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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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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两人都默契地没再提餐厅里的争执。
宣同依旧别扭,蒋页舒照旧寸步不离。
只是蒋页舒管束得更细致了,却也更温柔。
不再是强硬压制,而是不动声色地把一切都安排妥当。
出门永远替他备好外套、温水、小毯子;
吃饭永远先把他不能碰的东西悄悄挪开;
晚上到点就催他睡觉,却会先把被窝捂暖;
他一咳嗽,蒋页舒的目光立刻就落过来,比他自己还紧张。
宣同嘴上天天嘟囔“烦死人了”“你别管我”,
身体却越来越诚实——
冷了会下意识往蒋页舒身边靠,
头晕了会第一时间抓住他的胳膊,
连不想吃的药,只要蒋页舒递过来,他都会皱着眉乖乖吞下。
这天傍晚天气骤冷,风刮得很大。
宣同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只几分钟,就开始轻轻咳嗽,身子微微发颤。
蒋页舒立刻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把他圈住,用自己的大衣把人裹紧。
“怎么不叫我?”他的声音贴着宣同的耳边,低低的,带着心疼。
宣同身子一僵,没挣开,也没回头,只是小声哼了一句:
“我又不是纸糊的……”
“在我这儿,你就是。”
蒋页舒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稳,“别人不用管,我管。”
宣同耳尖发烫,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他一直以为自己最讨厌被束缚、被看管。
可此刻被蒋页舒这样牢牢抱着,被他明目张胆地放在心尖上护着,
他忽然觉得——
被这个人管着,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甚至……还有点安心,有点甜。
蒋页舒的照顾,越来越密,密到让宣同喘不过气。
他不能单独出门,不能随便见朋友,不能吃一口自己想吃的东西,
不能熬夜,不能吹风,不能情绪激动,甚至连大声说话都不行。
所有人都夸蒋页舒深情可靠,都说宣同身在福中不知福。
只有宣同自己知道,他像一只被养在水晶笼里的鸟,
看似安稳无忧,却连翅膀都打不开。
那天宣同偷偷和朋友发消息,想出门聚半小时。
刚拿起外套,就被蒋页舒拦下。
“外面降温,你不能去。”
“我就去一会儿,很快回来。”
“不行。”蒋页舒语气平静,却没有半分商量余地,伸手拿走他的外套,“我不能拿你的身体冒险。”
宣同积压了许久的情绪,一下子炸开。
“蒋页舒,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脸色发白,呼吸发颤,身体虚得站不稳,却还是红着眼吼,
“我是人,不是你的所有物!我不是纸糊的,我也有想做的事,有想见的人,你不能把我关在这里!”
蒋页舒眉头紧锁,上前想扶他:“别激动,你身子受不了——”
“别碰我!”
宣同用力甩开他,力道太猛,自己反而踉跄着后退,撞到墙角,瞬间疼得脸色惨白,弯腰低低咳嗽。
他咳得浑身发抖,眼泪都被逼出来,不是疼,是委屈。
“我讨厌你……最讨厌你了……”
“我宁愿从来没人管我,也不要你这样……把我困死。”
蒋页舒僵在原地,脸色一点点苍白。
他从没想过,自己拼尽全力的守护,会变成困住他的牢笼。
他想靠近,又不敢。
想道歉,又舍不得放手。
宣同扶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抬头看他,眼睛红得吓人,声音轻得发虚:
“你走吧……别再管我了。”
“我不需要你这样的关心。”
蒋页舒的心,像被狠狠攥碎。
他终于意识到——
他给的所有温柔、所有体贴、所有强势的守护,
对宣同来说,不是安全感,是最温柔、也最残忍的束缚。
屋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宣同压抑的咳嗽声,和蒋页舒几乎听不见的、颤抖的呼吸。
这一次,蒋页舒没有再强硬留下。
他沉默地站了很久,最终,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宣同再也撑不住,蜷缩在地上,无声地哭了出来。
他身子弱,受不得气,受不得刺激,
这一闹,整个人像被抽走所有力气,昏昏沉沉,只剩绝望。
他终于摆脱了那个人无处不在的管束,
可心里,却空得比疼更难受。
门被轻轻合上的那一声,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砸在宣同心上。
屋子里一下子空了。
没有了时刻跟在身后的叮嘱,没有了递到手边的温水,没有了一转头就能看见的身影,没有了那双总是牢牢看着他、寸步不离的眼睛。
宣同瘫坐在地上,很久才扶着墙爬起来。
他赢了。
他终于把那个管着他、束缚他、让他窒息的人赶走了。
他自由了。
可心口空得发慌,慌到连呼吸都带着疼。
他逞强地撑着收拾屋子,把蒋页舒留下的药、毯子、保温杯全都收进柜子最深处,假装那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可不过半小时,冷风从窗缝钻进来,他又是一阵剧烈咳嗽,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沙发边。
