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晴天》晰回

5、第 5 章 “你养小鬼

　　夜乌溪目光落向裴叙，一眼就看到了他半开的领口，和露出的一小截锁骨。
　　“你不冷吗？为什么不把衣领扣好。”夜乌溪眼神有些疑惑。

　　裴叙在听到这话时，脸色微微一僵，很便恢复正常。
　　他眯起眼，浅笑道：“现在是夏天。”

　　“可是外面在下雨啊。”夜乌溪还是不解。
　　裴叙神色没有变化，可望着夜乌溪的眼睛里的笑意却深了几分。
　　“不冷，冷的话有被子。”
　　他轻轻拍了拍盖在身上的被子。
　　“哦哦。”夜乌溪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夜乌溪看了看窗外，却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看到一片黑。他抖了抖肩膀，立马扭过头望向裴叙。
　　“你睡吧，我去外面。”
　　裴叙没有回话。

　　夜乌溪说着就要往外飘，可在他刚走到门口的那一刻，灯突然灭了。
　　整个房间一片漆黑，他连裴叙的呼吸声也听不到了。夜乌溪控制不住的发抖，风声似乎在变大，像是野兽在嚎叫。
　　他只觉得眼前是无尽头的黑暗，黑压压的漩涡快要把他淹没。发白的指尖死死攥紧衣角，就当夜乌溪觉得他快要溺亡时，眼前终于出现了一道刺眼的光芒。

　　灯亮了。
　　黑暗和光明其实只有两秒之差。

　　裴叙不是故意关灯的，看着夜乌溪快要离开房间的背影，他太想挽留了。刚伸出手，结果用力过猛一掌拍向了墙壁上的开门。
　　因为这个无意之举，阴差阳错之下，他发现了夜乌溪藏在心里最恐怕的事情。
　　他怕黑。

　　裴叙望着缩在床边，将自己蜷成一团的夜乌溪。眼帘半垂，长长的睫毛盖住了他陷入自责的眼睛。
　　在灯亮的那一瞬，夜乌溪飞一样飘到了床边。而裴叙在他的眼中看到了痛苦和绝望。
　　犹如濒死的小兽，发出无助的，细细的哀嚎。

　　裴叙伸出手想去触碰身边浑身颤抖的小人，可手刚到半空中却停了下来。过了几秒，他又将手放了下去。
　　“抱歉，我不知道你怕黑。”

　　眼前人久久没有回音。裴叙靠在床上，就这么静静望着他，也不说话。
　　时间缓缓流逝，过了很久他才听到了夜乌溪的回话。
　　“没关系，你不知道我不怪你。”
　　声音很轻却很沉，带着细细的哭腔，从夜乌溪埋住脑袋的双臂间传出。

　　又过了很久，夜乌溪终于动了。他抬起头望着裴叙，努力压下心底残留的惊恐，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
　　可他望着裴叙的目光却格外认真，又一次道：“裴叙，我不怪你。这不关你的事，你不用自责。”

　　裴叙看着还挂在夜乌溪红红的眼眶，和残留的泪花，还有湿润的睫毛。他的瞳孔轻轻颤抖，薄唇轻启。
　　“夜乌溪，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小，就好像一个小石子掉入深海，连一片涟漪都未起。
　　涟漪没有在深海荡起，它在小晴天降落。
　　自从夜乌溪变成鬼魂，他的视力耳力都异于常人。房间里除了耳边裴叙浅浅的带着些许急促的呼吸声，剩下的就是那颗小石子的回音。

　　“裴叙，天黑了。睡觉吧。”

　　夜乌溪说完就将头枕在手臂上，轻轻闭上了眼睛。裴叙盯着旁边的人看了许久，久到眼眶传来涩感，伴随着阵阵刺痛。
　　裴叙没有在意，他挪动身体，伸出手拽了拽被子给夜乌溪盖上。轻薄的被子从他的身上下落，又露出了他蜷缩的身体。
　　裴叙像是没有看到，又拽起另一头的被子，盖在了自己身上。他朝夜乌溪的身体靠靠了，轻轻合上眼眸，一滴眼泪从他眼角落下。

　　在裴叙闭上眼睛的那一瞬，夜乌溪睁开了眼睛。在看到他眼角的泪花时，夜乌溪轻叹一声，伸出手想抹掉那颗晶莹剔透的泪珠。
　　可手却从裴叙的眼睛穿过。
　　他碰不到裴叙。
　　他们之间隔的是生死。这是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谁都改变不了。

　　灯光落在裴叙的脸上。这时，夜乌溪发现他眼角的泪花似乎越来越重。
　　夜乌溪目光一直盯着那道泪花，从未移开。
　　房中的灯，一直从黑夜亮到黎明。

　　裴叙睁开眼的那一刻，一眼就望到了站在窗前的夜乌溪。

　　夜乌溪眉眼弯弯：“早上好啊，裴叙。”
　　裴叙也笑着点头：“早上好，夜乌溪。”
　　他们都默契的没有开口问昨夜发生的事情，就好像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外面传来管家的声音。

