头发、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角扫过,最后定格在江砚身上,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李老师让我来看看你们练得怎么样……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最后几个字,她咬得极重,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怒火。

      林知雀脸颊滚烫,无地自容。她弯腰扶起椅子,低头收拾书包,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先回去了。”

      她不敢看江砚,也不敢看苏晓雅,像逃一样冲出阅览室,冲进傍晚昏暗的走廊。身后似乎传来江砚压抑着怒气的声音,以及苏晓雅不依不饶的质问,但她什么都听不清了。

      只有颈侧刚才被他指尖碰过的地方,还有手腕上被他握过的触感,依旧清晰地燃烧着,提醒着她方才那一刻,距离失控有多近。

      奔跑中,那颗被他放在卷面上的橙子味水果糖从口袋滑落,掉在楼梯转角,被她一脚踩碎。黏腻的糖渍沾在鞋底,像她此刻理不清、斩不断的心事。

      晚风带着未散的暑气吹拂在身上,她却觉得一阵阵发冷。她和他之间,那层薄薄的、名为“敌对”的窗户纸,在今天,好像被捅破了。而裂缝之后显露的,是更深、更汹涌的,她尚未准备好面对的暗流。

      竞赛的压力、苏晓雅的敌意、江砚反复无常的态度,还有她自己越来越失控的心跳……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
      林知雀抬起头,望着城市边缘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际线,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
      接下来,她该怎么办?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