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此刻，就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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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叙按下电梯之后就停下脚步朝身后望去。
电梯门打开，看着夜乌溪进去之后，他才抬脚跟了上去。
红色的数字疯狂闪烁，从8楼一直到1楼。短短几秒中，两人就来到了最底层。
医院里开着空调，裴叙感受不到空气的燥热。直到踏出医院的第一秒，阳光照在他的脸上，热的发烫。这时，他才意识到，原来已经是夏天了。
时间过的真快。
这家医院是裴家投资的，建立在京氏中心地段，来来往往的车将门口堵的水泄不通。
裴叙刚出楼，一眼就望见了自家的车——一辆低调的黑色奔驰。
就停在他左手边的树荫下。而司机在看到他的那一瞬，早已下车候到了车门外。
在京市这个繁华的城市，一辆奔驰确实算不上多么起眼。
裴叙侧头望着一脸新奇的夜乌溪，小声道：“跟紧我。”
夜乌溪好不容易出医院，正满眼好奇打望着四周。他刚到京市就出现在了这家医院，这还是他第一次正式出现在京市。
裴叙的声音其实很小，可夜乌溪却听的很清楚。
他收回了望向四周的目光，又重新落在裴叙身上。跟在他的身后，一路朝树荫下的车飘去。
裴叙朝司机挥了挥手，示意他先回到车上，不用替他开车门。
作为一个标准的司机，就应该多干事，少说话。所以在接受到裴叙的示意后，他二话没说从车头绕过去回到了驾驶位。
还非常贴心的降下了挡板。
裴叙打开车门，却没有上去。他侧过头朝身后的人仰头，示意他先上去。而夜乌溪也二话没说直接飘了进去。
看到夜乌溪上车，裴叙这才弯腰坐了进去。关好车门，敲了敲挡板。
车缓缓启动，朝郊区别墅行驶。
车内早早就打开了空调，从外面带进来的燥意，很快在冷风的席卷下逐渐消失。丝丝凉意渗进裴叙的骨髓。
有点冷。
裴叙盯着窗外，看着熟悉却又陌生的路线，莫名的觉得惶恐。
他从十二岁开始就没有去过郊区别墅了。
确切的说，是从母亲自杀的那天起，他就没有踏足过，那个被他视为禁区的别墅。那个让他只有永远的痛苦的灾难地。
是痛苦吗？裴叙自己也没有想明白。
有母亲在的别墅是花园，而没有母亲的别墅是一座坟地。
可十二岁之前，母亲带给他的和坟地没有什么区别。但是裴叙就是很开心，就算是坟墓他也认了。
因为母亲生病了，所以她做过的任何事情，裴叙都会选择原谅她。
如果，死亡是母亲选择的新生，那他只会祝福她获得永生。
裴叙不是一次觉得，如果将他身上发生的事情，用童话故事来讲，那一定是一个非常非常狗血又黑暗的剧情。
公主被恶龙囚禁在高山别墅，恶龙不喜欢除了公主以外的任何人。
而很不幸，裴叙就是恶龙强迫公主生下的小王子。但他这个王子当的实在是太憋屈了，爹不爱，娘时好时坏。
现在好了，公主被恶龙逼死，鲜血蔓延八百里，血色漂浮于玫瑰花园。恶龙将对公主的思念强行加到了小王子身上。
又因为他扭曲的性格，终于在强权压迫下，成功将裴叙逼成抑郁症。
可他却丝毫不知悔改。
现在又强迫小可怜前往郊区别墅。
裴叙知道这是对他的惩罚，是他父亲对于他跳楼的惩罚。
裴之亭不喜欢除了许璇之外的任何人，就算裴叙是留给他的遗物，他也不喜欢。
窗外的风景从喧嚣的城市一路走向清冷的大山。公路两侧葱绿色的大树排列有序地高高挺起，阳光树荫从斜照，落在车顶留下斑斑点点。
裴叙从上车开始就一直盯着窗外，眼睛没有移开半分，目光落向远处不知在想什么。直到眼眶传来刺痛的酸涩感，他这才回过神。
压下眼中翻涌的情绪，将暴雨藏进心里。可他刚扭过头就看到一双清澈的眼睛。好像暴雨过后的晴天，将他的掩埋的一切全都看穿。
夜乌溪微微歪头，双膝盘起，撑着下巴，就这么望着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也不知道看了裴叙多久。
裴叙只觉得此刻，天旋地转。
“你在看什么。”
“看你啊。”
裴叙笑了。他朝里侧移了移，胳膊在距离夜乌溪还有几寸时停了下来。
“看我干什么。我以为你在看风景。”
“没有。我在看你什么时候可以变成晴天。”
浅浅的呼吸打在夜乌溪的脸上，吹起额间的碎发。他被裴叙盯得有些不自在，自然也忽略掉了脸颊上传来的痒意和热气。
车子没有任何预兆突然来了一个急刹。裴叙被打了个猝不及防，身体猛的朝前扑去。他眼疾手快撑起了手臂，将身体稳住。