　　“少爷，早餐做好了。需要我端上来还是您下楼吃。”
　　裴叙回道：“我下去吃。”
　　“少爷，知道了。”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裴叙下床去洗漱。等他收拾好刚打开浴室门就看到了站在他面前的夜乌溪。
　　夜乌溪亮着眼睛，“不是要吃饭吗？”
　　裴叙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嗯。”

　　裴叙越过他的身体朝门口走去。夜乌溪紧紧跟着他走过长长的走廊，从二楼下去走到餐桌旁。
　　夜乌溪看着裴叙拉开他跟前的椅子，就想着越过他飘向另一头。结果他还没来得及动，就看到裴叙比他先一步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夜乌溪见状只好坐到他眼前的椅子上，正好和裴叙面对面。

　　裴叙吃的不多。一个三明治和一杯牛奶是他十几年从未改变过的早餐。

　　“你吃什么。”裴叙拿起叉子又放下。他抬头朝坐在对面的人问道。
　　夜乌溪愣了一瞬，随后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裴叙。
　　“我是鬼啊。鬼当然是吃鬼魂啊，不然我会饿死的。”

　　夜乌溪在说到最后一句话时，望着裴叙的目光格外肯定。他一脸认真似乎真的认为他不吃鬼魂就会饿死。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吃什么，这么长时间他好像从未感觉过饿。刚刚在发愣的那一秒里，他脑海里突然冒出来这个，自然而然就说了出来。

　　裴叙似乎被他可爱到了，眉眼轻弯，半开玩笑说：“那我要不要养几只？”
　　在他刚说完这话时，裴叙发现坐在对面的人，脸色渐渐沉了下去，望向他的目光也带着一丝不悦。

　　“你养小鬼干什么，你有我一个还不够吗？”夜乌溪嘟着唇，语气有些不善。
　　裴叙似乎是打定要逗他，又笑着说：“你不是要吃小鬼才不会饿死吗？那我不得养几只，以备不时之需。”

　　“那我也可以不吃。”夜乌溪双手抱臂，靠在椅子上，望着裴叙，眸光微闪。
　　“那可不行，我怎么能让你饿死呢？”裴叙说着就底下头拿起手机，就要给人发消息。“让我去网上问问该怎么养小鬼。”

　　夜乌溪见状一下子就急了，连忙制止裴叙的行为，“你不许养。我不吃小鬼，你也不许养小鬼。”
　　裴叙在听到这话瞬间放下手机。微微挑眉：“放心，我不养小鬼。养你一个就够了，别的太吵，不太行。”

　　“裴叙，你真讨厌。”夜乌溪明明在生气，可从他嘴里出来的声音有些软，在裴叙听起来倒像是在撒娇。
　　夜乌溪从椅子上站起来，狠狠瞪了他一眼。之后转身朝二楼最里面飘去，没回过一次头。

　　裴叙盯着夜乌溪飞一般离开的背影，眼中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记性不太好，脾气倒是越来越大了。这样挺的好。”

　　今天，裴叙又发现了夜乌溪一个小秘密。
　　夜乌溪开心的时候是用腿走路。不开心就是直接飘走。
　　就比如刚刚，他就是直接从一楼飘到了二楼，连楼梯碰都没有碰到。

　　裴叙快速吃完早餐，朝楼梯口走去。在路过一个小房间时，他的脚步停顿了一秒，眼睛里没有半分情绪。
　　双手攥紧又松开。他没在停留，继续朝二楼房间走去。可急促带着些许慌张的脚步声，却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裴叙打开房门，里面空荡荡的。望着苍白的墙壁和灰色的大床，此刻的他，终于感觉到了一丝压抑。
　　他站在门口朝窗外望了一眼，冰冷的情绪被冲散，一抹强硬的灰白闯进他的眼睛。裴叙没有在停留，他大步走向窗边，敲了敲窗子。

　　昨夜下雨关上了窗户，今早还未打开。裴叙伸手打开窗户，一股带着雨后清新的气息，混着泥土的芬芳，直直冲进他的鼻孔。
　　裴叙斜靠在窗边，望着藏在窗外，露出半截胳膊的夜乌溪。
　　“站在外面干什么，天气那么热。”

　　话音刚落，他的瞳孔中就映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夜乌溪缓缓从窗外探出了额头。瞪大眼睛，眼睛里全是意外。
　　他不可置信地问道：“裴叙，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这是秘密。不过只要你进来，我就告诉你。”裴叙垂眸浅笑。

　　夜乌溪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飘了进来。他落在了裴叙身侧，坐在窗台上，一脸期待地望着他。
　　裴叙伸出手，在距离夜乌溪额头几寸时停了下来。然后在他满含期待的眼神下，隔着空气轻轻敲了他脑壳几下。
　　“笨蛋啊，下次藏好点，别在露出胳膊了。”

　　说完这话裴叙就朝床边走去，眼神没有丝毫变化，可唇角扬起的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在意识到他居然被裴叙耍了后，夜乌溪的脸瞬间垮了下去。他扭过头望着裴叙生气道：“裴叙，我讨厌你。”
　　可回应他的，却是房间中传来裴叙带着笑意的回声。
　　“别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