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晴天》晰回

1、第 1 章 捡到一只小

　　“你是谁？”
　　“你能看见我？”

　　夜乌溪望着靠在病床上面色苍白的人，目光有些疑惑，他微微歪头，小声询问道。

　　裴叙靠在病床上，冰冷刺骨的栏杆硌得他后背发疼，可此刻的他却顾不上这个，因为就在刚刚，他在他的病房角落里，发现一个小鬼魂。

　　至于为什么能让裴叙确定是鬼魂而不是人，那不是废话吗？
　　这脚离地面都有半米高了，不是飘的难不成还是挂起来的啊，最重要的一点是，他的身体是透明的。

　　空荡寂静的病房里，没有一丝声音。裴叙不说话，夜乌溪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一直看着他。

　　裴叙埋在被子里的手微微蜷缩，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小鬼魂，可惜身体是透明的，实在看不出来什么。
　　从裴叙这个角度望过去，只能看到夜乌溪那双透亮的眼睛。

　　“过来。”
　　裴叙清冷又带着病弱的声音在空中响起，话音刚落，他的瞳孔里就映出一个放大版的小人。
　　可仔细听却能听出一丝笑声。

　　夜乌溪听到这话，嗖的一下飘到了裴叙眼前，他半跪在病床上，身体向前倾斜，距离裴叙越来越近。

　　裴叙看着眼前放大版的小人，微微挑眉，眼中含着淡淡的笑。他没有出声阻止夜乌溪这越界的行为。

　　夜乌溪在距离裴叙几厘米停了下来，他皱着眉上看看，下看看，眼睛在裴叙身上来回游走，仔细打量着这个能看到他的人。
　　看到最后，夜乌溪实在没有发现裴叙有什么过能之处，不过他还是能高兴。

　　因为，终于有人能看见他了。

　　裴叙余光瞟了眼，撑在病床两侧的双手，之后他回过神又望着跨坐在他身上的人。
　　眼前人很轻，可以说是没有一丝重量，也是，本来就是一个鬼魂，哪里来的重量。

　　裴叙侧着头，望着在他身上胡乱游走的目光，轻轻咳嗽了几声，随后他抬头就对上了夜乌溪茫然又无措的眼睛。

　　“你从哪里来的。”裴叙身体向上撑了撑，跨坐在他腿上的夜乌溪顺势从他被子上飘起来。

　　夜乌溪微微歪头，眼神带着些许疑惑。为什么这人能看到他，为什么这人不害怕他，不过他还是回答了裴叙的问题。
　　“我叫夜乌溪，是海城夜家人。”

　　裴叙听完这话，眉头轻皱，似乎是在思考什么。他低下头，而在他对面的夜乌溪在看到裴叙低头也跟着他低下了头。

　　若大的病房，只有一张放在正中心的床，和一个床头柜，四周白色的墙在夜乌溪看来和眼前人的脸一样白。
　　看起来很可怕，但是又很可怜。

　　裴叙低头思考着夜乌溪说的话，这里是京市，海城距离京市相隔十万八千里，一个小鬼魂是怎么过来的，还刚好让他给碰到了。

　　“你……”
　　裴叙一抬头就看到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明明身体是透明的，可他就是看出了一点点的悲伤是怎么回事。

　　“你说什么？”
　　夜乌溪嗖的一下抬头，望着裴叙的眼睛又明又亮，语气还有些兴奋。

　　夜乌溪以为裴叙不会理他了。也是，一个正常人能看到鬼，恐怕要被吓死了吧。
　　可偏偏裴叙就是一个不正常的人。

　　“夜乌溪的夜是那个夜，你名字的第一个。”裴叙生害怕眼前这个呆头呆脑的小鬼魂听不懂，还特意标注了一下。
　　夜乌溪眨眨眼睛，似乎是在思考这个问题。裴叙也不急，就这么一直望着，慢慢的等着他回话。

　　“夜，黑夜的夜。是黑夜的夜。”

　　夜乌溪回答完这个问题之后，身体就缓缓向后飘去，他似乎有些不开心了。裴叙看着想走的夜乌溪，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盖住了他微微暗沉的眼睛。

　　“很好听，夜乌溪这个名字很好听。”
　　“真的吗？真的很好听吗？”

　　刚刚还低落的夜乌溪，在裴叙说完这话的瞬间眼睛刷的亮了起来，他飞快飘到了裴叙眼前。
　　而裴叙就在此刻，刚好抬起了头。夜乌溪那双明亮又清澈的眼睛就这么撞进了裴叙的瞳孔。

　　裴叙望着眼前满脸兴奋的小人，唇角缓缓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很好听，你的名字很好听。”裴叙点头回答道。

　　“夜乌溪你好啊，我叫裴叙。很高兴认识你。”
　　“裴叙你好啊，我叫夜乌溪。也很高兴认识你。”

　　寂静的空气就在此刻，裂出了一道缝隙。清脆悦耳的声音在裴叙耳边响起，窗外的清风徐来，碎花落了一地。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呀，你生病了吗？”夜乌溪翻下床，他半跪在床边，双手撑着下巴，抵在床沿边抬头望着裴叙问道。

　　裴叙低头望了眼身上的蓝白相间的病服，随后抬头一脸认真地望着夜乌溪说道。
　　“是的，我生病了。”

　　夜乌溪刚想回话，就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裴叙听到声响，侧过头望着床头柜上的手机，沉思片刻还是接了起来。

　　裴叙划下接听键的那瞬间，就把手机拿的很远，像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样。夜乌溪在看到裴叙这个动作，努力探了探头，目光有些疑惑。

