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还在冬天》席上言荒

1、源头 被骗了，被

　　是这样的。十八岁这年，我有了我此生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孩子。嗯对。
　　事情发生在除夕这天的清晨。大雪初晴，阳光都是迷蒙的。我懒懒散散地起床洗漱，如往常一般为自己准备好早餐，木屋的门就毫无征兆的被敲响了。
　　“谁啊。”
　　“又年啊……是我。”门外传来一道慢吞吞的声音。
　　我心下了然，打开门，恭敬地作了个揖，喊道：“太守大人。”
　　“免了免了，我这糟老头子现在担不起你这么喊。我来，是想求你一件事。”老太守一手拄着拐棍，另一手环抱着一个包袱。
　　“是让我帮忙送东西吗。”我皱了皱眉，这好像用不着他老人家亲自上山来求。他手下的门生哪个不比我稳妥？
　　“不不不，又年啊，你看你年纪也不小了……”老太守看着我头上一缕翘起来的毛，这样说。至于我为什么知道他在看我的那几根炸起来的毛，你别问，问就是从他眼睛里看到的。
　　“那倒也不是，我今天刚满十八。”我保持微笑。
　　“也不找个媳妇儿帮你打理着家里的事儿……”老太守还是没看我的脸，他现在在看我堪称杂乱的窝。
　　我身子一歪倚在门框上，把他的视线挡结实了，再次开口：“老太守，我刚满十——”
　　“知道知道，这不是给你送生辰礼来了吗。”老太守气得吹胡子瞪眼。
　　“你方才不还说是来求我的。”我百无聊赖地呛他。
　　“来求你收下我的礼。”他有些讨好地笑了笑。
　　我接过他递来的包袱，下一秒，一声细弱的婴儿呓语声从中传来。我僵硬地低下头，看见了一张粉嫩嫩的，略显无辜的拳头大的脸。
　　我：“……”
　　我愕然：“你这老头子七老八十了还能自己造个闺女出来？！”
　　老太守长舒了一口气，放心地拍了拍我的肩：“这才像你嘛，方才你被鬼上身了吧对我那么恭敬。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妻年纪轻轻就离我而去了，也不曾给我留下一男半女。我舍不下她呀，又怎可能会续弦？”
　　“那这小不点儿凭空冒出来的？”我问他。
　　“还真是。”老太守严肃地看着我的眼睛。
　　“我跟你开玩笑就罢了，你怎么也开起玩笑来了。”
　　老太守叹了口气，他说，“我没打趣你。这孩子，真是凭空冒出来的。”
　　“什么？”我不可置信。
　　他摇摇头：“本来我是想先养着他，等他长大的——但我也知道我年纪大了啊……思来想去，这个地方，我只信任你。”
　　“你手下那么多人呢？”我情不自禁开口，几欲推拒。
　　“自我被贬来，有几人还待我如初？这是大难还未来，只怕我死后，他们就各自飞了。”老太守又叹了口气，“不会有人还记得照顾着孩子的。”
　　我迟疑了：“我……恐怕做不到。”
　　“我死后所有个人财产都赠予你。”
　　“这，不是钱的问题……”
　　“共计三千万。”
　　“孩子我罩的。”
　　老太守哈哈一笑，“说起来，老夫还有点对不住你！”
　　这有啥对不住——
　　“老头子，我祝你在地府没钱花。”我木着脸，与堆了一库房的铜钱大眼瞪小眼。
　　“隋公子，共计三万贯铜钱。”账房先生毕恭毕敬把财簿递给我。
　　行。三千万枚铜钱，硬是说出了三千万两黄金的气势，也是有你的。
　　不过，那老头已去与其夫人团聚了。总不能让太守夫人短了钱花吧。于是我用了一贯钱买冥钞，一把火烧光了。
　　现在，该轮到我和小不点儿大眼瞪小眼了。
　　怎么养小孩？我不懂。
　　我带着小不点儿“优雅地”连滚带爬去了我姐家。
　　我跳进将军府后花园里时迎面撞上了正在凉亭中赏雪的姐姐，她波澜不惊地评价“翻墙身手不咋滴”；等我把小不点儿递给她看时，她眼睛都快从眼眶里蹦出来了。
　　“你什么时候有的儿子？！”她还没合上她有点脱臼的下巴。
　　我戳了戳小不点儿白里透粉的脸蛋：“这么可爱，是个女孩好不好。”
　　“隋又年你四不四瞎啊？”她终于忍无可忍，“你瞪大你的狗眼——”
　　“夫人——”前院传来大门打开又合上的声音。那谁回来了。
　　“你瞪大你漂亮帅气可爱锋利的小狗狗眼看看清楚，这，是个小男孩呢。”原本拔高到能把我耳朵吼聋的声音猛地降了下来，语气温温柔柔，饱含深情。一个“呢”扭得拐了十八弯，把我震的不轻。
　　“呕。”我把小不点儿从她怀里抢回来。
　　“又年来了？又不走正门，净走些歪门邪d——嗷？！”
　　姐姐扶住差点跪在我面前的那谁，细声细语说道：“你看你，那么冒冒失失，哪有大将军的样子啊？”
　　“多谢夫人——你你你，你什么时候多了个闺女？！”那谁张目结舌。
　　“你——”我脱口想把我姐姐骂我的话再转赠他。
　　“夫君你看清楚哦，这是个小男孩哦。”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真是受够了：“隋清悦你不要再说语气词了好不好？纪清忱你也不管管！”
　　“可是人家平时说话都这样嘛。”隋清悦一脸娇羞。
　　“可是在家中夫人最大，都是她管我。”纪清忱比她还娇羞。
　　我：“……”
　　我想骂人。