额头磕在扶手上,泛起一片红。
疼,却比不上心里半分。
他蜷在沙发上,浑身发冷,没有力气起身找药,也没有力气喊人。
这一刻,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全是蒋页舒。
蒋页舒会立刻抱住他,会把他裹进怀里暖着,会一勺一勺喂他吃药,会整夜守着他不睡。
那些曾经让他厌烦、让他抗拒、让他想要逃的温柔,此刻全都变成尖锐的刺,一下下扎进他心里。
原来……他早就离不开了。
蒋页舒没有走远。
他就坐在宣同家楼下的车里,一整夜,一眼未合。
车窗映着楼上那间屋子的灯,从亮着,到暗下。
他攥着手机,无数次想拨出那个号码,想冲上去把人抱进怀里,想再说一句“我管你,别害怕”。
可他不敢。
宣同是在凌晨被物业发现晕倒在客厅里,浑身冰凉,气息微弱,直接送进了急救室。
消息传到蒋页舒耳朵里时,他正在楼下车里坐了一整夜,脸色惨白,眼底全是红血丝。那一刻,所有的克制、放手、理智,全都碎了。
他疯了一样冲进医院,抓着医生问情况,声音都在抖。
直到被通知脱离危险,只是体虚引发的急症,他才腿一软,靠在墙上,半天喘不过气。
病房里,宣同脸色苍白得像纸,闭着眼,眉头轻轻皱着,连睡觉都不安稳。
蒋页舒轻轻推开门,动作轻得不敢惊扰。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握住他、抱住他,只是在床边轻轻坐下,隔着一点距离,安安静静看着他。
这一次,他看清了自己。
宣同醒过来时,连睁眼都觉得费力。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唇瓣没半点血色,呼吸轻得像一吹就散,稍微动一下,指尖都在发颤。他天生底子薄,昨夜一闹一晕,直接耗光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软得像一捧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蒋页舒坐在床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他不敢靠太近,怕吓着他,可目光一寸不离地黏在宣同身上,满眼都是压抑不住的心疼。
“渴不渴?”蒋页舒声音放得极低。
宣同轻轻“嗯”了一声,细若蚊吟。
蒋页舒小心翼翼扶起他,在他背后垫了个软枕,动作轻得怕碰碎一般。他端起温水,用小勺舀起,吹到温度刚好,才递到宣同唇边。宣同小口小口喝着,没喝几口就喘了起来,头微微发晕,无力地靠回床头。
“不行了……”他声音发虚,眼睛半眯着,随时都能再睡过去。
蒋页舒立刻放下水杯,伸手轻轻顺着他的气,指尖都在克制地轻抖。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许烛逸脸色慌张地冲了进来,身后紧跟着脸色凝重的江璟。
一看到床上虚弱得几乎不成样子的宣同,许烛逸眼睛瞬间红了,快步走到床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冰凉的手背,声音都在发颤:“宣同……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你吓死我了……”
宣同勉强睁开眼,看见是他,嘴角扯出一点极浅的笑意,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轻轻眨了眨眼。
许烛逸心疼得厉害,猛地转头看向蒋页舒,眼眶通红,语气里全是压抑不住的指责:“蒋页舒!你到底是怎么照顾他的 ,sb吗,同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他叫你走你就走啊”
宣同咳嗽几下示意许烛逸别说了
蒋页舒僵在原地,脸色惨白,一句话都反驳不了。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眼底全是自责与痛苦。
是他。
全是他的错。
许烛逸吸了吸鼻子,再看向宣同时,语气又瞬间软了下来,满是心疼:“你别害怕,我们都在呢”
宣同轻轻摇了摇头,虚弱地抬了抬手指,像是想替蒋页舒说些什么,可力气实在不够,手刚抬起一半就无力地垂落,又开始低低地咳嗽起来。
咳得不大声,却每一下都牵扯着胸口,整个人跟着发颤,眼泪都被逼出了眼角。
蒋页舒的心瞬间揪紧,想上前,脚步顿住,只能僵在原地,喉结滚动,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
宣同看着他紧张又无措的样子,心口一酸,轻轻伸出手。他的手很小,很凉,指尖都在发软。
蒋页舒一愣,随即轻轻握住,握得很轻很轻,只要宣同想抽走,随时都可以。
“蒋页舒……”宣同声音发虚,“我有点冷。”
蒋页舒立刻弯腰,替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小脸。
“我陪着你,”他低声说,“你睡一会儿,我不走。”
许烛逸站在一旁,看着两人这般模样,再气也终究软了下来,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蒋页舒是真的怕了,也真的改了。
只是这代价,太疼,太虐,也太让人心碎。
宣同闭上眼,安心感一点点漫上来。
他身子依旧虚得厉害,稍微动一动就累,可这一次,他不再害怕,他好像认清了,他喜欢蒋页舒,根本离不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