　　“裴叙，听说你跳楼了啊，你怎么能这么想不开。”
　　电话里的人嗓门超级大，隔着大老远也能听到。明明是一句关心的话，可夜乌溪却硬是从里面听出来一股幸灾乐祸的气息。

　　“声音小一点，在这样说话我挂了。”裴叙余光瞟了眼被吓到了小人，把手机转了个弯，放到了另一边。

　　“江寂，你是闲的慌吗？我可是听说你父亲为了一个私生子把你赶出家门了。有空在我跟前说风凉话，还不如想着怎么重回家门吧。”
　　电话那边久久没有声音传过来。

　　裴叙挑眉，似乎是没想到，他瞟了眼手机，电话没有显示挂断，可江寂就是没有回话。

　　“等一下等一下，我在看班级群，你跳楼在学校很轰动吗，可以啊裴叙，你又给咱们学校提供了一个笑料。”
　　裴叙：“……”

　　合着你刚才那么长时间，就是去刷班级群去了。
　　真厉害。

　　裴叙微笑着在心里给江寂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你都离开青禾了还这么关注它，是不是想回来了。”

　　电话那头的江寂立马反驳，语气是坚决的拒绝：“拒绝捆绑，青禾二中有你一个笑料就够了，况且我也不想待在这里，你是知道的。”

　　裴叙垂下眼帘，“这是你想要的吗？”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对了，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要跳楼，你知道我在漓城看到这个消息都要快吓死了。”
　　“好端端的跳什么楼啊，要不你和我一起走算了，我看你这爹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电话另一端的江寂还在絮絮叨叨，说什么赶紧让裴叙收拾东西投奔他。而裴叙却只是把手机拿的更远了些，眼神落在了病床下方。

　　夜乌溪本来在认真听着两人的对话，因为裴叙把手机转到了另一端，他只能把身体朝前倾斜，前半段身子已经趴在了病床上。
　　察觉到裴叙在看他时，夜乌溪眨了下眼睛，轻轻晃了晃脑袋。

　　裴叙抿了一下嘴唇，望着夜乌溪的眼神含着淡淡的笑意，小声道：“想听？”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了眼前的小人疯狂点头。裴叙笑了，他把手机一转，拿到了夜乌溪眼前。
　　而他则离开了冰冷刺骨的铁栏杆，朝夜乌溪的方向靠了过去。

　　“喂喂喂，裴叙你这个混蛋，你还在听吗？”电话另一头的江寂在唱了这么久的独角戏，终于意识到了不对，疯狂呼唤他的好兄弟。

　　“在听。”裴叙脸不红心不跳开口说道。
　　“呵呵，我信你个鬼。”江寂表示要顺着网线给他好兄弟一巴掌。

　　对方拒绝了你的巴掌，并且即将冷暴力你。

　　“我说真的，裴叙你要不来我这里，我觉得京市克我们。”江寂也冷静下了来，语气有些认真却含着些许复杂。

　　裴叙听到这里，挑了一下眉。
　　他轻笑一声，回道：“你说错了，京市不是克我，是克你。克你这个胆小鬼。”

　　裴叙舔了一下后槽牙，他现在是真想顺着网线过去打爆江寂的狗牙。一个私生子也能逼的他落荒而逃，真丢脸。

　　“江寂，我是真想……”
　　“网线可不能爬哦，隔这么远你也打不到我。”
　　江寂预判了裴叙的攻击，并且重拳出击。

　　裴叙：“……”
　　裴叙现在是真想打死他这个兄弟。

　　“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要跳楼。”江寂声音冷了下去。
　　裴叙没有理会电话传来的冷声，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似乎对他跳楼这件事毫不在意。

　　“没有跳楼，没坐稳摔下来了而已。况且只是二楼，死不了，没什么大事。”

　　江寂连连发笑，“呵呵，我信你个鬼。没有跳楼？那你做窗台上干什么，看风景吗？”

　　“随你怎么想吧。”裴叙还想接着说，突然察觉到自己的手背附上了一个冰冷冷的物体。他垂头一看，发现自己撑在床边缘的手背之上，覆盖了一只透明又苍白的手。
　　——那是夜乌溪的手。

　　“不说了，先挂了。等什么时候你从你那个犄角旮旯出来在联系。”裴叙不等江寂反应，快速挂断了电话。

　　“不……不要跳楼。”
　　“会很疼。”

　　裴叙弯着腰，纯黑的瞳孔，映出了夜乌溪担忧却认真的神情。

　　夜乌溪本来在安安静静听着裴叙的说话声，可在听到跳楼时，眼中流出痛苦和害怕。
　　他望着裴叙，又一次认真道：“不要跳楼，真的很疼。”

　　这次的声音没有断断续续，它无比清晰在裴叙的脑海一遍又一遍回响。
　　燥热的夏风从窗台吹进，卷走病房的严冬。冰山终于融化。

　　“好，以后不会了。”
　　裴叙不动声色地蜷缩住手掌，而覆盖在他手背上的掌心，刚好包裹住了他的手掌。
　　此刻，就算是雪花，它也会有温度。

　　夜乌溪站起身来，微微弯下腰，从高处俯视着裴叙。而裴叙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移开他身上半分。
　　两人目光交织，发丝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光。

　　裴叙仰头望着夜乌溪，刺眼的金色灼烧着他的眼眸。
　　空气的流速渐渐缓慢，阳光肆意倾洒，犹如暖风过境。

　　而就在此刻，被裴叙扔在病床上的手机，疯狂震动，亮起的屏幕弹出几条消息。
　　——全部都来自江寂。

　　“裴叙，你又挂我电话！！！”
　　“我单方面冷战一秒。”

　　过了几秒后，弹窗又弹出两条消息。

　　“别跳楼了。”
　　“我赶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