本来夜乌溪就离他不远，经过这个插曲，他们现在的距离，是负数。撑起的双手将夜乌溪拥入怀中，而自己的身体从眼前人的身上穿过。
唇间凉意浸染。
此刻，就算是明月松雪也不及眼前清风。
“抱歉少爷，刚刚路上突然窜出来一只野兔。让您受惊了。”
裴叙保持着这个姿势久久未动。在听到司机的解释，他微微摇头表示没事。
挡板上升又下降。
这个姿势让他看不清夜乌溪的眼睛，所以他又换了一个姿势。裴叙原路返回。
而唇间又一次被凉意侵染。他在经过这里时身体不经意停顿了一秒，之后就很快坐回了原位。
看似不经意，实则处处都是经意。
裴叙侧头看向还一脸懵的夜乌溪，唇角挂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时间过的很快，车子在别墅大门停下。裴叙走了下去，而夜乌溪直接从车顶飘了出来。
裴叙在看到这个场景，不禁失笑。随手关上车门朝司机走去。
“陈叔，今天几号了。”
陈珲低头回答：“5月15。”
裴叙望着眼前的别墅，只觉得恍如隔世。他低声喃喃道。
“原来已经15号了吗？”
过了半响，裴叙才回过神。
他侧头又问道：“父亲还有什么事情交代吗？”
陈珲深呼一口气，“裴董说，让你在这里待两天，下周在送少年去学校。”
裴叙点点头：“嗯，知道了。”
之后他没有再去看陈珲一眼。眼前的别墅寂静空荡，正中心的喷泉都不知什么时候坏了，水眼干涩，碎花飘满池中，只有一座雕像孤零零立在中央。
看起来十分孤单。
身后的车早已经开走，只留下裴叙一人待在原地。别墅外有一颗开的茂盛的樱花树，在毒辣的阳光照射下，也显得有些焉了。
热风从树梢吹过，卷起片片花瓣，纷纷扬扬朝裴叙落去。
这颗樱花树是许璇种的。
“我们不进去吗？”
夜乌溪飘到他的身前，伸出手在裴叙的眼前晃了晃。
裴叙看着眼前被樱花穿过的身影，浅浅一笑：“进去。”
明明天气很热，可他却在这夏天里感受不到丝毫的燥热。
别墅空无一人，除了管家和打扫卫生的人之外，就没有其他人了。
自从许璇自杀，这里就空了。裴叙视这里为梦魇，不肯踏进一步。
而裴之亭视这里为浑水猛兽。他害怕，也不肯踏进一步。
管家早就接到裴之亭的电话，早早候到了门外。在看到裴叙的那一刻，脸上露出欣喜的神情，快步走了过来，将裴叙迎了进去。
曾玮的目光落在了裴叙的身上，在看清他身上穿的衣服时，瞳孔微缩。下一秒眼眶竟有些湿润。
裴叙丝毫也意识到了，他朝管家摇头轻笑道：“曾叔叔，出了点小意外，不是什么大事。”
曾玮一个年迈老人，此刻的他强忍着眼泪，声音有些哽咽道：“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快到晚上了，少爷是不是还没有吃晚饭，要吃什么我现在就去让人做。”
裴叙摇头拒绝：“已经吃过了。”
“那我就先回房间了，曾叔不用管我。”
裴叙说完就朝楼梯走去，没有丝毫停顿直接上楼，朝二楼最里面那间房走去。夜乌溪紧紧跟在他的身后，望着他身影的目光略带沉思。
房间没有丝毫变化，还和他走之前一模一样。一张大床，一个衣柜，还有一个床头柜，若大的房间就放了三个家具。
显得空荡荡。整个房间的布局是暗色的，灰色的窗帘，灰色的床单，还有白的发亮的墙壁。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颜色。
夜乌溪一进到房中就感觉莫名的不适。这个房间让他觉得很压抑，也很难受。他微微皱起眉，明亮的瞳孔在这一刻也黯淡几分。
可反观裴叙却没有半分不适，似乎对这个场景早已习惯。
裴叙自从进入房间的那一刻，眼睛里就没有丝毫情绪，宛如一潭死水，没有一点涟漪起伏。
他眼神麻木，面无表情地走到衣柜旁，拿出了几件衣服。
裴叙此刻的心里，只想着快点把身上这个病服换下来。
抬手解开第一颗扣子，他在想解第二颗纽扣时，身体突然传来夜乌溪的惊呼声。
“裴叙，我还在这里呢？”
按在扣子上的手突然顿住。
麻木的瞳孔微微缩起，一粒小石子掉入了死水一般的汪洋里，将他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裴叙机械般的扭过身，在看清夜乌溪的身影，暴雨毫无征兆地在他心里疯狂下落。
晴天暴雨也别有一番风味。
雨水的涟漪在汪洋肆意奔流，阳光穿透层层乌云，从小晴天下落，降临在暴风雨正中心。
裴叙盯着眼前的人，看着他望向自己微怒的目光，似乎觉得一切都在变好。
他好像终于活了过来。
“是啊，你还在这里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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